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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

  •   康熙和秀卿置气通常都气不久,本来康熙也已经让人安排秀卿随驾的一应事情了――谁也没真敢停下来。可哪知道夏至前一天俩人去裕亲王府探了一回病又扛上了。
      本来想说,康熙的行程还早,中途再变一次也不是没可能的,哪知康熙又提早行程。临时起意到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笑语跟着九阿哥到了马房,九阿哥是奉了宜妃娘娘的命来看十四的,顺手把已经开始复原的笑语给带了过来。
      九哥才踏进马房一步,立马把脚缩了回来。
      “怎么了?”笑语看看九阿哥,又看看硬要跟来的十阿哥。
      九阿哥干笑两声道:“四哥在!”
      笑语吐吐舌头,深深觉得九阿哥的选择是明智的。
      “四哥干嘛来啊!”十阿哥苦恼地挠挠脑袋。
      “自然德妃娘娘叫来的。”笑语翻翻眼睛。宜妃都知道打发自己亲生儿子来看自己的养子,难道德妃这个亲娘不会吗?就她所知,德妃对十四和对四阿哥绝对是一个天一个地来的。
      “真是多事!”十阿哥低头咕哝一声。
      “多就多呗!”九阿哥打发人先进去观察敌情,“四哥和老十四向来是话不投机三句多,能说多久?”
      这倒是。笑语正这么想着,九阿哥派进马房里的人已经小跑出来了。九阿哥对着她和十阿哥耸耸肩,先一步踏进了马房。
      笑语提着裙摆轻轻一跃过了眼前象征性的小门槛,一进门就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不得不放慢脚步装那个已经很不像的淑女。
      “十四阿哥!”笑语在九阿哥边上笑笑地打招呼。
      “笑语!”十四惊喜地望着笑语,“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身体。。。。。。”
      笑语扬起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笑道:“差不多没事了。”剩下的就是练习手年功能,复健嘛!电视也看多啦!
      十四傻呵呵地笑着,像是他自己得了什么奖似的,嘴里只有“那就好,那就好!”
      “我不受伤不是更好!”笑语憋着笑,唬着脸,很刻意地做出一付假装生气的样子。
      “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十四紧张地摆手,摆得站在一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只差没摇头叹气了。
      “啊哟!谁也没说你有那个意思啊!”笑语拉下十四狂摆的手。艺人在电视节目上做反应都没有十四那么直接和有意思,这人不能欺负真是太可惜了。
      “这次你不能去。。。。。。”
      “老十四!”十四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十阿哥威胁着截住了,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次不我能去很可惜!”笑语倒是很爽快地替十四说完了,“我也知道啊!可是我额娘都不能去,何况我呢?算了啦!以后有机会嘛!”
      “对啊!对啊!以后有机会。”十四点头如捣蒜。
      到底是谁安慰谁啊!决定好不欺负这个好人以后,笑语才发现,自打那次跟他出去以后,十四这个就变得钝钝的,该不是事发以后给四阿哥批斗傻了吧!
      “好了啦!这次记得给我带礼物就是了。”不可以欺负不代表不可以敲诈,何况出行给礼物在现代也只是很基本的礼貌而已嘛!
      “咦?八哥呢?”十四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看了一圈,才发现少一个人。
      “笑语才说了个新句子!”十阿哥冲她咧嘴一笑道,“叫有兽性,没人性。”
      这个十阿哥真是,哪有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直接当面出卖她的道理?“她在我们宫里跟瑞晴‘话别’啦!”
      真不明白,咸安宫也就编制是自己的,地方还不在这皇宫里,堂堂皇阿哥想借个花园聊个天或者寄住的格格想去御花园小逛一下不都可以,有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重中之重是,这俩人再不久就要结婚了。
      “哦!”十四不太愿意听到别人非意八阿哥,给十阿哥三分面子就干干地应了一声。
      九阿哥横了十阿哥一眼,才对十四道:“母妃叫你一路上小心,别逞强,记得多加件衣服,别纵得那帮猴儿们没边了。。。。。。”
      “知道了!”这些话刚才原封不动由四阿哥冰冰冷冷地转述过一篇,可对着四阿哥他可不敢表现得这么不耐烦。
      十四不知道,他这种撒娇似的不耐在外人的眼里却是对宜妃比对德妃更亲。
      “听我说完!”九阿哥无耐地翻眼,这小子以为自己喜欢说这种废话吗?可是要是漏了一个字,十四回来以前他的耳根就不是普通的不清净了。
      笑语悄悄地从十四那边离开了,东摸摸西找找,在一匹漂亮的棕红色大马前面停了下来,她撑着护栏轻轻一跃,“十三阿哥,你真的在这儿。”
      十三闻声抬头,笑语的脸从高往下落,笑着摇摇头,拉开护栏道:“进来!”
