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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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虚扶着已经有些微醺的十阿哥出了门口，转眼一闪似乎见着了笑语，待再回来却是遍寻不着了。想着她大概是回屋去了，就绕去她院子里，没想到，才拐出两个路口就见她一个人坐在石头发呆上。
十三想都没想，直接上去架着她的胳膊拉起来道：“这么冷的天，就往冷石头上坐，也不怕冻病了。”
“就坐一会儿嘛！”笑语拉了十三，本是想让他坐下的，被他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就不让他坐了，弯去揭他的裤腿。
“喂！”十三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着后退好几步，“做什么呀？”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磕着了吧！”他接着自己的时候明显有小幅震荡，算算重力加速度，应该会碰到。笑语见他躲，有点幽怨的失望，嘟着嘴拿起刚才放在身边的一个高沿的小木托盘，上面一格一格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瓶子，递到他面前，“你看要用哪一种。”
十三近前一瓶一瓶地难看，什么云南白药，小瓶的药酒，金创药，皱着眉问道：“怎么这么齐全啊？你是多会受伤啊？”
“不知道啊！随便碰一下就会伤了。”笑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理直气壮一些，不过，出口的声音还是有些气短。
她当然没有说错，这里到处都用硬木家具的随便硬到一下就能淤青了，当然了，还有裙摆太长踩着了，跟小丫头玩的时候碰着了，偶尔钻钻假山洞擦伤了，但十三那种置疑她是不是成天上树掏鸟上房揭瓦的眼神还是让她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十三轻叹一口气，道：“跟我过来。”
笑语跟着他没走两三步就看到一间房，十三推了门进去，点了门边的一张椅子道：“坐好！”
“哦！”笑语坐在了他指的椅子上，把托盘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见十三将门支好，又把屋里各处的灯给点着了，这才看清楚，这里是一间，嗯，怎么说，用现在的话来讲，算会客室吧！屋子顶头是一个罗汉床，两边一溜的一桌两椅的布置，椅子上摆着的是深褐色的垫子。
待屋里亮趟趟了，十三才坐到她边上的椅子上，望着笑语晶晶亮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声，脱了鞋袜，解了裤腿带，嘴里喃喃自语：“要让盈琪知道我让你给我解裤子，非杀了我不可。”
十三看了看伤口，擦伤的几个血口子粘粘地结在一块，伤口周围一圈红肿，倒不是特别严重，他们从小习武，学骑马射箭也没少摔过，为了面子自己验伤用药的事也不少，从笑语带过来的药盘子上找了药，低头处理伤口。处理到一半，只觉得伤口附近似有若无的一阵一阵微凉，还夹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抬头一看，正对上蹲在自己面前吹气的笑语。顿时气息一窒，回过神来的时候，十三不断提醒着自己，那是被她吓着了，那晶亮亮的眼睛动物似的，能不惊着吗？对，是惊着的。
十三哭笑不得地坐直身子，“不是让你坐好吗？这又是干什么？”
“帮你吹一吹比较不痛啊！”笑语抬头起认真地道。
“那是哄小孩子的。”十三手往边上的椅子上一指，命令道，“坐好！”
“逞强！”笑语嘟着嘴念了一声，坐到椅子上，回头瞪他道，“逞强才是小孩子的行为。”
十三为人极是老成，到底也只有十六岁而已，听她小孩子三个字出口抬起头来一瞪，见她腮帮子鼓鼓一脸的孩子气，原本想发作的情绪一下变为好笑。轻咳了两声掩住笑意，拿干净布印了印上了药的伤口，确定干了才放下裤腿低头绑带子，一切弄好了站起身来去弄灭各处的灯，忍了忍，到底还是把一开始想说的话说出了口：“这种话根本就没道理。”
“怎么没有？”笑语被他瞪了两三回，不敢离座，想解释神经未稍什么的他也未必明白，想了一会儿才道，“痛是一种感觉吧？吹气凉凉的也是一种感觉吧？你原本只有痛一种感觉，所有的精神都在那上面，有凉凉的就会分心啊！”
十三听她说的振振有词也不跟她掰扯，过来道：“行了，我送你回去。”
“嗯……”笑语站起身来，扭扭捏捏地跟着十三到了门外，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饿了诶！”
“你没吃东西啊？”十三回过身来惊问，脸色一沉道，“那些奴才怎么搞的？”
“不关别人的事啦！”真奇怪，这里的人干嘛有事没事就追究底下人啊，就是保姆也管不了成年人不记得吃饭啊！“我刚刚睡醒嘛！然后就想到你的脚可能有碰到，就来找你啦！可是，盈琪已经说我吓病了，我就不能跟那些阿哥们见面啊！一直等一直等就……忘了嘛！”
“要等不会回去等啊？”真被她气死，“让人传个话给我，我自然会去找你啊！”
