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四、
我从来不对这个世界抱太大的希望。
尽管它对我也不抱太大希望。
我记着它能够告诉我的唯一一件事情。
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
自己决定吧。
————
我叫曹彰，曹操的曹，表彰的彰。字子文。
那个叫曹睿的小子大晚上的跑到我家里来，把原来清清楚楚的事情给搅浑了，不，应该说，他间接性地让我爸把这事给搅浑了。
所以直到现在我才能够好好地把这一连串的事情给整理清楚。
我的记忆算是很早之前就恢复了，由于恢复时间长，使我对上辈子的记忆更有代入感，可以说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曹彰的灵魂套着这个年轻的身体，还是说年轻的“我”拥有了曹彰的记忆。
不管如何结果都是不可否认的，我不得不面对这个前世是我哥哥这辈子虽然交集不多但也是我哥哥的那个人。尽管那个人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他的脸和我上辈子对他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却让我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啧，该怎么说才好。
他起初还不太相信人能够回忆起前世这一说，差点没拿起电话直接通知精神病院过来接人，但在后来还是慢慢地被说服了。到现在为止，我所知道恢复记忆的人只有曹操（我爸）、曹植（我弟）、曹睿（来路不明的侄子）、还有就是我，一共四个人。没有恢复记忆的人有曹丕（我哥）、曹冲（我弟）、以及那位了解情况的曹冲的临时家教（孙策）。
好吧就在我把事情都归纳好之后，那个弱不禁风的侄子却“砰”地一声倒在了桌子上面满脸通红连手心都热乎乎的。曹丕是坐得离他最近的人，摸了摸他那倒霉“儿子”的额头和手心，道出一句，“他发烧了，今晚应该回不去了吧……”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
“你床还真挺大的。”曹丕穿着睡衣在我床上滚了三个来回，到床的另一头才坐起身来对我说。“虽然没有我家的床大。”
“要睡躺下，不睡出去。”我把一床被子外加一个枕头搬到床上，被子不重，反而有点轻飘飘的。曹丕拉过被子，从睡衣袖子里伸出来的手很小很纤细，手指弯曲的时候像是嵌在重重叠叠的被褶里面。那一小块在被子之间的莹白硬是闪了我的眼。
他的手是这样的吗？我的回忆在倒带，却找不到与曹丕手有关的任何信息。我又能记起什么呢？和他的交集，不管是前世今生，都少得可怜。
“干嘛？”
“啊？”我抬起头来，手的主人正奇怪地看着我。
“我问你在看什么？”他黑色的眼瞳倒映出我的样子，睡衣袖子耷拉下来，把那只手给盖住了。
我回过神。
“……没事。”
他倒也没怎么在意，把被子拽走了，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拍拍柔软的枕头，然后铺开被子把他自己裹起来，再倒到枕头上面。有点像那啥，阿植给我看过的那个什么蛋包饭……总之我把灯给关上了，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我爬进被窝，正想好好闭上眼睛，赶紧睡一觉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扯我的领子。我转过身，曹丕睁着眼睛直盯着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也没什么，我就想问你个问题……你难受吗？”
我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有什么难不难受的？”
“我说在你吃枣被毒死的时候，”他也坐了起来，只不过身上还裹着被子。“你难不难受？”
我联想到上辈子自己生命结束那一天，只不过，那天我没有吃枣，那会儿也不是吃枣的时候。“我又不是被毒死的，而且那天我根本没有吃枣，别信那些奇奇怪怪的说法。”
曹丕盯着我看了好一会，“那……你是怎么死的？”
“……被气死的——不说了，赶紧睡觉。”白了他一眼，又倒回床上去。
“被谁气死的？”曹丕不依不饶。
“被——你——”我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感觉上他应该不会就这么罢休，不过他倒是没说话，也重新窝回被子里面。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即使隔着玻璃，窗户外面的蝉声也十分清晰，吱吱叫个不停。外面路灯的昏黄光线照进来，不时夹杂着汽车驶过的声音。
“哎……我说……”今天领子被拉动的第二次。
我转过身，攥住了那只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光芒，“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掌心抚过他那像排箫一样的指节。“我有什么好恨的？”
“就是……上辈子杀了你的那回事……”
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说来会有凶手会问死者的心情吗？不过话说回来，并不是他杀的我。“你恢复记忆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没有。”他的声音闷下去，像是把头埋在被子里。
“那你这么问有什么意思……”攥着他的手塞进被窝，“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是一个人。”
“那我万一哪天恢复记忆了呢？”他的手挣了出来。
“你要是真想我恨你，”我猜现在要是开着灯，我的表情一定很纠结。“哪天你把老鼠药给剁碎混进饺子馅里面去，再一个一个塞给我吃。”
“嗤……”尽管我看不见，但我觉得他应该笑了。“怎么可能。”
他没恢复记忆真好。我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样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哥哥了。
慢慢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呼吸声。
………
我没来得及看表，但我的确听到了像是抽泣一般的声音。
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来自旁边的那一团被子。尽管被子团很小，但我还是不得不接受里面有一个人的事实。
好黑。好静。我感到冷。
空调是不是该调高两度？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在我的手碰到那一团的时候，它立刻停止了颤抖。
我把脸给凑过去，“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应。我索性把被子拉开。
洗发水的淡淡甜味，和一股潮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眼泪。
一只胳膊横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脸。
“你别看。”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和从前的那个“他”不一样。脆弱易碎？
“我看不见。”我撒了谎，“你把手臂放下也没事。”
他的确把手给放下了，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两条蜿蜒曲折的泪痕在他脸上微微的反光。
“你哭了？”我假装问道，即使答案就在我面前。
“你说你看不见的……”他答非所问。
“嗯，我看不见。”我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潮湿，动作尽量轻柔一点。他倒也没太大的反抗。他的头发沾上了泪水，湿腻腻的发丝拢在耳后，不知道是不是太暗了的缘故，头发看起来比刚刚来的时候长长了。
“……你到底怎么了？”等到两个人的距离近一点之后，我才开口问。“不过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的手指扣上我还搭在他颈侧的手臂，指尖凉凉的。“……也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
我没搭话，静等他把话给说完。
“小时候的我一个人站在我家客厅里面，时钟滴滴答答地响……忽然听见了撬门的声音，我走到那扇门前面，从猫眼看到了一个正在撬门的人。
“他长得很高大，但我看不清他的脸。门快被撬开了，我赶紧抵住那扇门……
“爸妈的房间明明平时离门很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面像隔了一个篮球场那么远。我想叫又出不了声……
“然后门那边的力气慢慢变大，我抵不住了……”
他的眼神好像在我面前重演了一遍梦里面的可怕，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神差鬼使的，我放在他颈窝处的手往后一揽，直接把他轻易的就抱在胸前。
我闻到潮湿的气味，也碰到了他还沾着泪水的脸。
他没反应，任由我圈在怀里。
“别怕。”我嗅了嗅他发间的气味，“快睡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