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笙縻縻》一般

17、药味

　　陈文笙回屋交代了宝蝉几句，叫她好生照看吓得面无人色的小雪，便去找西门炎。刚出乾清宫，看见西门炎的御架正在转弯处，忙跑上前。
　　“皇上。”陈文笙唤道。
　　西门炎却不看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皇上，臣妾新做了块绢子，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西门炎仍是不说话，斜睨着陈文笙。
　　如果不能哄得他开心，小风可能真的就没救了，不管怎么说，先把他哄到乾清宫，以后再做打算。至于那块绢子，只能再绣一块了。于是小心翼翼又唤了一声：“皇上？”
　　“起驾。”西门炎调开视线，不再理她。
　　御架起行，陈文笙叹口气跟了上去。
　　小喜子在西门炎身边当差，见陈文笙跟在后面，趁空退到后面，小声道：“娘娘回吧，皇上这是要去柯贵人那儿。”
　　陈文笙听后猛然停住了脚步，可想想小风，多好一大姑娘啊，就这么被挖了眼睛赶出宫，日后如何生活？遂狠狠跺跺脚跟了上去。
　　该快半年没有到储秀宫了，自从上次，她一直没有来过。上次，她记得还是很冷的时候，她在外面守了一夜，身子已经凉透，本以为救不了宝蝉，想不到他竟会出现，在那个身心凉透的夜里，他抱着她，暖了她的身子，也暖了她的心。
　　可如今，陈文笙自嘲地笑，历史总是以可笑的方式重演。不同的是，这次由他亲手锻造。
　　陈文笙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等着，储秀宫的桂花此时已显颓败，只有这宫墙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艳。太阳西沉，月亮东升，陈文笙一直站在储秀宫外，心里越来越焦急。
　　就在陈文笙头昏眼花双腿麻木的时候，西门炎出现了，披散着头发，妖艳如魅。
　　“皇上。”陈文笙巴巴地跑过去。
　　下巴突然一阵生疼，已被他用力捏住，迫使她看向他，淡紫的眸子在黑夜中美丽得摄人心魄，闪着暴虐的光芒。
　　果然心情不好，陈文笙不得不叹息自己运气不佳。
　　“你就对个宫女这么上心？”他问她，语气中竟带了浓浓的怨恨。
　　陈文笙一惊，却弄不懂恨从何来，掂量着道：“小风平日侍候臣妾很是尽心，也没犯什么大错，皇上就饶过她这回？”
　　西门炎靠近她，彼此呼吸清晰可闻：“我为什么要放过她？”
　　为什么？本来就不该受此重罚，他竟问她为什么放过？陈文笙想着不知不觉语气不善：“皇上想怎么样呢？”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对我一样的笑，想让你心里只想着我，想让你不再与那家有哪怕丝毫的关系。“笑一个给我看。”
　　“啊？”
　　“笑！”西门炎不自觉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于是便看见了她比哭难看的笑容。
　　看到了？这便是她给你的笑容，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笑容，却如此笑不对心，是不是她所有的笑都是装出来的，甚至所有的话？他又想到了那包糕点，现在还好好放在书房案几上的糕点，昨晚那样的温情是不是也是假的，是骗他的？
　　“恭喜你，你成功了。”西门炎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地说，“可是马上就又要失败了。”
　　不错，他再也不会被她骗了，再也不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费尽心思，因为都是假的，亏他从小在尔虞我诈中成长，竟被她骗了!
　　他绝不会再被骗！
　　绝不!
　　陈文笙被捏得生疼，眼里已冒了泪水，“皇上。”
　　“好一副楚楚可怜的嘴脸。”他痛恨地吻她，在她唇上使劲吮，手上却不自觉放轻了。
　　“唔——”陈文笙吃疼，伸出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西门炎被激怒，抓了她的手反捡在身后，开始咬她的唇。
　　她总是这样让他欲罢不能，他好贪恋她的味道。他吻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冰雪的气息，给他充盈怒火的心一丝清明。
　　直到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才惊觉地放开她，望着她肿胀的唇瓣，他的脸立刻苍白，他怎么如此伤害了她。
　　西门炎抬手要给她拭伤口，她却以为他又要弄疼她了，不禁偏了偏头。
　　他的手就滞留在空气中，任由冰冷的空气带走手指上的每一丝温度。
　　“不喜欢朕碰你？”西门炎恼怒得已彻底失去理智，脑中浮现了那天晚上，她也是拒绝着他，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可她的眼神她的动作，都在明确地告诉自己：她拒绝他。
　　难道她不喜欢他？
　　难道她根本不愿和他在一起？
　　西门炎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即使他身处险境，即便是当初萧茗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的怕过。
　　她，不愿和他在一起。
　　不愿意呢！
　　为什么要愿意呢？
　　他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又生活在如此险恶的环境，甚至一点自由都没有，她为什么要愿意？
　　她怎么会愿意？
　　怎么会？
　　“不许你逃避朕，不许你拒绝朕，不然，”西门炎决绝坚持：“朕会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
　　如恶魔般恐怖的语气，仿佛来自地狱，他是认真的，陈文笙悚然一惊，不停地点着头，下一刻，就被他横腰抱起。
　　“啊！”陈文笙惊呼一声，赶紧闭了嘴。