      笑语屏息猛摇头,“不要,不要,我在这里说话就可以了。”她要是愿意进去,那个还不到腰部的栏杆哪拦得住她?
      “皇阿哥的马还能踢着你?”十三不理她的反抗,把她拉了进来,又合上了栏杆。
      笑语怕怕地站在角落,准备有一状况就随时落跑,“动物发起疯来的时候,管你是不是皇阿哥!”
      十三蹲下身子检查马掌,对她道:“你不招惹它,它能发疯不成?”
      “难说啊!动物发情就发疯啦!”她以前养的小狗还不就是这样跑掉的,笑语小心地蹲下身去看马肚子的部分,“这是公马还是母马啊?”
      “语儿!”十三警告地提醒她言语失当,还是照样回答她的问题,“母的。”
      “哦!那不错。”笑语压根没觉得十三有警告,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发情以后还可以赚一匹新的呢!”
      十三放下马蹄子,以防自己一时失控真的让这匹跟了自己多年的马因疼痛而发疯。他看了笑语三秒,觉得转移话题会比警告她有效,就问道:“怎么不在老十四那边?”说完,他为自己的微酸的语气皱了皱眉头。
      “听九阿哥发挥母性光辉?”笑语做呕吐装,“算了吧!太不搭了。”
      “会吗?”十三想了想,还好吧!许是他打小都在边上这么听着的,早习惯了,“你怎么找着我的?”
      这马房笑语是第一次来,不迷路就是万幸了,这么准就找到人了。
      “四阿哥从哪个方向离开你就在哪喽!”有这么难吗?“这里这么多匹马,就这么匹最威风,那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十三继续检查自己的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胡聊着。笑语看马蹄子被他折来折去的也没事,也就乍着胆子蹲到了他的身边,好奇地看着他到底在做什么。
      “干嘛你要做这些事,十四阿哥就不要?”
      “有些事,自己做才会活得长久。”十三回头对笑语咧嘴一笑。
      笑语对他吐吐舌头,干嘛说这么可怕。在马上面做手脚也未免太笨了吧!“你最近不是跟太子很好吗?”这个时候,太子是大家的眼中钉,他要当人家的眼中钉也就太子的嘛!
      “现在是很好!”十三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顺便也给她一个机会教育,“跟太子很好,难道就成不了别人对太子的挑衅了?”
      也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如果他跟太子好,那让他出点事,太子就会没面子啊!同理可证,“所以我受伤是因为我额娘疼我?”
      “你受伤是因为乱党。”十三去了马脚上的一些泥马杂草,又检查下一个。
      “官方答案哦!”笑语没精打彩地咕哝一句,“我就这么笨呢?”
      十三为她嘴里蹦出来的新词一怔,他发现笑语经常能说些他不太能马上理解的词,但稍稍琢磨一下字面意思就会发现很准确。
      “看上去笨,未必不代表聪明!”十三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小时候太卖弄,现在已经没机会装笨了,这丫头得天独厚,还在这里抱怨。
      “好啦!”笑语假装拉住自己嘴上的拉链,许诺道:“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会烂在我肚子里,我不再提了。”
      “能做到最好。”
      “可是,你不能给我那么多要烂在肚子里的事情,不然我肠胃会坏掉!”笑语附在他耳边小声地道:“必要的时候告诉我一点内情啦!”
