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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他曾经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古有人说,可怜生在帝王家,他觉得,那一定是除了他家以外
      他的大哥比他早出生十一年,在他略微懂事的时候,大哥已经十五岁了,才华横溢,雄才大略,足是治国之才,二哥大他六岁,生性恬淡,乃是一位翩翩公子,书法大家,文采绝世
      他出生时,父皇三十二岁,正是人生最巅峰,杀伐果断,君临四海,他们兄弟三人,对父皇都是极为崇拜
      所以,他们没有皇位争端之苦,只有浓浓的兄弟之亲
      父皇对后宫向来是雨露均沾,从未有过独宠的状况,因此他们的母妃关系也向来不坏
      说不清,父皇到底是太有情,还是太无情
      直到……
      丹阁真的还是青楼么?连玄殊都不禁想问问自己,现在来楼里消费的,基本上都是全国各地甚至别国闻风而来的乐师,若说原本的古琴独奏还不够的话,现在的琴箫合奏已经具备了吸引所有乐师的资格
      是的,流丹阁又新来了一位乐师,金黄长袍,一支黄玉箫,一顶黑纱笠;而另一位青衫隐隐如绿水幽幽,一张青玉古琴放膝上
      这两身行头,已然成为带领京城时尚的领头羊,随意走上街,一眼望过去就是一片黄黄绿绿,连十一二岁的男孩儿,也是黑纱笠,背上背一管长箫,一步一步虎虎生风,威风至极
      这天段续问:“鹜兄,你说这乐究竟在于形?在于心?在于情?在于琴?抑或,在于物?”
      纳兰鹜按住段续弹琴的手,笑的乐不可支“这可是续弟你拘泥了,难得见你迷糊一回,这乐一字,只是在于己罢”
      听宫女们说,他小时候,一听见母妃吹笛,马上就不哭了,咿咿呀呀的就要那根笛子,拿不到就哭,听到笛声又笑一会,周而复始
      可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学的却不是吹笛
      不过三岁多些的他,根本不会明白每月都有除了父皇以外的男人来找母妃,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吹箫很好听;他只知道,那个人一来,母妃就会笑的格外明亮;他只知道,那个人,知道许多许多,他从未听过的故事;他只知道,那个人和母妃仿佛相识多年
      他知道,那个人,叫江慕
      “鹜兄,听说昨天又有乐师失踪了?”这天段续有意无意的提起,眼神貌似不经意地扫向窗边的一个角落
      纳兰鹜点点头“这事也已经数次在朝堂上被提起,乐师乃是京城文化传播的一大媒介,此次事件,不仅惹得京城乐师外迁,而且各大乐坊,酒楼等也出了大问题”
      “说起来,孔祎到何处去了?”段续面上微笑,心里却有如雷鼓
      “啊,他被派出去调查此事,以两日未归,也不知,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算了,不说这事了,续弟再来一遍《凤求凰》如何,我和你同奏”
      “正有此意”
      他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和几位表兄一起在皇宫学堂读书,可他仿佛是将所有智慧都用在了吹箫上,比起两位哥哥,成绩实在只能算是勉强
      每个早晨,母妃都会悄悄在学堂偷瞄自己的情况,怎么知道那黑亮的眼睛早已被自己看到了,却还要装作不知道的保持着认真读书姿态,儿子真是不好当啊~
      大哥指点江山之姿从不在兄弟面前展现,二哥新写的诗又在京城引起了浪潮,小小年纪,他的墨宝已是千金难求
      他可以挺起胸膛骄傲的说,他们是我哥哥
      二哥常说,等到大哥以后继位,他就混个逍遥王爷当,什么都不敢干,每日来这养心殿蹭饭吃
      大哥常说,小弟这么笨,以后一定找不到饭碗,也得封个王爷,多给点俸禄
      而他,只要在他们谈论的热烈,喝酒正有兴致之时,奏一曲箫曲,等着他们笑着摸摸他的头就好了
      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最近乐师失踪竟是愈演愈烈了,之前不过几个月一例,自从朕来到流丹阁后,一个月竟发生四起,有些不寻常啊”纳兰鹜这次奏完乐后没有找段续,而是直接到了玄殊房中“玄殊,你如何看?”
      “孔祎有多久未归了?”玄殊手中一个小小玉瓶被他不断抛起,又接住
      “半月了”纳兰鹜若有所思“可是,孔祎他不可能违背我的命令,毕竟,他已经……‘死’了啊”
      他听江慕叔叔说,他的母妃当年在京城一曲笛音如何举世惊艳,云端神秀名声如何远传塞外,多少男子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听江慕叔叔说,母妃当年被父亲逼迫上台为各位大人们吹笛一曲,江慕叔叔在台下执箫吹一曲《凤求凰》,自此,两人才有了联系
      他听江慕叔叔说,他和母妃的故事,三载共处春秋的故事
      他想,江慕叔叔和母妃,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两情相悦”吧,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妃会嫁给父皇
      所以,他不顾母妃的告诫,把事情告诉了他最最喜欢的大哥,他问“难道两情相悦的人,不该在一起么?”
