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通脱木

6、第六章 续断.药

　　“孔祎，你看，流丹阁如何？”青年畷饮一口清茶
　　“属下不敢妄自猜测主子的意思”黑衣蒙面人，眼里缺了些神采，有些浑浊，声音也有些木然
　　“无趣，当真无趣，孔祎也是，这满园春花，这不变的天地，何等无趣！”青年重重放下酒杯，孔祎仍旧跪在地下，不发一言“听说，这流丹阁新来的乐师，奏得一手好琴，余音绕梁引得万鸟朝见？”
　　“正是”
　　“孔祎，今晚随朕摆驾流丹阁，朕要看看，就这京城乐师接连失踪一事，玄殊要给朕怎样一个解释”黄袍青年，或者说，当朝天子，纳兰鹜横身站起，身后的孔祎，眼中忽然间，似有光亮闪现
　　……
　　“黄鹂，药房左手边第二个柜子，第四层第二格，星辰草二钱加朱砂草一钱，五倍子一钱，桑白皮一钱研磨后，四碗水熬至一碗，辰时一刻前，我要见到它放在我的桌子上”玄殊一袭白衣，手捧古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身旁有一幼女，约莫五六岁肤如皎月，眸若繁星，唇边一点梨涡，发梳二髻，佩戴琉璃彩蝶发坠，生的煞是可爱
　　“你敢再叫一声黄鹂，小爷我就罢工，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日月无光的真小人”陆离一边反驳着，一边开始小心称量二钱星辰草，匆匆赶去泡水，心说要是不听话，还不知要怎么被整治，待小爷我容成血脉完全觉醒，迟早收了这个混蛋
　　“日月无光……？呵，留在我这里，骂人水平倒是见长，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自己滚出流丹阁即可”玄殊放下手中书卷，笑意不减反增
　　“可是，玄殊哥哥，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九十七次让陆离哥哥滚出去了，但这么陆离哥哥还在这里，雨杉不喜欢陆离哥哥摸雨杉的头发，你快让陆离哥哥出去”女孩嘟嘟嘴，不满的拉住玄殊的袖摆
　　陆离包好药草，一溜烟儿跑到门口，说“我为什么还在这里？那当然因为玄殊是傻×，大傻×，明知道不敢真的赶我走还这么威胁我，自己找虐，怪得了谁！”说完，马上夺门而逃，闪过了随即飞来的一道玄光
　　雨杉更难过了，玄殊哥哥最偏心了，对着陆离哥哥以外的人，嘴角的弧度一直都不变的，就这么微笑着，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声音不高一分，也不低一分，唯独对着陆离哥哥，竟然能看出几丝喜怒哀乐，雨杉越想越不平衡，一扁嘴，眼泪就要下来了
　　“玄殊哥哥，你可不能喜欢陆离哥哥丫，你是雨杉未来的相公，雨杉要和玄殊哥哥永远在一起”
　　“陆离不过是留下来用于研究血脉罢了“玄殊摇了摇头，双手把小雨杉抱了起来，与自己齐平，他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哥哥会永远和雨杉在一起的”
　　啊，哥哥又只有这个弧度的笑了
　　“哥哥在说谎”灰黑的眸子定定的望着玄殊，流转着几丝肉眼可见的光芒，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她面无表情，仿佛一个审判者在对罪犯进行审判，她又重复了一遍“哥哥，在说谎”
　　玄殊浅笑未变，只将她放回地面
　　“雨杉啊，谎言，可是不能被揭破的”门口的声音，乍听之下，给人一种儒雅至极的感觉，仔细观察其人，长发被稳稳固定在头顶，发髻规整，一丝不乱，青袍拖地，平平整整，似乎是连一个褶子都找不出来，整个人仿佛教科书一般标准
　　雨杉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似懂非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先点了点头，觉得不解，又摇了摇头
　　“哈哈哈，雨杉当真可爱，你只要记得，以后即使知道别人在说谎，也不要说出来就可以了”男人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否则，可是会给玄殊大人留下麻烦啊”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听到会给玄殊带来麻烦，连忙拼命点头“嗯嗯，雨杉不会说的，雨杉不要给大哥哥麻烦”
　　“真乖，玄殊大人得此女，可真是，好福气”男人如同一介凡间书生谦逊而儒雅，却在福气二字上，加重读音，不知是要暗示些什么
　　“段先生言重了，我待雨杉同亲生女儿，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于我，又何来福气之说？”玄殊没有再给段续说话的机会，接着抢白道“想来星辰草已经快好了，还请先生稍坐片刻，星辰草生在灵犀崖边，而灵犀崖，是世间第一高峰，传说可以随手采摘星辰，所以得名，星辰草，对半妖渡劫具有极为不错的效果，可惜……”