      十三只觉得自己耳边突然一股热热的气息,笑语软软的气音顺着那气息穿过他的耳膜直击他的心脏,那内容是什么他完全无法思考,他向后一个踉跄,忙忙地稳住自己。“哎哟!”笑语本能后退跌坐在地上。十三回过头只见她嘟着粉红的嘴唇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不禁在心底低咒一声。
      笑语完全不知道十三为什么后退,也没注意到十三注意着自己的眼带了十四时常有的迷离,她只是努力用一只半手的力量想在局促的空间里站起来。
      虽然当事人对突然出现的微妙空气无知无觉,可动物的敏感却在必要的时候发挥起来了,那匹棕红色的马踢着前腿嘶鸣!
      笑语听到这一声张大嘴准备尖叫,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给捂住了。
      “不许叫!小心惊着马!”十三被她这没常识的反应吓出一声冷汗来,还在狂跳的心脏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情愫还是惊吓了。
      笑语后怕地点点头,注视着十三已经清明的眼睛,心安定了不少。
      十三松开手,站起来的同时把笑语拉了起来,走到马边上安抚着自己的坐骑。同时也跟笑语保持一点距离。
      “语儿。”十三判断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开口。
      “嗯?”经过刚才,笑语又回到了自己刚进这里时待的那个方便随时落跑的角落。
      “这段日子,一定要跟紧姑姑,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十三低着头像自言自语或是说给自己的坐骑听。
      “嗯!”笑语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他,“我知道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十三讶异地回过头,笑语倚在栏杆边上静静地笑着,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你没什么要问的?”
      “我问你要骂,不问又不好,我很难做呢!”笑语气呼呼地瞪他,“我都说了我不是笨蛋,就算你不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故。。。。。。皇宫我当然会跟紧额娘啊!”这很常识好不好?
      十三怕的就是等她人也不生,地也很熟的时候就变成脱缰野马了,只能一脸严肃地再次重申,“我说的是我回来以前的任何时候。”
      笑语为十三的认真疑惑,这样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对清朝的历史并没有事无钜靡的了解,但对宫廷斗争也不至于丝毫不知道――别小看电视儿童。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还有五年,康熙要废了清朝唯一的一个太子。如此重要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真的像历史记录那样只是一个夜晚或是某一年的突发事件,总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嘛!

      好奇心害死猫,那九条命里必然有一条是为未知的危险焦虑而死的。
      没有十三的提醒,笑语或许可以无视康熙这次把宫里没有自保能力又容易卷入旋涡的阿哥都带了出去,也可以无视咸安宫已经进入了一级警戒状态。
      现在的这一切使得咸安宫里每一丝空气都开始变得危险而凝重,让人透不过气来。十三不在,她也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倾诉。康熙一行离开的第三天,这种压抑的焦虑演化成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格格!”安柔带着微喘走到秀卿跟前,显然是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的,久经风雨的她并没有与此时她带来的消息相衬的慌乱,极镇定地对秀卿说道:“太子侍卫在门外叫嚣。”
      不是吧!她开玩笑的。这是笑语的第一个想法,她是有豁出去的冲动,只是这种冲动变成行动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的。暴风雨可以慢慢来不要紧――要不先来场暴风?
      秀卿看着笑语脸上表情的变化,在心里摇了摇头,让她现在就适应眼前的事件的确是有些勉强,就是自己也宁愿这些事都只是臆想而已。
      秀卿又低声交代了安柔一些事情,带着笑语到了咸安宫门前,咸安宫的宫门在康熙离开的那天就没有开过。此时几个太监用身子顶着早上栓的大门。门外一边叫嚷声。只听到门开隐隐约约的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这咸安宫就不是朝廷的地方”、“咸安宫就是皇上也不能擅闯,何况太子。”
      “开门!”秀卿淡淡地吩咐那些死命地顶着门的太监,仿佛她只是宫门下钥后忽然有兴致出去逛逛似的。
      “喳!”咸安宫的首领太监把指挥着两三个苏拉把大门栓杠了起来。
      门咿呀一声开了,宫门外,笑语认识和不认识的侍卫在门大开的那一秒极有默契地都闭上了嘴,突然间鸦雀无声。随即,咸安宫自己的侍卫极有秩序地护卫在了秀卿身边,让笑语立时分清“敌我”双方。
      秀卿的眼从那些僵立在那儿的侍卫身上一一扫过,“这是怎么了?宫里头兵变了吗?”
