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re family》日穆

2、第二章

　　二、
　　作为一个现实派的人，我从来不认为我的人生出过什么差错。
　　当然，也有很多事情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比如——你看见你十几年前离开你还是个可爱娃娃的儿子顶着一张年轻的脸站在你面前，说着他现在的父亲多么多么好时。
　　你会恨不得把他的脑子给揪出来通通翻洗个遍——
　　不过想是这么想，你不会付出行动。
　　因为你对你的儿子，实在是太生疏了。
　　像是真的隔了一千八百年。
　　———
　　我是曹操，站在我眼前的儿子，也是我上辈子的儿子。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一个我上辈子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依稀能够记得这个孩子第一次喊我叫爸爸的情景，牙牙学语的婴儿总是那么招人喜欢。我抱起他，他的重量在我的双臂上显得是那么的不足一提；看着这个孩子，仿佛看到了这以后我和他一起快乐生活的每一天，他每一个笑容都成了我值得收藏在心底的珍宝。
　　在他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个六岁的儿子曹昂，他是我前妻生下的。我为他们取下这些名字，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和那些名将们一样的坚强，拥有强大的意志。
　　曹丕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和我的妻子离婚。我不停地在两个家庭之间来回穿梭，还要保证不被任何一个妻子发现我的异常。阿卞她经常问我为什么我们两个不结婚，我总是一边逗着曹丕一边含糊的带过。有谁能够代替我来给这两个孩子足够的爱？我常常在为这种生活而苦恼不已的时候这样想着，很快那些苦恼的心情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孩子和他们母亲的爱。
　　我无法在这两边中选择任何一边，我爱着他们，也爱着她们。
　　但纸包不住火。
　　那一天，我带着曹昂去选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昂贵的滑板。他围着我上蹦下跳，以致于让我没有看见曹丕和阿卞牵着手慢慢在散步的身影，那时候她已经怀上了第三个孩子曹植，第二个孩子曹彰则由她父母照顾着。我拿着钱包，从里面抽出红色纸钞递给了那个教曹昂滑滑板整整一星期只为了让我买下它的店长，再次抬头时，我看见阿卞站在那里，她盯着笑得天真的曹昂，以及我的前妻，最后，她看向了我。
　　出于本能，我低下了头，不去接触她的目光。
　　曹昂跑过来牵着我的手，说，爸爸，我们走吧。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喜悦的笑容让我的心仿佛被重重地挫开，我只能想，看那，我要失去这一切。
　　曹丕他看着我，我不知道虚岁只有三岁左右的小孩能够明白什么，但我只觉得心里一寒。曹丕开始大哭起来，他站得并不近，但那声音传到我耳中如雷贯耳。
　　阿卞抱起曹丕，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曹昂还在笑着，他让我给他买下一个甜筒冰淇淋。
　　但，我给曹昂的却是遗憾的背影，和摆在他母亲面前的离婚协议书。前妻什么也没说，爽快的签下了名字，带着曹昂离开了这个家。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阿卞虽待我如从前，但却目光却依然凛冽。我从她的目光中看出来，她仅是让我以孩子的父亲的名义待在这个家庭里面。我受不来这样的生活，这比我之前的生活还要更加的痛苦。曹丕也开始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望着我。我多想把他抱在怀里，对他说，爸爸不会走，一直陪着你，不要担心。但这个孩子眼里流露出的哀伤神情，每每都让我退缩。
　　阿卞最后还是离开了我，给我留下了两个孩子，带走了我曾经留下的理由——曹丕。她和她在台湾的邻家青梅竹马结了婚，那个大她十岁左右的有担当的好哥哥。
　　曹丕被照顾得很好，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让她的孩子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而在她的心里，我就是那个拿着名为“背叛”尖刀一下一下划开她孩子心脏的残忍魔鬼。
　　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但我只知道，十几年了，她未原谅过我。
　　我又再次和一个只比曹昂大十岁的年轻女性结了婚，生下了曹冲。
　　……千年前的记忆趁我睡着，悄悄渗入到我的脑海中。
　　我醒来时，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给濡湿。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是亏待曹丕的那一个人，竟从来没有改变。
　　悲哀蒙上我的心头，我只感到负罪感的增加。
　　我的孩子们能够恢复记忆，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开始恨千年前的自己，为他们留下的为什么只有遗憾。
　　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挽回，我在这一片黑暗之中跌跌撞撞。

　　在曹植打完那一通电话之后，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是阿卞。她的声音居然没有变化。
　　她答应了让曹丕回来一趟，但她自己不能再来了，取而代之会有一个曹丕的朋友跟着曹丕回来。我在电话这边点头如捣蒜，即使让曹丕和我说一句话就好，更何况不过是一个朋友。
　　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我曾经视为天使的孩子，要回来了。
　　三天之后，我站在机场内，通道口出来的人如同那些五彩斑斓的鲤鱼，让我不知所措。只能和曹植高举着牌子，上书“曹丕”。
　　“……爸。”我还以为是曹植叫了我一声，但曹植正站在我的旁边。
　　我转过身，两个年轻人站在我身后。
　　“叔叔好！”一个是褐发碧瞳的少年。
　　“爸。”另一个是我的儿子，曹丕。
　　————
　　说完了儿子，是时候说说这个我上辈子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了。
　　他姓孙名策，曾经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小霸王。说是熟悉，上辈子我没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不过至他死后我都没见过他一眼，也算是陌生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一个连三国演义都没翻过几页的师大学生。
　　听说他和曹丕是高中就认识的同班同学，只不过曹丕比他要小一岁左右，曹丕比别的孩子要早入学一年。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这个可以算是上辈子的敌人的人。更何况他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孙伯符。
　　但至少他没有对我怀有敌意，他还教了曹冲解出数学题的办法。
　　老实说，我对他的初步印象还算不错。因为曹冲对物理和数学有很大的兴趣。我甚至邀请了他留在我们家的时候顺便教导一下曹冲。这个富有朝气的少年欣然答应下来。
　　曹丕在我面前仿佛是一个陌生人。他的鞋子我没有给他买过，他左耳边缘上的银色环形耳钉我没有见过，他说话的方式我只在和他妈妈的电话里面听过，我没有问他有关千年前的事情。不是没有勇气，我只是希望能够像以前一样重新好好对我的孩子。
　　时光会改变一个人，这句话说得不错。小时候曹丕像是随着从前的回忆一起消逝了，只剩下这个会礼貌地笑着，在内心对我拉起警戒线的成年人。
　　你问他的每一句话，他都可以很轻松地就回答上来，或者是带过，这是在对这一个莫不相识的“父亲”的最后陪伴。
　　我不应该再去奢求什么别的，又是谁给我找回过去的权利？不过，倒是给了我记起一切的力量。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找有关前世的一切，不管用什么方法。寻找那些名字，寻找曾经为我尽宗尽力的属下。
　　我希望逃离开这个悲哀的怪圈，即使让我变回以前那个曹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