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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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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京城中徘徊,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自十三年前景鹜帝继位,平南疆,定西域,一时间疆域辽阔,四海升平,可谓开国以来少有明君之一
纳兰鹜一袭黄袍,一根木釵,悠悠走在长街,没有随时半身的龙形纹样,没有奏章,没有嫔妃,看着百姓安家乐业,各有所乐,但他却没有一丝高兴的神色
伴着明亮的灯火的,只有他眼中的迷茫,他忽然间失去了方向,几乎无法迈出步子
“孔祎”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出现,笔直地站在纳兰鹜身后,像是融在夜色中了一般,熙熙攘攘的长街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事件的发生
而纳兰鹜,几乎是在孔祎出现的一瞬便恢复了清明
纳兰鹜迈向流丹阁的步伐越来越稳健,到最后,更有了几分坚定的意味,此间,孔祎就像一个影子,紧紧跟在纳兰身后,没有人注意到
孔祎啊孔祎,也只有你随时跟在朕身边,朕才知道,该去往何方吧
……
最近流丹阁越发热闹了,来到流丹阁的人,现在居然大多是全国各地的乐师,抑或是附庸风雅之人,不一而足,只因一名叫段续的琴师,每隔三日一登台,琴音一奏,连舞台上千娇百媚,长袖轻舞的姑娘们也失去了颜色,甚至即使人家连续三四次只弹一首曲子,据说也是一次有一次的意境,百听不厌
今日一曲《普庵咒》,台上的姑娘们身着七色佛衣,宝相庄严,大厅中淡淡檀香缭绕,满室寂静,众人似乎都从琴音中感悟出几分禅理,几分佛思
谁见过来青楼的个个表情严肃?谁见过青楼里的客人没一个眼神在姑娘身上的?谁见过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却寂静无声,佛香缭绕的青楼?
咳咳,小爷我现在就在这儿!
哦天哪,小爷我的三观都被颠覆了,你们这么想礼佛跑青楼来干啥呢?你们瞎啊,禅末寺就在城郊来着,貌似离这也没几步路
被勒令看守大堂秩序的陆离无限郁闷中
此时,乐曲过半,一曲萧音横空而入,同一曲《普庵咒》,琴音清越,萧音低沉,琴声瑟瑟,萧声鸣鸣,几分悠远空灵蓦然耳边,当时是,在场的所有人眼里,耳里,心里,除了这琴箫外再无它物包括客人,包括陆离,甚至那些正舞蹈的姑娘,此时也或跪或坐,安静的欣赏起这似是天上有,人间难得闻的仙乐
一曲将毕,琴音却忽然一转,成了一曲《相见欢》,让人心里都活络起来,仿佛此时真的见到多年未见的好友,就要与他把酒共饮互诉多年怀念之情
萧音也不甘于后,同样吹出一曲平日里最常见的曲目:《别离难》,这本是一首哀乐,常用于友人别离,取难舍难分,难别离之意,与《相见欢》正是相反。但此刻却没有人觉得伤感,反而遇见友人的喜悦更上一层楼
“黄鹂儿,回神了”陆离再次对眼前事物有印象时,看见玄殊已经站在面前,扶着二楼的围栏背对着他“这曲《别离难》……哀而不淫,伤而不衰,与《相见欢》正是交相呼应,相得益彰,无怪乎你竟也沉浸了进去”
“小爷只是发会儿呆,谁沉浸进去了”陆离死不承认自己思维已经擅离职守“而且谁叫黄鹂儿,你这还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啦,之前还是‘黄鹂’呢,真以为小爷好欺负?”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乐理,本就是极为奇妙的东西,阅历越丰富的人,反而越发容易被影响情绪,如果让一个稚龄小童来听,反而只会觉得动听罢了”玄殊没有回过头,扶在栏杆上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这说的,那听了此曲还能来提醒我的鸨娘大人你,岂不是与那稚龄小童心智相差不多?”陆离压低声音调侃道
“看来在我流丹阁待久了,智商都会被拉高,你现在都已经会察言观色了,着实令我诧异”玄殊转身“不过区区一月,陆离,也不再是那个莽撞不知礼数的陆离了”
“黄鹂儿,回房沏上一壶好茶,我们开门,迎客”
“那是一开始我的智商被你们拉低了好吧?”不住抱怨着,陆离又乖乖去沏茶了,居然对“黄鹂儿”这个羞耻的谓称也接受的差不多了
奴性深入骨髓啊
“陛下文韬武略,十三年打天下,才得我国安居乐业,却不知陛下竟然还吹得一手好萧,如此,实在令玄某汗颜”玄殊端坐在梨心木椅上,对着对面的皇帝陛下微微颔首示意
恩对,只是颔首示意而已
“哪里”纳兰鹜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同样笑道“玄殊才是,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悬壶济世,随心而往,可比朕这皇帝逍遥许多呀”
陆离在旁边忍得很辛苦“阴奉阳违,小爷我快吐了,老鸨你还敢不敢再假一点儿”
说完,却发现两人神色未变,仍然在互相奉承中,没有一丝尴尬之色
“喂,喂!雨杉又睡着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没小半个月是醒不过来了,你在听么~”
“嘿,你们俩这脸皮够厚的,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继续下去?小爷我自叹不如,自叹不如”陆离很郁闷
“再烦我一句,就用你的舌头来熬药研究”两人分明还在谈话,但陆离却听到了玄殊的声音
嗯,只是烦“我”,言下之意就是只有玄殊听得到自己的声音,看来捣乱是不成了,陆离失望
“玄殊,药,已经确认无疑,不过朕到这里来还有一事,希望你给给我一个答复”纳兰鹜把玩这手中的药瓶子“这京城乐师失踪一事,与你,与流丹阁可有关联?”