被说到痛脚，笑语挠了挠脖子，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是想回去啊！可是，就……找不到路嘛！”
十三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笑语见状，跑了两步跟上去，向十三解释道：“我平时都可以问人的，可是，今天你前面有事，这边服侍的人都过去了，我就找不到人问啦！”
“如果我也找不到你，你打算在那石头上坐多久？”十三问道。
“不会很久啊！等到了打更的时间，自然有人巡到那里的，我再叫人带我回去就行啦！”反正她又不赶时间。
“你还打算等到打更啊？”十三扶额。
“不然来？”天上又不会掉一个有清朝水逸松竹地图的GPS给她。她不靠鼻子下面那张嘴，还能怎么办？
“你不会找个人跟着啊？”十三为之气结。
“不行啦！这样我很多事不能做呢！”笑语看着十三一脸准备发火的样子，忙解释道，“我是说，我经常会做些丢脸的事情，可不是爬上爬下什么的，我发誓。”
十三想到早些时候她大冬天里发悲秋之怀的事，轻笑了一声，朗声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诶！”笑语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到了才知道，这顿饭是跟四阿哥还有十四阿哥一块吃。她又不好在这时候临阵脱逃，幸好古代教养是食不言寝不语，让她安安静静——过分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漱了口，等下人们上茶的当儿，十四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餐桌，才开口道：“你够能吃的，病了吃得都比我们几个多。”
笑语心想，你们刚才干看戏不吃东西的呀，吃了东西还没消化完就吃这正餐能跟她这个饿了快一天的人能比吗？实在是不大好为了这个事顶嘴的，笑语撇了撇嘴角，撑了撑脸上的笑肌道：“十四阿哥，我呢，午饭没吃就去见诸位爷，路上呢……”她拿手指向上动了动道，“被吓着了，回去喝了一碗定惊茶就睡下了，这是醒来以后的第一顿，您说，我吃得算多吗？”
十四听她提被吓着的事，不好意思地搭着后脖子问道：“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笑语对他扮了个鬼脸道：“才不知道谁夸我能吃呢！这时候又问好没好，你敢再虚伪点吗？”
十四当惯主子的，打小都被人捧着，虽说有兄长教诲，那也是端着架子训话而已，哪叫人这样顶撞过？一时脸上挂不住，想发作却碍着四阿哥端坐在侧，想回嘴，竟然一时找不出词来。
十三暗笑一下，见门边这边的管事欠着身子，就问道：“什么事情？”
“回主子，刚才十爷让京城羁樊轩送来十个鸟笼让十四阿哥选。”
十三和四阿哥对视一眼，心想十阿哥真是个玩儿的祖宗，老十四说了才要个鸟笼，那位就有法子让人大晚上的把鸟笼送出城。
“行，我先瞧瞧！”十四说着离了座，一个一个细细看着。
“十四阿哥要找鸟笼子干什么？”笑语侧头问十三。
十三愣了愣，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人就在那边，你问我做什么？”
说的也是，笑语撇撇嘴，回头要去问十四。
十四正听到她问，忙过来用邀功的口吻道：“就是那两只小鸟啊！你不是说不能放回去，我就找个鸟笼子养着。”
“怎么回事？”四阿哥在一边沉声问道，也不知是问哪一个。
笑语听四阿哥问，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摆弄着身上的小荷包。偷眼瞧着四阿哥一脸好像出了杀头的事似的神情。只一眼就吓得她的头更低了，以前在学校订的报纸上看过一则笑话，讲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叮嘱老师不要打她的小孩，实在太皮了，就打孩子边上的同学吓唬她一下。这则笑话在她身上算是很有现实意义的。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排行又是最小的，她爷爷那个时代延续下来的家教是中西结合的，不管是老派中式那种长子问责制还是西式的绅士风度，她的惩罚永远都只需要在罪恶感中得到反省而已。
现在呢，她孤身一人在清朝，当然了，她还是这里最小的那个女的，但她总不能指望一个皇阿哥能像她堂哥侄子那样勇于面对自己和她共同犯下的错误吧？
“不就是老十四和这丫头救下的那两只小鸟？”十三伸手轻轻拍了拍笑语快要低到地上的脑袋，向四阿哥解释道，“也不知这丫头哪来的想头，说是小鸟沾了人的味道会叫自己的父母给啄死，就没放回去。”
“哦！是吗？”
咦？依她从山东一路到京城的经验，四阿哥不是应该高高在上地指斥她的看法荒谬之类的吗？从十四的不知道小鸟沾了人的味道以后就会被父母抛弃来看这种理论在清朝似乎还不怎么盛行呢！怎么他反应这么平淡，甚至……还有几分落寞。
十三显然也注意到了四哥的不同寻常，轻咳一声道：“语儿的身子还没恢复，我先送她回屋，回来咱们兄弟再叙叙。”说着向四阿哥欠了欠身子，虚扶着笑语的手臂示意她起身跟自己走。
“四阿哥怎么了吗？”笑语识相地离得远了才问道，话才说完，就想到了传说中雍正逼母的桥段，不由地惊叫一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猪头诶，他就是母子关系处得差的典型啊！”