　　“可惜完全的妖怪却不能采集，一碰即碎，而人类又难以登上如此高峰，所以只能由半妖来采集，但是越往上爬，对于法力低微的半妖压制却越强，一年不过出产六钱，玄殊大人果然好本事，竟真可采得神草归”段续自知关于雨衫的话题已不能再继续下去，便不再自讨没趣，接上了玄殊的话茬“流丹阁，不愧妖界流传渡妖楼之美名，不过大人您这可有些自夸的意思，实在令续诧异呀”
　　“哪里，我不过想说，可惜这星辰草只能与男性服用才有效果，否则，旱莲小姐也……唉”
　　一时间，房间内竟没有人再说话段续垂眸，深深感受到了这位老鸨的难对付程度，此次渡劫，他还被某个朋友委托顺带调查这位老鸨，谁知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除了关于渡劫的话题以外，半个月间，还没有套出任何话来，这实在让段续有些挫败
　　他本是不想这么干的，他生来喜爱乐理，一手古琴弹的出神入化，在人妖二界，至今为止无出其右，对于这些阴谋诡计实在耻于为之，只是欠了人家人情，他段续，也绝对不是有恩不报之人，所以才有了刚才一幕
　　对于玄殊，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查不出任何背景与来历，但是，他身边的人，却是有迹可循的，例如雨杉
　　一个月前，那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这个孩子昏迷在流丹阁前，这位玄殊大人，当时竟然是一挥袖子，微笑着说了一声“扔远点儿”，若不是那个叫做陆离的凡人和自己的相劝，估计早已经横尸街头了
　　那是雪夜，所以是雨，山，雨杉
　　此后，才渐渐发现了这孩子的不凡之处，她不惧寒热，不必吃喝也可以存活，而且，可以分辨谎言与真话，大概也就是此后，玄殊对她才开始格外宠爱，而雨杉，也格外依赖玄殊
　　这，大概是第一个突破点
　　而第二个突破点，就是陆离，一个留在妖楼里的凡人，虽然具有容成氏血脉，但还未完全激发，他为什么可以留在这里？对于玄殊一向解释的要对容成血脉进行研究，这一点已经在刚才被小雨杉证实，是谎言
　　而且一向泰山崩临而不变色的流丹阁主，还会因为这小小的凡人而情绪外露，难以控制，有这样一个突入点，想来，自己也已经足够对朋友交差了
　　段续思绪流转间，药已经熬制完成，墨蓝的药汤，仿若夜幕，一眼望去，深不可测一般望不到底，隐隐间可见点点星光浮动，正是一片星空模样
　　“漂亮吧~”陆离黑衣精炼，一脸臭屁站在一旁
　　“哦？黄鹂，上次熬药你还灰头土脸，现在可真是进步极大啊，这星辰草，就算是我亲自熬制，也不一定能有着内蕴辰星的效果，不错”玄殊端着这碗药，似真似假的又赞叹道“实在是不错”
　　“那是，旱莲曾经告诉过我，熬药的时候要是加入容成血，熬出来的药，那可是一流的，怎样，你的血就没这效果吧？”陆离更加臭屁，就差摇摇尾巴翘翘脑袋了，但转念一想，MD，我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以后要献血吗？
　　情绪一冷静下来，陆离几乎想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再看玄殊，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
　　“小爷我，有点晕，一定是贫血了，哦天哪，我需要枸杞，我需要金丝枣，我要补血，我先走了”陆离讪讪的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马上又消失无踪了
　　“陆离哥哥说谎，雨杉要教训他，他不能骗玄殊哥哥”雨杉愤愤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段续只得叹息一声“玄殊大人处实在是热闹，续这便不打扰了，星辰草的事，大恩不言谢，如续有幸渡过这一劫，自会给大人满意的报酬”
　　“不必，星辰草性温良，段先生将其放置到正午服食，效果为最佳，在下还有别的客人，这便不送了”玄殊手指一转，一碗药便化作一个白玉小瓶，稳稳到了段续手中
　　段续颔首示意，不紧不慢的出了房间
　　良久，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一个黑衣蒙面人便到了玄殊面前
　　“孔祎，好久不见，你家大人，可还好么？”
　　“您何必明知故问，药，可准备好了？”
　　“以候多时，却不知，报酬，可准备好了？”
　　“属下只是确认，大人今夜亲自前来取药，先生可有时间？”
　　“……呵，去吧”
　　“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