“陛下怀疑流丹阁?那就算玄某说了什么,陛下也未必相信吧”玄殊饮下一口茶
纳兰鹜见此状,无奈道“不瞒你说,原本朕确实怀疑流丹阁,不过,现在的话,只要你说不是,朕就相信”
玄殊放下茶杯,里边的茶一丝未动“是因为段续吧,陛下好本事,一个照面便将我家乐师迷了去,段续正在隔壁房间等陛下一续,不过玄某只是希望陛下记住,若不是段续,就凭这点怀疑,陛下今后,也是再进不了流丹阁一步的”
“不过是个玩笑,玄殊你怎可如此当真,此时看你的笑脸,当真是可怕,吓得朕可真是不得不走啦”纳兰鹜起身,同样点头示意,转身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陆离终于得了自由说话权,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才的氛围,真是太诡异了
“陛下你又何尝没有在笑呢?也是当真可怕啊”玄殊喃喃,却不知是对着空气,还是对着陆离“黄鹂儿,近来京城乐师常有失踪,至今已经十七起失踪案件,还未查明任何一起,你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失踪就失踪呗,难道段续有你这个万能老鸨护着,还能跑丢了不成?”陆离抱头
“还是先试探一番为好”玄殊袖袍一挥,与隔壁房间之间的墙壁竟变得透明,连对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不过对面就没这福利了
“我去,你这是可是赤裸裸的偷窥啊!”陆离嘴这么说着,一边急忙跑到墙角
嗯哼,俗话说:听墙角
“那要不,我们不看了?”玄殊作势就要收起法术
“唉唉,你别,别啊,这可是当今皇上,我可能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听他墙角的人了”陆离连忙阻止,又缩回了墙角
玄殊笑而不语
纳兰鹜已经在叩门了,不紧不慢,三下,两下,快速的三下,又是两下
屋内却是无人应答,只是又有琴音响起,却是一曲《阳春白雪》,一时间,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跃然眼前,正是与当前时节相符
门外的人却不进门,从身后背着的长盒中取出一管黄玉箫,质地莹润,又是一首《碧涧流泉》
“妙极,妙极”玄殊将手放在那堵透明的墙上“初春,山涧化雪,正是碧涧流泉,相合甚妙”
陆离翻白眼,却哼哼了两声却没有说话,想来是想要习惯性的对玄殊顶撞上两句,但听着琴箫又的确动听,最终还是没好意思
对面琴箫同停,纳兰鹜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见这身着碧绿衣裳的青年约二十七八岁,盘坐在青玉古琴旁,器宇不凡,还未出生,便让人心生好感
“在下,纳兰鹜,与公子你,相见甚欢”
“段续,却不知哪里与兄台你别离亦难?”
“人生难觅一知音,既然是遇上了,那自然得要抓住,公子你啊,现在自然是想与我别离,也难了”
两人同时大笑,一时间竟然像是相识了数十年的兄弟一般相对而坐
“看起来我是痴长你两岁的,不如你称我一声鹜兄,我叫你一身续弟可好?”纳兰鹜随手拿起酒壶,为段续倒上一杯酒
“那续弟可就却之不恭了”段续直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鹜兄扰我表演,惹得我这个月的月钱,可是被扣了不少,该罚”
二人对饮几杯,哪知道旁边的陆离已经看的接近崩溃边缘
“还痴长几岁?段续他当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怕是都够格了,嘿你还顺杆爬上去了,叫一个年龄是你几十分之一的人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啊?”陆离不爽
对面这才又开始对话了
纳兰鹜抚着手中黄玉箫道“续弟,你我该大醉一场“
“哦?醉于酒?”
“自然,是醉于乐”
忽然,段续转过头来,竟正正看着陆离,陆离下了一跳,差点没尖叫起来
“玄殊大人,可给我俩,留的一醉?”
玄殊不徐不疾的倒上一杯清茶,也没有被揭破的尴尬,霎时,墙面又变回来了不透明状“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这里,以茶代酒,向二位赔罪了”
“这就不看了?”陆离骂骂咧咧的向外走去“真是无趣,没想到老鸨你这么弱,难得偷看一次还被人家发现,睡觉去了”
玄殊不置可否,关上门后才又倒上一杯茶,抿下一口“纳兰鹜,确是盖世枭雄,心够狠;一代明君,人够仁,可惜……黄鹂儿,你今晚,大约会有个好梦吧……”
整个流丹阁,又隐隐响起了琴箫和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