      没有一个人敢接她的话。这哪是兵变,根本就是政变。这么多人的大场面里寂静发酵成一种尴尬。等待着谁来打破。
      “侄儿见过姑姑!”三阿哥从一众侍卫后面小跑着过来打了个千。
      “三阿哥!”秀卿有那么一瞬的错愕,“你怎么进宫来的?”
      三阿哥恭敬地站到了那帮侍卫的最前面,回道: “太子宣召!”他是少数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的人,也十万分的不愿意在大局未定之前就牵扯进来,更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以太子亲信的身份忤到秀卿跟前,可就这四个字,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啊!
      “哦!”秀卿淡淡地应了声,表示她知道了,也不管笑语怎么拉着她,只是径自地往前走,“叫你进来做什么呀?”
      “一则,太子想请姑姑过毓庆宫小酌,怕姑姑不愿,因而。。。。。。”三阿哥瞥了一眼侍卫们道,“请侄儿过来相请。”
      “太子也太多心了点,他请我,我自然是要去的。”秀卿假装没看到三阿哥的示意,往一边早已备下的轿子走去,“还有什么事?”
      “太子说,皇阿玛离开这几天,不知道弟弟们的功课是否疏懒,请侄儿进宫来问问他们功课,顺道带去寿宁宫给太后请安。”三阿哥等秀卿走到前面,才紧着两步跟在秀卿另一边回谨慎地道,“太子让侄儿来问姑姑,语妹妹是否有兴致去逛一逛。”
      秀卿停下脚步,紧紧盯着三阿哥,好半晌才笑着问身边的笑语:“要不,就跟三阿哥过去吧!”
      “额娘!”笑语焦急地拉着秀卿,低声道,“能不能都不去?”
      秀卿笑着摇摇头,“不成,太子请,我哪能不去?”
      笑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义凛然地下定决心,“我跟额娘一块去。”
      “语妹妹!”三阿哥惊呼一声,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啊?给她机会也不知道抓牢。
      “我答应过十三阿哥,要跟着额娘的。”笑语没有底气地小声争辩。
      事到如今,她当然知道十三的意思是让她跟紧秀卿以策安全。眼下秀卿身边已经不这么安全了,她应该做的就是跟三阿哥离开这个是非圈子。等待一切风平浪静,再继续做她好吃好喝的太平格格。可是,看着秀卿平静的笑颜,她心底的某处却像是已经在秀卿身边生了根似地不愿离去。
      秀卿拍了拍紧攥着自己手臂的苍白小手,劝她的话竟说不出口来。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愗勤殿外那个笑着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安好的人又来到自己身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需要勇气,而能激荡出这勇气的因由却并不多。尤其自己要上的山头永远比旁人更险上七分。
      “姑姑!”三阿哥小心地提醒,他的任务是确保秀卿会上轿去毓庆宫,也不能因为一个小丫头的任性妄为而显着自己办事不利啊!
      秀卿心里一颤,看着笑语坚定的神情。罢了,若是带个人去都保不住,她这几十年也白活了。她对三阿哥吩咐道:“再备一顶小轿,我和笑语一块去。”
      “喳!”三阿哥爽利地答应了,他本就觉得太子让他来领人是多此一举,此次太子之举若当真成事,这个反贼之女哪有留下的道理?
