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re family》日穆

3、第三章

　　三、
　　你吃了整整十几年的素菜，忽然，在你的面前有一碟红烧排骨。
　　但你却没有任何的餐具，只有一双手。
　　酱汁流淌在你的指尖，掌心上，你的神经就要被埋没在这股味道里面。
　　我宁愿全身心投入在这美味的河流。
　　————
　　我叫曹睿。我上辈子是魏明帝。
　　这一件事情是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等到接受完这一些信息，我才真正开始考虑该要怎么处理这些回忆。难道是叫曹睿的人都会有这些回忆吗？还有别的人和我一样吗？为什么我爸爸不是曹丕？
　　这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以致于在吃早餐的时候把整个煎蛋吃完了之后还在啃勺子。然后我爸把他的茶杯往桌面上敲了敲。“吃饭要专心，你这样走神就可以看出来你学习的态度不认真，你看看你表哥他……”
　　我立马搁了勺子，拿起牛奶，把餐盘往水池里一推，赶紧回房去。
　　我一边抖搂开今天早晨的报纸，靠在墙边把牛奶给喝完了。浏览完个大概，忽然在这报纸的一角看见了一个类似于小广告的框题。
　　“……请有缘者联系，联系人电话：XXXXXXXX 曹操。”
　　再往下看，是一个地址。
　　…………………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出于什么才坐上了这一趟火车，手心里的车票因为手的攥紧变得潮湿发皱，检票员刚刚检过票，现在车厢里面充满了速食面的味道。正是中饭的时间，火车上的食品贵得惊人。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城市的喧嚣被接下来的一棵棵直挺挺的树代替。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见我前世的家人。从口袋里面慢悠悠地掂出那一张叠好的报纸，看着电话那一栏，拿着手机静默了许久，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就算打过去了，可又要怎么说呢？
　　哎，您好，我是您孙子。请问我爸爸在吗？噢，那我叔叔呢？您问是哪一个叔叔？那个排第二的出去了啊？那给排第三的……
　　说起来，我的叔叔们对我的印象应该也不怎么好吧？
　　物质过得上好日子就得精神上受苦。大概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我奶奶曾经跟我说，这辈子受的苦，下辈子要补回来。我上辈子是个口吃，但我现在不是，这算是补。我上辈子没和我爸说过几句话，我这辈子也没跟我爸说过几句话，这能算是补？就算上辈子是个皇帝，这辈子得坐在这个硬座火车上压得屁股发麻？
　　我座位对面的那一对母女活泼得很，两人大手牵小手，一起看向窗外哪些让我头晕目眩的树。
　　我爸从来没有对我很好过。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现在想来，应该是遗传？曹操对曹丕感情不太深，于是接下来就轮到我爸对我不好了。话又说回来了，我应不应该用“我爸”来称呼他呢？
　　火车上的颠簸还是有的，什么时候背包掉下去了我也许都还没发现。也许我应该把它抱得紧一点。
　　我就要碰见平时只能在书上面看到的伟大人物们，心里面忽然有点紧张起来，要是我的形象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熟悉呢？再者，凭着那些回忆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还想回到以前的世界去吗？他们又会怎么看我？
　　天啊，你这个赝品。你根本不是那个他。
　　火车到了一站，我看见门打开了，手紧紧抓牢背包。要不然，还是算了？从我的座位到那扇大门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四五米不到，抬抬脚就能办到的事情。出门，搭上回程的车，再过一会，就又回到那个家。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平平凡凡地度过这一辈子，让这些记忆烂在肚子里。
　　我几乎就要站起来，但在我想要下定决心之前，火车门却关上了。
　　好了，好了。听我说，曹睿，现在你错过了一个机会。不过别担心，还有好几个站。要是你不能在这些站之间做出你的选择，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火车继续向前开启，对面的小女孩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安静的睡着了，母亲的脸上面满是笑容，甚至对着我也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一定也会对她好。
　　我试着去想起那些古老的记忆，但很多人的面貌都不清楚了。唯有一个人的脸像是嵌进了我的脑海里，曹丕。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下这古代画师们差一点走的就是印象派了。这相貌还算不错的一个人能够画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胖爷爷。虽说人家的确是华发早生，但也没必要满头都是白头发吧。
　　我不能说出他年轻时的模样，但从他中年的样子看来，至少在心里面也有个大概，人家颜值还算是不错的。回忆了一下其他人的模样，和他们的性格，发现原来古人也没有什么，他们也是人。
　　门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再次打开了。我看了看那扇门，拿出了手机，在拨号界面把号码再现了。
　　对面的小女孩忽然大声哭起来，我手上一颤，电话就拨了出去。
　　忽然脑里就是一片空白，我急急忙忙站起身，拿上背包，却奔向了厕所。
　　刚刚走进厕所锁上门，电话就传来了一声“喂？”我手又一抖，手机差点没掉地上去，好不容易又抓住了手机，才小声地恢复了那边一个“喂。”
　　【你好，你是哪位？】
　　“哎，你好……我，我是曹睿。”忽然又一想就算说了名字别人也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啊，又补了一句，“我在报纸上面看到了那则消息……”
　　【……睿儿？】那边的声音倒是挺惊喜的，中年人的声音。难不成是“我爸”？
　　“对没错，就是我。”
　　【哎呀，是你，睿儿还记得吗，我是……】
　　………
　　现在，只有一条路能选择了。
　　———
　　天色已经完全被抹黑了，习习凉风吹来，但我只感到肚子发出的抗议。
　　这个单元小区的保安人员是个好人，把我带到这一栋大楼下，不用花我太多时间来一栋一栋大楼找。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踏步走进电梯里面。心脏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砰砰乱跳。
　　希望我在他们面前不会再紧张起来……
　　我又吸了一口气，尽管电梯里面的空气是浑浊不堪的。
　　终于，站在了这扇门前。
　　我按下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我感觉我的呼吸也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变得急促，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热水锅里面快要煮熟的鱼，就等着人过来把我用刀子轻易地肢解。
　　呼吸极度不顺畅——
　　“你好，是哪位？”
　　门打开了，但中间还晃荡着一条细细的防盗锁。
　　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可面貌却有点熟悉，是谁？
　　“……你好，我是曹睿。”
　　那人一愣，“曹睿？你找谁？”
　　“我，我找曹操先生……”去，人一激动什么奇怪的称呼都说得出来。
　　“他和他儿子去散步了，还没回来。”那人摘下眼镜，“你要不进来等？”
　　我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把眼镜摘下来之后，像一个人，一个我应该很熟悉的人————曹丕。
　　门已经被打开了。
　　我却呆站着不动。
　　“进来吧。”那人打开鞋柜，给我拿了双室内鞋。“我是曹丕，现在家里面就两个人，另一个我朋友熬夜还在睡觉呢。”
　　“啊？”
　　“怎么了？”曹丕回过头来。
　　“没，没什么。”我换上鞋子。
　　厨房里传出“滴滴滴——”的声音，曹丕走了进去，打开了微波炉一类的东西。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热乎乎的饭团。
　　“咕噜～～”
　　曹丕闻声看了过来，我似乎是下意识的牙关发紧。
　　“睿睿，”他笑着说，“你没吃饭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