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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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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祎”纳兰鹜模模糊糊间,似乎做了梦,一个接一个,没有什么联系,却透着几分不安
“孔祎”黎明破晓,露水未凝干,晨雾里的假山隐隐,绿水悠悠,桥面结霜梅花绽,正是一派初春情景
“孔祎?”晨雾尽头却是雕栏玉砌,门里书生朗朗,声音稚嫩,又带着几分故作的老成
“孔祎……”门口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花黄贴面,罗裳长垂,浅浅装扮,却有几分倾国之色,此时正猫着腰,在门口偷偷摸摸的往里观望,面上五分欢喜,两分骄傲,两分狡黠,一分心虚
“孔祎!”纳兰鹜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陆离饶有兴趣的脸
“我说皇帝陛下,您到底是多喜欢您那位侍卫,就光我在的时候,就前前后后叫了十来次,那不会是个绝代佳人吧?”陆离摸摸下巴“看着也不像啊,胸那么平”
“孔祎在何处?”纳兰脸色阴寒,只觉头痛欲裂,一说话恶心欲吐的感觉就止不住的上涌
只依稀记得和段续讨论乐理,之后兴起一时,便开始喝酒,再后来便是喝酒,弹奏,又喝酒
“哎哟喂,您还有心情担心这个?陛下啊,您可差点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醉死的明君,真是佩服,佩服,是谁说什么,‘醉于乐’来着?到头来还不是被酒给放倒了”陆离一看皇帝脸色不好,连带着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了“别看现在是早晨,你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您家的孔祎回皇宫去通报去了,皇上 ,您可已经休朝第二天了”
纳兰鹜怔了一怔,扶额思索起来“让玄殊过来,朕,有话要对他说,还望小兄弟先回避片刻”
“行,您回复正常了就好,隔壁那个还不知如何呢,小爷去看上一眼,醒酒汤就在旁边,待会放凉了,让玄殊给你喝下去”陆离没有多说,干脆的出了门
一时间,房间里静寂,连窗外的车马声也听不到了,但纳兰鹜却听到了,听到了岁月的声音
空气中的乐声如同混沌的月色,弥漫着,萦绕着,仿佛渗透在空气中,让人无法抗拒的扩散开来,变得细腻再细腻,覆盖了半壁天空
朗朗读书声,花瓣在晨雾中静静飘落,义无反顾的,前赴后继地飘落。
落在发间
是谁?为伊人拈下青丝间的一缕愁思?是谁,将伊人静静揽入怀中?又是谁,在此时静静吹起一管清箫?
“宿尽寒暑,
一管清箫为谁诉。
半轮新月
尝尽一江思慕”
……
“鹜兄好文采,却不知,是哪位姑娘值得你这个九五之尊为其尝尽思慕之心”段续推开门,背上一具青玉琴都比平日里多生几分光泽“唉,古人说,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咱俩这次可是同醉同醒,情谊更胜前人那”
“说的正是,却是我矫情了,听陆小兄弟说,玄殊熬制了醒酒汤?却要续弟帮忙了,愚兄惭愧,醉的不省人事不说,现在还没法起身啊”纳兰鹜轻抚放在床边的黄玉箫,竟有几分郁郁之意
“此乃白茅根,高良姜,葛花熬制而成,普通醉酒,其中一味即可,玄殊大人竟足足用了三味才堪堪让我醒来,这次,可是喝的有些过分了”段续起身抬来醒酒汤,笑道“不如我为鹜兄弹奏一曲《清心曲》如何,虽有掩耳盗铃之嫌,却正和这醒酒之意”
纳兰鹜轻抿汤药,头痛之感顿消,轻松了几分,却是抬起头道“要是哪位女子能引得续弟奏得一曲《凤求凰》才是真的妙哉,我便可以一饱耳福,此生无憾了”
“难不成鹜兄就为这事而恼不成?”段续哈哈大笑“兄弟若是想听,那续便弹奏一曲又能如何?今日,续便憎赠君一曲《凤求凰》又如何”
说罢,段续已取下身后古琴,琴额之上六挂墨绿流苏,段续盘腿而坐,近复三弦,左手锁铃,右手摘少宫,少商二弦,竟已试弦完毕
一闭眼,便是一曲明快的《凤求凰》,本来热情奔放的凤求凰,只略微修改了几个地方,竟然充满了平淡如水,不带一分男女之情
取的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意
“续弟,当年,那个男人,便是用一曲《凤求凰》,求得母妃芳心,我的母妃亦爱乐理,当年在京城中乃是云端神秀,长笛一奏,数城人马都闻风而来,只为闻得一曲笛音”
段续手上不停,却是赞叹道“令堂真乃奇女子,却不知先皇竟也对音乐有如此造诣,无怪乎有鹜兄这般技艺”
“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父皇”
“……”
“所以,在我六岁那年,那个会教我吹箫的男人死了”
“母妃并未沮丧,只是不过双十年华的她,多了几根白发,摘不去的白发”
“皇家有一至宝,名为留音珮,乃是从西域进贡而来,母妃的那块,只留有一首《凤求凰》,百听不厌”
“乐这一字,本就是人在,器在,音在才能称之为‘乐’,三者已去其二,不论多么动听,也不过是凡乐罢了,好一云端神秀,竟用这一块留音珮,撑过了双载年华”
“所以,在我八岁那年,那个会垂眉吹笛的人,死了”
“吾母,关新月,吾父,江慕,皆与纳兰无关”
乐曲越来越低,最后却只剩右手独奏,细细的音节在房间内格外空远,这是一曲《凤求凰》
“所以才是,半轮新月,尝尽一江思慕么?”