      笑语上了轿,从咸安宫到毓庆宫几乎就是横穿大半个皇宫,笑语掀着帘子的一角看着一路上一如往常的平静,不敢想像刚才咸安宫门前刚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待看到毓庆宫宫门,笑语才放下帘子,不一会儿,轿帘被人打开,一条手臂伸在她面前。
      秀卿跟前是没有用太监的习惯,但笑语总算看过几部清宫片,见这情形,伸手搭着那条手臂出了轿子。往宫门看去,只见太子正站在门前与秀卿说话,很平常的样子。
      “笑语见过太子!”笑语到太子跟前施了礼。
      “妹妹请起!”太子温和地笑道。
      笑语起了身,就躲到秀卿身后去了。她不喜欢太子,原因有很多,比如她一直以来看的小说电视里对他的评价,比如现在那些阿哥们提到太子时的表情语气,比如他的笑永远都很假,很恶心。反正虽然没有实际地得罪过她,她却没办法喜欢这个人。
      “姑姑请!”太子比了个手势,在前面带路。
      笑语跟着秀卿进了毓庆宫,立刻就感觉到了这里跟别处的不同。这么大一个宫里居然没有一个宫女,反倒是侍卫多得有些离谱。
      太子推开一间房门,让秀卿和笑语先进去。偌大的房里连个服侍的太监都没有,只有八仙桌上满满一桌子的菜。
      按照一般的规律,这个时候门应该被关上。笑语这么想着回过头,果然,门在太子的身后关上。
      好吧!至少没有空旷的回音和突然飞出来的蝙蝠,笑语自我安慰地想到,尽量不要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在欧式古堡,也没有吸血鬼王子。
      太子将秀卿让到主座,自己坐到了她左手边,笑语则坐在另一边。坐定看桌上的菜,每样每件不能说丑,却也只是家常菜的样子。宫里的御膳房也好,小厨房也罢,都是专业厨师掌勺,顿顿都做得跟参加比赛的样板菜似的,很少有长得这么普通的。
      太子执起桌边的酒壶给秀卿斟酒,“这是侄儿媳妇学来的几样菜色,样子不好,味道还成,还请姑姑不要嫌弃。”
      “难为太子妃有这份德行,我哪里会嫌弃?”秀卿笑着夹了菜放进自己面前的碗里,见太子要给笑语倒酒,伸出手拦住了太子,“你妹妹酒量不好。”
      “对啊!十三阿哥说我喝酒会发酒疯的。”笑语呵呵干笑着附和秀卿。
      “这样啊!”太子尴尬地收回了手,给自己的杯中倒满了,对秀卿举杯,“侄儿敬姑姑!”
      秀卿看了一眼太子放下的酒壶,笑着举起杯子,“这可不好,太子该说出个由头来,我才敢受啊!”
      “侄儿打小没了额娘,姑姑疼过侄儿,这一杯,自然是要敬的。”太子说完,又一举杯,说道“先干为敬。”
      疼过。。。。。吗?秀卿看着杯中清澈见底的液体,曾几何时,那个每日一得空就急忙忙地绕在自己身边显摆自己新习字的,新学的诗,新得的玩意的胤礽已经离她那么远了。从粘粘腻腻到恭恭敬敬,再到相互算计,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秀卿举杯将心中杂陈的情绪和着杯中陈酿一饮而尽。
      “额娘!”笑语几乎是惊呼,只差没上前打掉秀卿手上的酒杯。
      “妹妹怎么了?”太子笑着问道,又执起一边的酒壶给秀卿和自己的杯中斟满。
      “没。。。。。。没。。。。。。”笑语看秀卿好像也没有异样,太子也很平和傻笑着坐了下来,咬着筷子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戏看太多了。”
      秀卿应该知道怎么防止暗杀吧!怎么说他们喝的都是同一壶酒,太子又没有碰过壶盖。他们的身份也是谁都能坐上座,很难讲谁能让过谁的啊!而且,比较可疑的是菜吧!太子妃亲自下厨,总有点要避人耳目的嫌疑。
      “侄儿再敬姑姑!”这次不要秀卿提醒,太子也知道要说什么,“谢姑姑帮过侄儿坐稳太子位。”
      又是“过”啊!这下笑语都听出不对来了,怎么有点乔峰游家庄和兄弟断交的味道在啊!合着太子请秀卿过来是喝断交酒的啊!
      秀卿没有说什么,举杯饮尽。见太子拿着酒壶,她伸手接了过来,笑道:“喝这第三杯之前,姑姑想问太子一件没意思的事。”
      “姑姑请讲!”太子收回了空无一物的手。
      “是姑姑好,还是舅公好?”秀卿低头把玩着那把精美的鸳鸯刻纹的酒壶,漫不经心地问道。
      笑语很庆幸自己没敢动桌上的菜,不然就算菜里没毒,她也会噎死的。这什么烂问题啊?只要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要选眼前人啊!
      可是。。。。。。看太子低头沉思的样子,好像不想给标准答案呢!
      正僵持间,忽然门外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年人的声音,“臣马尔汉给太子请安,给秀卿格格请安。”
      碰的一声,太子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引来一阵杯盘撞击的声音,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秀卿脸上惯有的高高在上的优雅微笑。
      “我想,太子应该有答案了。”不管这个答案真不真心,秀卿扬声对着门外叫道:“进来!”
