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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树立刻上前 ...

  •   树立刻上前扶着母亲,母亲却不让他扶。
      母亲轻声的说:“别让人看见了。”
      树真是无可奈何,他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母亲还怕别人看出他的疾病。
      树懂得母亲的顾虑,他知道母亲这是怕仅有的几个顾客看到她像有病的人,而不敢再来他家买大饼。但因此树更是心如刀绞,他觉得母亲这是在作践自己的身体。
      即使你的身体很好,很健康,可是那些买菜的人还是不来买你的大饼,这又何苦呢!树为母亲感到难过,为母亲和这个门面及这种生意感到悲哀。
      树家的生意并不是一直以来都这么冷清。
      他家原来所在的菜场因为被拆除了,所以才被安排到这个临时菜场。起初树的父亲是很不愿意干的,但因为一时很难找到好的菜市口,也只能暂时安置到这里,等以后再慢慢寻找。
      又因为门面处于这临时菜场的后头,而这后头都是卖鸡、卖鱼、卖肉的地方,所以很脏,于是买菜的人就很不愿意再往这后头来。
      而且菜场大门口一开始就已经有两家卖大饼的了,所以他们在这里都有自己的老顾客,老顾客当然吃习惯了这两家的大饼,所以即使树家的大饼的确很好吃,他们也实在不怎么好意思跑到菜场后头。
      除了菜场大门口有一条公路,再往西走上五百米便有一家医院。
      虽然只有紧紧五百米的距离,但是却使树终身难忘。
      从菜场门口开始走,起先树的母亲便因为实在忍受不住疼痛而不得不停住脚步。
      母亲说道:“先站一会再走吧!”
      树能够理解,母亲从菜场后头走到菜场口,母亲都是忍受着疼痛一步一瘸的走来的。所以他很能理解,但他也很能知道母亲的痛苦。
      母亲的面容很憔悴,眼神透着忧伤,两只手按着腰而不是叉着腰。树站在母亲的身旁,进进出出的行人把他和他的母亲当陌生人一般只作匆匆的一撇,然后悠闲自得的各往目的地走去。
      树霎时觉得,这时候仿佛只有他和他的母亲真正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而唯独他和他的母亲是静止着的,而且也只有他和他的母亲能够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而行人呢,这些穿梭不息的行人,这些都成了电影里的角色,这些人在树的眼中开来,顿时都失去了灵魂,失去了心跳,失去了知觉。
      树这时搀扶起母亲准备过马路。
      树这时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勇士,一位拯救民族的英雄,一位厌恶一切跳动物体的仇视着。
      他的双眼投射出仇恨和忧愁,这时两边疾驰而来的汽车响起嘈杂的鸣笛声,这突然出现使得树极其厌烦,他的脑海中顿时嗡隆隆的一片,只见他猛的转头盯向那鸣笛的汽车,仿佛他用眼神便能够杀死司机,并燃烧掉汽车,使它们统统消失。
      树此时就是这样想的,而且他像个猛兽一样乱摇头。
      母亲刚穿过马路边哎哟的一声蹲下来,她按着腰椎,她恳求似的说:“停一会。”
      树看见母亲蹲在地上的形象很可怜,而自己又无能为力。他开始变得更加狂躁了,他的头颅像吃了□□一样晃来晃去,晃动的富有节奏而又有力度。
      这时马路旁的路人看见他都快速的躲闪在一边,误以为他是癫痫病患者患病了。
      母亲这时仰起头看着树,她有气无力的说:“要不,你先去挂个号,我马上就到。”
      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以为自己没有长舌头,甚至连嘴巴都被缝住了。
      他呆滞的眼神看着母亲,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他这陌生的眼中所看到的母亲是这样的:母亲的皮肤粗糙,面色暗黄,而那一双眼睛更是悲伤的要人命。
      至少母亲的双眼可以要了他树的命。
      还有那额头上的几根白发,那些银白色的发丝逃脱出黑夜的禁锢,在这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活泼调皮,所以都生机勃勃的往外散开着。
      树顿时讨厌极了这双眼睛,也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还有今日的阳光。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活过,但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生活过。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现实世界的残忍。
      还有这不要脸的时光,它们不仅摧毁了一位仁慈的母亲,它们也使一个麻木不仁的青年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母亲终于挣扎着站起身来,树仍旧扶着母亲的手臂。但是母亲却不再让他扶,母亲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一个中年妇女,还没有到被儿子扶着走的地步。
      但树却忽然以为母亲抛弃了他,树确实没有再扶着母亲,他愣在了那里。
      树以为这不是两个时代的人,而是同一个时代的两个人忍受着痛苦。
      母亲试着走了不到二十米,母亲突然又蹲了下去,而树则赶紧跑过去,他也蹲了下去,但他没有敢正视母亲的脸庞,而是愣愣的正视这地面。
      他好像想从土地里寻找到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也许这秘密能够立刻治愈他的母亲,也治愈他脱离痛苦的折磨,他此时此刻甘愿为土地而舍己求仁。
      树总觉得他和母亲像是走在沙漠里。
      他们走在沙漠里,因为饥渴忍受着痛苦寻找水源和绿洲。
      树恨不得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和他的母亲都不曾行走在沙漠里。这不是逃避苦难,而是对于苦难的一种无能为力,特别实在努力之后,依然得不到回报。
      所以树很难相信宗教,那只会使痛苦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而任由命运宰割,这不是宗教,请不要打扰我的信仰。
      他不甘于被命运宰割,更不会屈服于命运。他始终顽强的抗拒着挫折,□□上的痛对他来说,成了一种激励和支撑信念的营养品。
      但他一旦回到父母亲的身旁,这所有的坚强和远见都暂时的麻痹掉了,而仅仅变得只愿眼前的父母能够健健康康。有时他会产生疑惑,他不知道他所锲而不舍追求的理想道路是否真实可靠;因此,他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功的曙光。
      他迷惑不解这人生的究竟意义,还有生命维持生存的价值意义。
      这些消极的、悲观的思想情绪此时此刻一股脑儿的灌进他的脑海里,使他痛苦的缠绕在人生的究竟意义上而不能自拔。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思考能力,尽往些无济于事的方面折磨自己。
      树终于还是坚持着思想斗争而没有发生到疯狂的地步。这些思想活动虽然像洪水一般汹涌而至,又像浪潮一样翻滚澎湃,但始终没能显露出任何外部的端倪。
      树的表情依然很忧愁的样子,眼睛里却找不到一点生机勃勃的气象,即使眼前郁郁葱葱,但这些自然界的现实意义始终没能燃烧掉他内心激烈的撕扯所带给他的悲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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