“我这就要走了,不知,三日后,可还能与续弟同奏一曲”
“续,煮酒一壶,候君归”
“候君归?归…归?归!朕怎有归处?怎敢有归处?”
“朕乃一国之君,九五至尊,真龙天子!怎敢有归处!”
……
“兄弟,被拒绝了表太难过”陆离挤眉弄眼,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又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所以才是半轮新月,尝尽一江思慕啊”
纳兰鹜前脚出门,陆离马上就在房间一角出现,连带着身后的玄殊,对着段续调侃
“你们什么时候在房间里的?”段续手中五指无意识锁紧“玄殊,你这次,过分了”
“京城近来乐师失踪一案,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失踪共十七人,其中琴师四人,箫笛六人,筝两人,琵琶两人,笙一人,二胡两人”玄殊负手而立“就在刚才,发生了第十八起案子,乃是一名鼓手”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怀疑鹜兄不成?”段续右手覆于琴上,大有一副不给交代就走人的架势
“纳兰偏好乐理,为人虽不算得光明正大,却还是一国之君”玄殊只是笑着,貌似他在别人房间偷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段先生,自昨日孔祎离开之后,便再未归来”
“从昨日开始,那位凤仪楼鼓手下落不明”
“孔祎跟随纳兰多年,武功高强,凡人间难逢一败”
“犯人的目标是乐师”
“而纳兰同你一样,已经是巅峰乐师之一”
玄殊每说一句话,便前进一步,至此,已经站立在了段续面前,他伸出手,一挑琴弦,轻笑道“现在,你还觉得,没有必要么?”
段续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出了细细一层薄汗,手无意识的扣住琴弦,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玄殊白衣曳地,袖口领口银丝缠绕,宝髻高挽,气势逼人
这是陆离第一次有想要仔细打量玄殊的欲望:他的表情据说数年如一日,嘴角自始至终有浅浅的弧度,两颊只舒展一点,即使现在在说“狠话”,笑容也未有变化,肤色如玄白象牙,细白而不女气,分明该是春风拂面的感觉
但为什么从不觉得他在笑呢?陆离百思不得其解
“段先生,纳兰是我流丹阁能在此城稳稳站住脚跟的保障,玄某不会让他出任何问题”玄殊轻抚过琴弦“纳兰已经明确说过,每次你登台,他都会来拜访,段先生既进了我流丹阁,玄某自也会保你周全,所以,当我不存在便可,可否。”
“果真,是一架好琴”
是了,是眼睛,陆离想,浅褐偏红色的瞳孔,本应是小鹿般干净温暖的瞳色,但他的眼,却罩着一层浅浅薄雾,所以不论表情如何,一眼看上去,才有说不出的阴霾
玄殊说完,都没有看段续的表情,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陆离隐秘地撇撇嘴,低声道“这混蛋,自己为了套话,把你们的酒偷偷换成了“长醉”,哪知道你们居然敢喝这么多,这两天担心的要死,基本上都没有合眼,药汤换了两三回,刚才在角落里分明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啧啧,一出来就非要做出一副胸有成竹,指点江山的样子,真是够装”
“现在估摸着是休息去了,怎么,咱俩趁机出去快活快活?”陆离拉拉段续的袖子“唉唉,你别走啊,小爷我都无聊了一个多月了,难得见他休息一次啊~~”
段续却也已经出门去了
陆离吐了吐舌头“这真是搞得小爷我里外不是人啊,不过……至少那混蛋不至于接着招人恨了吧”
“小爷我也两天没睡了,休息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