      门被人推开,年迈的马尔汉健步迈入,跪在八仙桌前,“臣马尔汉给太子请安,给格格请安。太子吉祥,格格吉祥!”
      笑语自到清朝以来第一次有礼有节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跪在地上的马尔汉一福,“阿玛吉祥!”
      秀卿笑着从马尔汉身后看着门外束整的军队,这是去年才抽掉出来的三旗精英,全部都是她从毓敏手上承继下来的死忠的奴才。
      秀卿瞥了眼桌上了自鸣钟,脸色骤然一变,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裕王和恭王呢?”
      马尔汉重重地嗑了个头才道:“回格格,臣无能,护主不周,恭亲王身受重伤,已经送回府中。裕亲王现在御书房等候格格。”
      “烦劳尚书大人回程时去一趟太医院,告诉院使大人,我今天要拿到恭亲王的脉案!”秀卿说完,也不等马尔汉回话,只对笑语和太子说道:“走,咱们去御书房!”
      走出没几步远,秀卿像是忽然见到什么,又或者是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那一队“精英”道:“亮工,你也过来!”
      “喳!”随着一声清亮的应答,一个俊朗的青年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一行顺着捷径走到御书房,御书房的人已经全部都遣出去了。秀卿推开房门,只见福全以一个不在舒服的姿势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见秀卿进来只是虚弱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你来办吧!”
      秀卿接过钥匙,快步走向御座,打开背后墙上的暗格,“笑语,磨墨。”
      “哦!”笑语应了一声,走到台前,往砚台里加水。
      只见秀卿打开暗格,从自己随身荷包里取了一把钥匙,与福全的那把分别插进暗格内的两个钥匙孔中,左右同时用力一拧,一个抽屉弹了出来,里面摆着一方印章和一卷黄卷。
      秀卿将黄卷摊在书桌上,上面大部分的文字已经写好,秀卿左手执笔,醮了墨在空白处填了索额图的名字,她的字迹嵌在御笔里竟无半点破绽。她握着笔想了想,又在后面填了“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为本朝第一罪人”“交宗人府拘禁”。
      笑语在边上看着,只觉得满头黑线,虽然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掰也不必这么掰吧!这都是些什么罪名啊!索额图的官位不“议论国事”难道吃干饭吗?
      秀卿将黄卷摊到福全面前,问道:“成吗?”
      福全皱着眉头,“这也太欲加之辞了吧!”
      秀卿不在意地一笑,“写都写了,要不重拟一个,我再誉一遍?”
      福全闭着眼略想了想,竟想不出该怎么写,他在这上头本也有限,何况这个时候也实在无力费这个脑子,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由着秀卿乱来了。
      秀卿见福全点头,取了刚才和黄卷放一块的那放印盖了上去。将印收回刚才的暗格,拔出钥匙,将福全的那把递还给他,自己的那把收了起来。卷起桌上的黄卷递给太子。“还得烦劳太子路一趟!”
      “姑姑!”太子神情复杂地看着黄卷,要接不接的样子,“侄儿有罪!”
      秀卿轻轻拍拍太子的肩,“太子何罪之有?你不是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吗?”
      “是!”太子深吸一口气,决绝地接过黄卷。
      “亮工,你陪太子走一趟,随后护送太子出京!”
      “喳!”刚才跟着他们一块来的俊朗的青年答应了一声,躬身在太子身边道:“太子请!”
      太子僵在原地几秒钟,才步履艰难地向门外走去。
      太子一走,秀卿脸色陡然一变,快步到福全面前蹲下,“你伤着哪了?”
      “没事,一点小伤!”福全笑着摇摇头,“只是常宁。。。。。。”
      “这事你别想了。他。。。。。。”秀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福全轻轻地拍了拍秀卿的头,兄弟几个里,她跟常宁相处其实是最自在的。没有盘算,没有心机,也没有规矩。
      “我。。。。。。”秀卿强扯着一丝笑说道,“我让御医今儿晚上就拿脉案过来。。。。。。先瞧瞧,未必有事的,未必。。。。。。”

      回到咸安宫时,太医院院使已经候在那里了,手上的脉案因为紧张已经捏得有点变形了。
      安柔接过脉案平摊在秀卿面前的炕桌上。上面辞句委婉地描述了恭亲王常宁的伤情,若没有几分中医知识单从文辞来看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小伤而已。
      秀卿毕竟已经在这个皇宫里生活了四十多年了,对这样的脉案意味着什么也十分清楚,越是避重就轻,越是严重。
      今天她已经太累了,没有那个精神跟太医院打擂台。直接切入主题,“还能撑多久?”
