《亲爱的树》乔戈里

12、第十一章 老中医写完

　　老中医写完了两页药单，这时母亲的话也说完了。
　　只见老中医仰起头面无表情的说：“先去做个CT，然后再来看看。”
　　树从老中医的手中接过药单，他心想，做个CT也需要写这么多的字吗？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母亲这时一听要做CT，于是急着说道：“我这也就腿和腰有点酸疼，应该没有什么吧!”说着便又开始跟老中医解释一番。
　　老中医终于不耐烦的说道：“这我都清楚，就是腰椎盘突出的情况。你去做个CT就清楚了。”
　　树发现，老中医说出腰椎盘突出这个字眼时总是那么的神情自若，完全没有惊讶之色。这倒使树也放心了很多，但树从母亲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的舒心。
　　但他还是相信了老中医的表情，于是树上前拉住母亲的手臂，便说：“走，我们做个CT具体看看。”
　　母亲像是不敢相信的样子，她呆住了，于是任由树往外拉她的手臂。
　　母亲总害怕会查出什么大的疾病，所以她很少愿意去大医院看病，她仅仅只抱着吃药就好的态度对待。
　　树倒真希望母亲别这样对待自己了，这不但缓解不了疼痛，而且还会遗留下大的病根。
　　树赶紧劝解母亲，拉着母亲去做CT检查。母亲终于还是一声不吭的被树扶着下了楼梯，直到下了楼梯，走出骨科门诊楼，母亲都没有再蹲下。
　　母亲是被吓住了，她一想到是腰椎盘突出，那么就会给她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终身瘫痪，但树却一点也不知道它上网严重性。
　　母亲终于还是又蹲了下去，最后母亲无奈的苦笑着说道：“这怎么就是腰椎盘突出呢？”
　　树只知道腰，所以他以为不过如此，于是便说道：“还不是因为天天站着，站的。”
　　于是又宽慰的说道：“管它是什么？咱得先做个CT看看，最后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树这时忽然想起爷爷的也是腰椎盘突出，因此爷爷还差点不能下地行走，平日地只能拄着拐杖。
　　树这时才恍然大悟，他这才意识到母亲的心理变化，母亲这时怕落到爷爷那样的地步，毕竟她还年轻，她还能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
　　树猛的转头发现母亲的两只眼梢都红了，而且泪水也聚满了眼眶。
　　树看到母亲这种样子，他突然急的更是咬牙切齿，两只不由自主的挠着头发，他顿时显得抓狂。
　　他终于完全丧失掉了自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现在也怕起了CT。
　　树急着安慰母亲道：“妈您咋哩？您咋弄地？别想那么多哩！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怕就是腰椎盘突出咱也能治好。咱能治好，啥病治不好？妈，都能治好。咱别想恁坏，好人有好报。咱这就去做CT，咱啥都弄清楚。别想恁多，行。您就坐在这，我现在就去交钱。”
　　树说着说着泪水就情不自禁的掉落下来。
　　他用手使劲的擦拭，可泪水却越擦越多，鼻涕也跟着毫不掩饰的流出，他于是只好用衣袖擦拭。
　　这时母亲感觉到自己不应该想这么多，不就是腰椎盘突出嘛！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定论呢！她想她这是究竟怎么啦！怎么再能在孩子的面前哭泣呢！
　　于是母亲突然又变得坚强起来，她强忍着痛苦，站起身用手擦干泪容，便又开始安慰树，她说道：“还没带那么多钱呢！”
　　树这镇定情绪的说道：“您在这坐一会，我回去拿钱。一会就回来哩，您现在这坐一会。”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母亲然后像个孩子似的说好。树于是加快速度往医院门口走去。
　　树确定母亲看不到他的时候，这才拔腿往家里跑去。
　　他飞快的跑着，人一旦处于这种境地，总会散发出无穷的力量，这种力量往往令人不可思议，就连悲伤的人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
　　当时他确实感受不到这种能力，因为悲伤的情绪占据了他所有的感情，这种感情促使他感觉不到□□上的痛楚，或是自尊上的感触，这些都大大的提高了人格的力量和崇伟。
　　树并没有径直跑到门面那去拿钱，而是跑回家，他想用自己暑假打工所挣的钱替妈妈治病，已尽他惭愧的微博的孝心。
　　他慌忙打开门，然后鞋也不脱的跑到自己的卧室，猛的拉开床头柜旁的抽屉，于是翻出两百块钱，这是他暑假仅剩的两百块现金了，其余的还在饭卡里躺着呢！树紧紧的攥着这两张红皮子，他像攥着救命稻草一般。