十三在背后看着她，不由得失笑，也不由得替四哥心酸，这种事，连这丫头都能想到，恐怕老十四这个亲弟弟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想当年，四阿哥堂堂皇子竟然在永和宫门前站到中暑昏倒的场面，即使那时他只有四岁也依然记忆犹新。现在回想起来，若不是当时自己想把四哥拖来玩所以上咸安宫搬救兵，或许四哥在永和宫门口热死了，也未必人会回一声来搅了永和宫里那一翻母慈子孝。
“啊，就是这棵树！”笑语抬着头指了指树枝上新筑起来的鸟巢，“真勤快，现在都有新的鸟巢了。”
十三顺着她的手看了看上边，才收回目光就见笑语摩拳擦掌地往树那边走，忙上前拉住了她问道：“你又想做什么呢？”
“我上去弄点鸟粪涂在小鸟身上，这样小鸟身上有了这家子的味道，就可以被父母领回去拉！”也就不必为了保住一条小鸟命就失去自由嘛！
“还有这种说法呀？”十三拉着她道，“这事也不急，明儿个叫人去弄，也比你一个人这样胡搅来得好。”他忽地叹了口气道：“这么多皇阿哥照姑姑的意思一块上这儿来，也不过是给你认个脸熟的，你倒好，为了两只鸟把这事给耽误了。”
“就只是为了让我认个脸熟吗？”笑语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那任务已经完成啦！”说着，她走十三身后不远处，指着左右两边道，“太子我已经认识了，除了太子以外那个留胡子的一定就是大阿哥，四阿哥这么龟毛，敢站在他前面的，一定就是三阿哥。五阿哥……”笑语拧着眉原地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先搁着好了。”向前跨了一大步道，“这里，拄拐的一定是七阿哥！替我和十四阿哥说话的自然是八阿哥，这个是九阿哥，这个是十阿哥……”笑语指着八阿哥站的位子的左右两侧，却见十三皱着眉摇头，不由得疑惑地看了看这两处，迟疑地将两个位子调换，“难道，这个是九阿哥这个是十阿哥？”得到十三肯定的回答以后，不由得惊呼一声，“原来十阿哥这么帅哦！”那九阿哥也离美人九差太远了吧！难道减20公斤以后是美的？“所以这个跟九阿哥体型差不多的就是五阿哥！”笑语伸手指着十三身边的位置，“那么，这边的那个就一定是十二阿哥，可是……”笑语手指落在最远处，看了看树顶，“这个人是……十五阿哥不会长得这么老成吧！”
十四都已经是小孩子了，这个人怎么也算是少年啊！而且，感觉可能还比十三大一点。
“那是喀尔喀部的策凌，往后一两年，你们怕还是能见上几面的。”当年策凌带着太后来归，暂住慈宁宫，因年岁差不多，又住得近，因而与秀卿和安柔都有不错的交情，也因此，和安柔的女儿，同岁的六公主青梅竹马。大清公主多配蒙古，秀卿主张既然两个情投意合，也就顺其自然，因此策凌是咸安宫的常客。除此之外，当然也因为年龄相近随着他和十四一同进学，也有一份同窗之谊，要不然，就算知道他是奉了六姐之命过来看笑语的，自己也未必会答应他过来。
笑语受训的这些日子，也时常听到咸安宫的八卦，听到策凌这个名字就已经知道他与安柔女儿的关系了，因此也没有多问，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今天的形象已经这样了，是不是多一个格格知道也没差了。
她一口气尚未叹出，就只到耳边一声刺耳的鸟鸣，紧接着整个人就笼罩在一股与时节不符的温暖气息之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正是十三穿着鸦青色外套的胸膛，她抬头想问十三发生什么事，他也正低着头检视自己，气氛暧昧得让人不自在，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咬了咬唇不知该从何说起。
幸好一声惨绝的鸟鸣在头顶响起，接着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又有几声虚弱的回应，这调开了笑语的注意力，她转头看十三手上紧紧捏着的一只鸟，忙拍着他的手臂叫道：“它要被你捏死了，快放开啊！”
“你知不知道这畜生刚才……”
“我知道啊！”这种场面想也知道这只鸟要攻击她啦。笑语焦急地看着十三手里握着的鸟儿，“它吃过亏知道怕了，你先放开啊！”
十三被笑语摇得实在受不了，无奈滴松了手，那只鸟扑腾了几下，艰难地往上飞回鸟巢所在的树枝上。
“啊！还是受伤了。”笑语遗憾地看着树枝摇摇头，转身拉着十三继续走，“明天顺便替那只鸟包扎一下吧！”
“你这叫以德报怨吗？”十三苦笑地瞪她。
“哪有那么伟大啊？”笑语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我只是觉得，它们一回来就发现家也没了，孩子也没了，周围有我的味道，那现在发现我在附近就来自然以为我是凶手啦！这么冲动的人都不少，你要求鸟儿能明白是不是也太勉强了一点？反正它最大的本事就啄我两下啊！”
十三甩了甩手，低声说了句：“啄两下也是会痛的。”
“它啄到你了？”笑语上前拉过他的手低头检查。
十三看着她一脸忧心的模样，轻咳一声掩过心里闪过的一丝悸动，玩笑着问道：“那我可以捏死它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