      “回格格,恭亲王的伤,伤在。。。。。。”院使打算先详述恭亲王的病情,通常太医院只有到了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等于是变向地向“病人家属”说明已经药石无灵了。
      “我说还能撑多久!”秀卿扬声打断院使的废话连篇,见他不敢回话的样子,只能自己根据这脉案猜测,“一个月?”
      “臣无能,臣万死!”院使跪在地上伏身谢罪。
      那就是连一个月都没有。秀卿不理会这种廉价的自我请罪,只问:“那是多久?”
      “至多,半个月。”院使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秀卿把桌上了摆着的东西一下都扫到了地下。
      “格格!”安柔上前扶住秀卿,“格格保重啊!”
      秀卿推开安柔,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院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呈报?”
      “臣。。。。。。臣。。。。。。”院使十万分不愿在这枪口上说什么惹到秀卿的话,但有些事,还是得有她的意思才敢做。
      “说!”
      “此事,该如何呈报给皇上?”
      秀卿闭着眼,思考可以让她冷静下来,沉沉地舒出一口气,看了眼异常干净的桌面,秀卿开口道:“心疾,风寒,你去拟吧!”
      “喳!”院使领了命,小心翼翼地要退出去。
      “等等!”秀卿撑着头道,“裕亲王的案脉也照旧!”
      “喳!”院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格格?”安柔轻抚着秀卿的背,“不让皇上回来吗?”
      “回来做什么?让那起子蒙古亲王们看笑话吗?”既然是出巡塞外,只能装没事了,“笑语呢!睡了吗?”
      “盈琪和瑶儿服侍语格格睡下了,您放心。”安柔顿了一顿,又回道,“四阿哥刚才进宫来给您请安,奴婢做主让他在原来的院子里住下了。”
      “住下做什么?这些事还能。。。。。。”秀卿不知怎么地忽然想到太子,自嘲地一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道:“明儿个起,你让他去恭亲王府瞧瞧,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是!”安柔是有些奇怪秀卿怎么忽然会让四阿哥参与进来,但此时也不大好问,只能道:“格格歇了吧!”
      秀卿摆摆手,“传毓庆宫总管太监。”
      “格格!”安柔劝道,“那些人,明儿个见也来得及,不急于这一时啊!您身子要紧!”
      “明儿个?”秀卿冷笑道,“明儿供都窜好了,还问什么呀?”
      安柔用眼神示意上来拾碎片的小宫女退下去,才挨着秀卿压着声音问道:“格格,您真打算问啊?”
      秀卿低头望着那没有收拾干净的碎瓷,一片片如同扎在心里每拔去一块都如割裂心脏似的痛,最好不要去碰。可不碰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问!”秀卿坐直身子,抚了抚衣服上的褶折。
      康熙是希望这一次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都到此为止,可方方面面、里里外外牵涉到这么些人,秋后算帐是早晚的事。
      与其等到今后让人把这笔烂帐翻出来,不如她趁这个机会算算清楚。
      “去,把老四和笑语叫过来。”她需要帮手,也需要见证,不管有多少疑虑,多少不安,这时候她可以用的人就只剩下这两个。
      “语格格也。。。。。。”安柔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秀卿把笑语带进宫只是为了让她好吃好喝好嫁,这也根本不可能。
      但是,这么快就参与这么重大的事情,秀卿也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今天她见的够多的了,这时候再哄就是哄自己了。”今天让她跟,就是已经让她真正成为咸安宫的一份子。
      她真正临时起意想到的人不是笑语,而是老四。太子的话让她明白,对一个成年阿哥的防备不但不能杜绝他们的妄想和野心,反而会造成疏离和更大的危机。
      既然已经证明一种方法是错的,不防试一下另一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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