　　这是陈文笙第一次进养心殿，雕栏玉砌，宏伟气派得把人溺毙。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宫殿里，不会孤单的么？
　　西门炎抱着她，犹如抱着心爱的宝贝，生怕一不小心便丢失不见。他抱得那样紧，紧的陈文笙微微皱眉。
　　西门炎一步一步走向内室，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被无限放大，带着直击心房的力量。
　　不要怕，不要怕，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走了，就算不救小风，她也逃不开了。陈文笙握紧拳头，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不愿看那张大得离谱的床。
　　感觉怀中人的紧张，西门炎不断问自己，要吗？她如此害怕，自己如何能再占有她？
　　床上铺着翠绿的芙蓉帐衾，西门炎轻轻放下她，帐衾下凹将她围在柔软的棉絮里。他看到她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抖，双唇也近乎苍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瞬间身心俱震。
　　真的这样害怕吗，他真的伤她这样深？西门炎心中疼痛，只轻轻将唇覆在她的唇上，直到她冰冷的唇因为他而温暖，他才放开她。
　　同时她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为什么？眼前的西门炎眼神不再疯狂，带着明显的怜惜看着她。
　　西门炎什么都没说，一翻身，搂着她躺在旁边，闭上眼就要睡。
　　“皇上？”陈文笙轻唤到。
　　“嗯。”西门炎闭着眼懒懒地应了声。
　　陈文笙思考再三，实在不知他心中所想，壮着胆子小声嘀咕：“小风。。。。。。”
　　西门炎眉头一皱，抱着她的手一紧：“再说话立刻杀了她！”
　　陈文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睡觉。
　　睡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旁边有个时刻掌握自己生死的主儿，心中忐忑不安，索性挣开眼。
　　时已至夜，空旷的养心殿在夜色中更有种噬人的恐怖，更漏滴答滴答自黑暗中传来，像一下一下数着人的岁月，拨着人的宿命。
　　他从小便住在这里么？
　　那样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房间，外人看着自然风光无限，可知其中的恐慌寂寞？
　　难怪他会对萧茗动心，只是一个给了他温暖的女子，一个偶尔的过客，却因为无心伸出的手，便在那个弱小的天子心中留下了无法磨来的印记。
　　陈文笙转头，白瓷一样的脸庞，无懈可击的五官，睥睨天下苍生的风骨，却有一个寂寞如斯的灵魂。世间财富尽归囊中，权倾天下，却生活在一个绝迹人烟的沙漠。
　　如此的极差，是不是才造成了他这样偏激毫无定数的习气？
　　均匀地呼吸一下下在她的耳边，鼻间全是熟悉的墨香，他很辛苦吧？治理这样一个久战统一的朝代，恐怕是出不得半点纰漏的吧？
　　也不知他这样安静地睡过几次，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他微皱的眉心。
　　他悟然惊醒，眼中精光必露，待看清是她，看到她抚在自己眉间地手，手指温暖柔软，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怎么啦，睡不着？”
　　突然不忍告诉她真正睡不着的原因，她笑着说：“嗯，我饿了。”
　　“对啊，”他似恍然醒悟，“你一定还没用膳。”
　　说着就要传膳，她阻止了他：“算了，既然时间过了就不急，再躺会儿吧！”
　　“可是。。。。。。”他当然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她的神色安祥温和，如静静流淌的月光，自然而然地照在大地每一个角落，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他的黑暗疲惫的心里。
　　“行了，让我再躺会儿吧！”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圈住他的腰。
　　他浑身一颤，她是第一次这样抱他呢！原来、原来这样温暖，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不，他不会让她自他身边逃走，不会让这样的温暖自他身边流逝，哪怕毁灭所有，他也要留住人世间他所能感受到的这唯一一丝温暖。
　　暗夜中，他淡紫的眸子渐渐转为深紫，眼中幽深如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皇上？”她似乎感觉到他的变化，不安地唤。
　　他拍拍她头，“没事，睡吧。”
　　两人都没有睡着。她不知他心中所想，隐隐不安。他生怕错过了这样的一时一刻，不愿就这样睡过去。
　　“咕——咕——”陈文笙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上火辣辣地。
　　西门炎呵呵笑出声，“小喜子，传膳。”
　　当真是饿了，陈文笙趴在桌上一顿猛吃。
　　“慢点，小心噎着。”西门炎在旁劝着，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陈文笙吃得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奋战中空出嘴来：“你最近常吃药吗？”刚刚躺在他身边时，她发觉他的身上除了熟悉的墨香，竟还隐隐有丝药味，极淡，不仔细闻绝不会发觉。
　　西门炎咳了一声，“是些补药，方万般说联体热，需要调养。”
　　又是体热？这年头倒很多人体热啊？
　　陈文笙并没多想，点点头继续革命，也就没有看见西门炎哀伤落寞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要评、要评、要评、要评、要评、要评！！！！！
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