　　树赶紧锁好门，从没有停息半步的疯狂跑回医院。
　　他到挂号处交过做CT的钱后，便慌忙的跑到住院部，这时母亲正坐在CT室的台阶上。
　　母亲看着树往这边奋力跑来，她顿时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感动涌上心窝。
　　她只觉得她很幸运，老天并没有亏待她。
　　母亲终于露出幸福的微笑，树抬头看见母亲时才赶紧刹住脚。
　　他看见母亲笑了，他这才情不自禁的嘴巴一撇。
　　树扶起母亲说：“走，咱去做CT。”因为树从没有来过CT室，所以他只管扶着母亲往里走。
　　而母亲则忽然笑着说：“还往哪走？就在这。”
　　这时母亲伸手只给树看墙壁上挂的牌子，这牌子上醒目的写着“CT室”三个大字。
　　于是树便先让母亲坐在这门口，他则往里去交凭据单。
　　树来到一处窗口，往里瞧却不见人。于是他便大喊了一声，这时才从里屋出来一位穿着白衣的中年护士。
　　那护士看也不看一眼的便夺过凭据单，然后往里去了。树还以为会有什么手续要办，于是他便在那等着，可再也等不来拿护士了。
　　于是他便转身瞧向母亲，母亲这时则向他招手。树便不再等了，而转身往母亲那走去。
　　母亲望着树微笑着说：“把单子交了就行了，然后在这等着。”
　　树这才知道。
　　这时CT室的铁门被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妇女。这时树才明白，这铁门里便是做CT的去处。
　　这时轮到树的母亲了，只听见屋里喊着树母亲的名字。于是树便扶着母亲起身往屋里去，他却□□了出来。
　　树顿时感到莫名其妙的担心受怕，他能感觉自己的腿在不停微颤。
　　他猛的掐了一下大腿，他在心里警告自己，母亲这是去做CT，又不是动手术，干嘛这么没有出息的紧张。
　　他这时忽然想到母亲上次动手术的情景，他那是确实没有过今天的紧张和担惊受怕。
　　他这一刻恨透了自己的怯懦和无礼的受怕，树没有回到凳子上安稳的坐下，而是来回渡着脚步，面容憔悴，两只眼睛则无精打采的盯着地板。
　　还不到五分钟，这时CT室的铁门拉开了。树看见母亲穿好外套，手里则拿着CT片。
　　树赶紧上前扶住母亲，然后接过CT片。树扶着母亲又一路蹒跚的来到骨科门诊，这一路母亲又蹲了几下，树实在不忍心看见母亲这样。
　　他们终于还是来到门诊部，老中医接过CT片，然后挂在灯光下。
　　他指给树看，说：“只是轻微的腰椎盘突出。”
　　于是就把片子取下来，树重新把它装进袋子里。
　　这时老中医一副神气的样子向着母亲说道：“怎么样，是腰椎盘突出吧！我讲你还不信。”
　　母亲这时这痴笑着向老中医说了两句奉承话。
　　而树则突然生出厌恶的情绪，他心里想母亲不该向这种道貌岸然的一声低声下气，因为这医生明知道是腰椎盘突出还让他们去做CT，只是为了证明和显摆他们高明的医术，同时也可以从中为医院挣来额外不必要的收入。
　　但树霎时又突然否定了自己的愤怒，他不知道原因。
　　树装好CT片后准备等待老中医的药方，却不料老中医说，药单已经给他了，树这时才知道，原来老中医早开了药。
　　他这时这想到那两张药单，于是又扶着母亲下楼了。
　　树这时则非常自责的说道：“这上上下下的吃了不少罪，刚才我应该让你就在CT室等我哩！还让你白白的跑这么远，听那老东西讲这么多废话。我一个人不就行了嘛！我真蠢。”
　　树悔恨自己的愚笨，白白的害母亲走了这么多冤枉的受了痛苦的路。
　　仿佛母亲的痛苦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懊恼极了。
　　更糟糕的是，他认为他应该背着母亲，可这都是已经晚了的想法。这件事一直埋藏在树的心里，因此树耿耿于怀至今天也不能够释然。
　　母亲接过树手提袋中的药单，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些药在外面药房里能不能买得到？这些都写的是啥子哩！怎么我一个也不认得。”
　　树则侧着头看着药单说：“我也看不懂！这字写的太潦草了。”
　　然后又问道：“您问这做什么？”
　　母亲则深于世故的说：“这大医院里的药都贵的很，到外面买便宜些。”
　　树一听这话，便烦躁的说：“哎哟，就在这医院里买吧！再贵咱也得买。这是身体，又不是旁啥！哪能为了省点钱而不注重身体呢！以后可别这样哩！”
　　母亲则突然呵呵的笑着说：“你懂啥？药都是一样的，但在医院里和外面的药店里的价格就相差很多了，这我知道唉！”
　　树则怪道：“对，你知道。天天拾药，你能不知道吗？”
　　母亲被树说的哑口无言，树突然又后悔说这话。
　　母亲终于又说道：“但又时候这医生开的药方，外面店里也买不到，只能到医院里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