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渡》大良

7、同床共寝 船刚开动的

　　船刚开动的时候，天气还是晴朗的，风小，浪也平。夜里十点多，风便大起来，呼呼地刮着，一阵比一阵猛烈，仿佛恶兽在怒吼。海浪也跟着咆哮，哗哗作响，大有吞天没地之势。船在汹涌海浪的拍打下，一会儿高高升起，一会儿又猛然落下，还不时地左右摇晃，快要翻过去似的，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苏宇飞的床铺被冯娜娜无意用水浇湿，苏宇飞只能坐在没被水打湿的地方打盹。之前，苏宇飞没有过坐船的经验，以为坐着也能熬过去。可是，他错了。
　　随着轮船的剧烈颠簸，他的胃在翻腾，强烈的晕船使他倍感不适。为了减少颠簸带来的不适，他抓着床架，努力地使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这么做显然很费力，仿佛骑在一头发狂的猛牛身上似的，不一会儿就感觉疲惫。
　　后来，他想，干脆就躺在床上得了，那样舒服些，现在是夏天，床铺湿怕什么？
　　估计苏宇飞的反应冯娜娜都看在眼里了，毕竟，她的床铺挨着苏宇飞的床铺，睁眼就能看到。她仿佛知晓苏宇飞的心思似的，坐起来，说：“苏宇飞，晕船了吧？要不，你睡我床铺吧？”
　　“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床铺！”苏宇飞说。
　　“问题是，我刚才把你的床铺给浇湿了！”
　　“我睡你床铺，你怎么办？你坐着啊？别逗了，你一女孩子家的，受得了吗？放心好了，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困而已。你不知道，我是个夜猫子，熬夜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一个晚上而已，没事的！”苏宇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你真不晕船？”
　　“还能有假？”
　　“可你的脸色好苍白！”
　　“那是日光灯照的！”
　　“好吧！你要是晕船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你睡我床铺！”
　　“放心好了，我不会晕船的！”
　　话刚说完，哗啦一声，一个巨浪打来，轮船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苏宇飞感到天旋地转，胃里正在消化、没消化的食物全往上涌。一阵强烈的晕船感呕吐感袭来，他赶忙跃下床，冲到垃圾桶前，张嘴狂吐，吐完剧烈地咳嗽。
　　“露馅了吧？”冯娜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苏宇飞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苏宇飞接过纸巾抹去嘴唇的污物，道了声谢谢。
　　冯娜娜朝她的床铺努努嘴，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去，睡我的床铺！”然后，朝苏宇飞的床铺走去。
　　苏宇飞一把抓住她，说：“娜娜，船颠簸得很厉害，我顶不住，你更加顶不住了。你睡你床铺吧，别管我，我一大老爷们，撑得住的。你不知道，刚才吐过之后，现在舒服了很多。”
　　“现在是舒服，待会儿船又颠簸了，你还得吐。快去睡我床铺吧，别逞强了！”冯娜娜说。
　　刚才在床上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又狂吐了一通，这会儿真有种快要虚脱过去的感觉，实在很难受。
　　苏宇飞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娜娜，我先躺一会儿，等舒服了些，再换你睡！”
　　冯娜娜大手一挥：“不舒服就快去睡吧，怎么那么啰嗦，我不晕船的！”
　　看冯娜娜说得轻松，苏宇飞以为她真不晕船，便在她的床铺上躺下休息。不得不说，在剧烈颠簸的船上，躺下和睡着的感觉真不一样，躺着，哪怕船再颠簸，胃部都不会有丁点不适，也不觉得头晕。
　　没躺多久，苏宇飞渐渐地恢复了元气。目光转向冯娜娜，却见她脸色变得惨白，像他刚才那样，抓着铁架子，努力地稳定身子，避免颠簸带来的不适。
　　“娜娜，你还是来睡你的床铺吧，瞧你难受的！”苏宇飞坐起来说。
　　“我不难受！”冯娜娜说。
　　话刚一说完，人立即从床上跳下，往垃圾桶冲去，俯身狂吐。
　　苏宇飞赶紧下床，给她拿了张纸巾：“你也学我逞强！我都不行了，你就更不行！还是乖乖睡你的床铺吧！”
　　“那不行！”冯娜娜接过纸巾抹干嘴巴说：“你的床铺是我浇湿的，我得负责任。晕船的感觉，实在难受，我自己做事自己承担！你就睡我床铺吧！”
　　互相推辞了一番，苏宇飞和冯娜娜异口同声地惊叫道：“要不......”