      大哥苦笑着抚抚他的头说“鹜儿,两情相悦,也不过是情,怎么敌得过……你可要记得,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们俩拉钩好吗?”
      “好丫”他虽然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大哥一定是为他好“拉钩钩,我连二哥也不告诉”
      玄殊抛了抛手中的瓶子“陛下,这是在下每次都给你维持孔祎身体不腐,一丝丝神识不灭的药,你可知道,他的主药是何?”
      纳兰鹜不语
      “彼岸花,幽渡草,肉白骨,生死人。孔祎本来已经死去,就算我来施法,也不过能找回他半魄罢了,每月用的彼岸花可以保持他肉身不腐,半魄不灭,所以,他才能听命与您”玄殊浅笑道“可是,在下想您既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留他肉身,想来定时您重要的人,所以擅作主张用了一些幽渡草的粉末”
      “幽渡草,生死人?”
      “对,它可以慢慢召回使用之人的魂魄,用了这么些年,应是已经回复了半魂二魄了吧,初步有了自己的简单意识和……意愿”玄殊定定看着他道“所以,陛下,您就是之前虐杀乐师的凶手吧”
      他已经八岁了,八岁,足够他懂得很多事情
      他懂得当年大哥的苦笑,懂得江慕叔叔常常喝醉的原因,懂得母妃狡黠的笑容中总是掩着的轻愁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该有的生活,他们兄弟依旧和睦,母子依旧慈孝,父皇对他依旧宠爱
      真的没有影响到么?
      那年初春,寒气未消,红梅才绽,他翘掉早课,忍着寒冷悄悄躲在了假山后面
      这天是江慕叔叔的生日,他和母妃一定会在这个小院子相见,他想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惊喜
      母妃穿了她最喜欢的翠绿宫装,身姿丰卓,寒风中,梅瓣飘落,落在母妃额间,江慕伸手为她拂下花瓣,池中的锦鲤才冒出头,一串气泡顺着春波破裂,他觉得,这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比二哥的诗还要美
      只是,还缺了点什么
      他得意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长啸,抿了抿唇,那是一曲《凤求凰》,一如当年
      “玄殊,你可明白,你在说些什么?”纳兰鹜脸色微霜
      玄殊只是将陆离拉到身后,道“魂魄,魂司记忆,魄司本能,而已经恢复了两魄的孔祎,为何只独独去杀死乐师?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做惯了这件事吧,为了身为主人的你。不过,最有把握的是,雨杉已经醒过一次,估计过几天就可以完全苏醒,陛下,你可逃得过雨杉的眼?”
      “果真瞒不住你,朕承认,不过,玄殊你又能奈朕何?”纳兰鹜只怔了怔,居然反而坦然起来“续弟,你在房间里吧”
      “鹜兄,这是……为何?”
      他真的没有想到,父皇会被他的箫声引过来,当父皇在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鹜儿,吹的不错”
      他的脸马上就白了,随即,他看到父皇的脸也白了,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神色,眼中的愤恨似乎要凝聚成滴
      他笑起来,就像平时跟父皇撒娇时一样“父皇,那只是个侍卫,而且,您也不喜欢母妃呀,您好几个月才来看她一次,父皇,你……”
      还未说完,他只觉得一阵劲风袭向他的脸,再之后,他就狠狠的撞在了假山上,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呢?大概是,原来,全都只是幻影啊
      所以,总有破灭的一天
      “为何?你问我为何?”纳兰鹜的笑容在扩大,嘴角上扬的都要撕开脸颊“你该去问那个老东西为何,为何杀死我的双亲?为何杀死自己的骨肉?为何毁掉我的梦想?”
      “皇帝?他让我当皇帝?!我甚至不是他的孩子啊,他就是要折磨我,他这是报复,他要用我来报复母妃,报复江慕,这种人,怎么配?怎么配做我父亲,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
      “当然,他也不配进入轮回,去惊扰我父母的来世,所以,纳兰迆你只要待在我身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遭受着行尸走肉只苦便好了”
      “可那些乐师是无辜的吧?他们跟你爸有半毛钱关系?”陆离怪叫,他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不过大概还是明白了这个皇帝好像当得蛮不情愿的
      MD,这可是皇帝啊~
      “乐师?他们不是乐师啊,这些人用所谓‘乐师’的身份,□□女子,做尽恶事。那些人渣那么容易就成为了乐师,而我,而我却不能!我只能在皇城里,做一个贤明的皇帝,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都该死,全部都去为‘乐师’这个神圣的名词陪葬”
      “可是,续弟,你不一样,你是真的乐师,我……一直在等着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与我为伍……”纳兰鹜的眼神突然有些迷离“没有了复仇,我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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