　　苏宇飞笑了笑，说：“你先说！”
　　冯娜娜把球踢给苏宇飞：“还是你先说吧！”
　　苏宇飞挠挠头，说：“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俩挤一张床吧！你的意见是什么？”
　　冯娜娜微微一笑，说：“和你一样！”
　　普通卧铺舱里的床都是一米二的宽的单人床，两个人睡肯定很挤。不过，苏宇飞和冯娜娜身材都很苗条，勉强能将就一下。
　　“娜娜，我得事先声明一下！”两人并排在床铺上躺下之后，苏宇飞说：“我这人有个习惯，睡着之前是个人，睡着之后是头猪，怕万一睡着之后有冒犯之处，请多多包涵！”
　　这句话听似玩笑却带着认真的成分，两人同卧一床，苏宇飞要是存心想占冯娜娜的便宜那很容易。但他不是那种人，这种想法从来就没有过。他甚至想过，这一整夜都不要睡着，以防不小心碰到冯娜娜。不过，到了深夜，倦意袭来，谁能控制得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正因如此，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宇飞把“万一”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冯娜娜说：“说到睡着之后，估计我的动作不比你小，我还担心把你伤害呢！”
　　“伤害？有这么严重？”
　　“你别不当真，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记得有一次，我跟我闺蜜睡一张床，我做了个梦，梦中跟人打架，狠狠地甩了闺蜜一巴掌！”
　　“你今晚身上没带刀吧？”苏宇飞微微侧过头看了冯娜娜一眼，见她忧郁的脸蛋很勉强地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仿佛寒冬的密林里，细小的树叶缝隙间投射下来的一缕阳光，但眼中闪闪烁烁的却是泪花。
　　冯娜娜说：“今晚没带刀，你放心好了！我也很少做拿刀跟歹徒搏斗的噩梦！”
　　“那就好！”苏宇飞说。
　　晕船的症状虽然消失了，可是，听着外面哗哗的海浪声，苏宇飞却无法入睡，脑子里又想起了许文玲。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竟然和他在同一艘船上。不久之前，她还是他女友，可刚刚眨眼就成了陌路人。这人生的起伏，简直比波浪还剧烈。
　　拥有爱情的时候，世界是那么美好，再苦的事都有人诉说，心里有了安慰，就不会觉得那么苦。可一旦失去了那个人，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就好像行驶在茫茫大海中的船，找不到依靠。孤独和痛苦，犹如那无边的黑暗，密密地将苏宇飞笼罩。
　　而一想到心爱的女人此刻正在和别的男人缠绵在一起，仇恨便像一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灵。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痛苦和悲伤交织更能折磨人吗？
　　心灵的不平静，使苏宇飞想换一种更舒服的睡姿，可又怕影响冯娜娜睡眠。要知道，床很小，两人躺着，几乎身子贴着身子。任何一方动一下，对方都能感觉到。于是，苏宇飞只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僵硬地躺着。这无疑是一种折磨，好比身上感到痒，却不敢挠。
　　冯娜娜背对着苏宇飞，脸蛋朝着里面，而苏宇飞则是仰卧，面朝上。睡不着，苏宇飞干脆睁开眼，看着用木板装修的天花板发呆。耳边的海浪声，还是那么大，船还是很颠簸。每晃动一下，他都免不了轻轻地触到冯娜娜。
　　坦白说，冯娜娜的容貌跟许文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因为失恋的痛苦折磨着，苏宇飞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到冯娜娜身上的。有个陌生美女睡在身边，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浮想联翩。这些偶尔的触碰，势必会激发一股股暖暖的热流涌遍全身。只可惜，两人都是天涯沦落人，满心伤痕累累，这美妙的邂逅，他自然无心去体会。
　　“你还没睡吧？”正胡思乱想之际，冯娜娜翻了个身问道。
　　“嗯！”苏宇飞应答了一声，仿佛得到恩典似的，也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睡姿。
　　“我也没睡着！”冯娜娜说，她换的睡姿是仰卧，她像苏宇飞刚才那样，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在想他吗？”苏宇飞问，他换的睡姿是侧卧，面向着冯娜娜，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青春女孩特有的气息。
　　“不是想他，是恨他！恨他花心！如果不长久爱我，就不该来欺骗我，伤害我。你呢？在想她？”冯娜娜问。
　　“嗯！”苏宇飞应答道。
　　“恨她吗？”
　　“有那么一点，但总体而言，想念的程度更大。”
　　“这么说，你很爱她，你是个重感情的人！我觉得，她抛弃你是她的错！你不要气馁，你要自信，你是个好男人，会找到幸福的！”
　　“但愿如此！”苏宇飞深深叹息了一声说。
　　“以后谈恋爱，你会选择什么样的对象？”沉默片刻，冯娜娜问道。
　　“不知道！随缘吧！”苏宇飞说。
　　冯娜娜的问题，苏宇飞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的他，如此痛苦和迷茫，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哪里还有心去考虑选择什么样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