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留痕》nixe

21、第 21 章 如果是在做

　　在少亭不在的时日里，我常会设想我们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人潮汹涌的汉景街上，也许是在香烟缭绕的崇佑寺里，又也许是在碧波荡漾的淮扬河畔……可我从未曾想过，会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中与他再度相逢。
　　两年未见了，他还是气宇轩昂着，只是比之过去清减多了。他骑在马上，深红的长袍，黑色丝绒马褂，发髻梳的一丝不乱，潇洒而倜傥。他嘴角上扬着，眼睛里充满着按捺不住的喜悦。
　　迎亲队伍的唢呐锣鼓声刚停下，头罩喜帕穿着霞帔的阿姐就被孙媒婆带来的一群妈妈婆婆们簇拥着走出门。少亭见新娘出来，立即跳下马，悉心地牵过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花轿。
　　我躲在屋子里，透着窗缝注视渐渐远去的欢笑着的人群。
　　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月儿早已挂在树梢。
　　他们现在该是谢退宾客，洞房花烛了吧。
　　春宵旖旎，酒过三巡后，少亭一定早已不亦乐乎与阿姐进入温柔乡了。
　　我盯着案前的蜡烛，那蜡烛的火摇曳着，烛泪一串串地流下来，满满地积在烛台上，瞬间又凝固了。原来泪也是可以凝固的。可为什么，我的泪却不能？

　　门外急促地传来一串敲门声。
　　“谁啊？”我恍惚地问。
　　“我，少亭！”
　　是少亭！
　　我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怎么会是他！
　　咚咚咚……“快开门！”
　　我又惊又喜地跑去开门。
　　那高大的身影事隔两年后，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是脸色与两年前离开时候一模一样，依旧冷淡，依旧充满怨恨，他仍穿着早上迎亲时候的衣裳，我心往下一沉。
　　“你怎么来了？我……我……我阿姐呢？”
　　他眯着眼睛，一言不发把门重重地甩上，另一只手拽住我的手，把我拉进屋。
　　“好疼……快放开我！”
　　许少亭进屋把我摁在椅子上。
　　“喂……许少亭……你要干吗啊？”
　　他仍旧阴沉着脸。
　　我大叫着，“喂！你倒是说话呀！”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终于开口了：“你叫我说？好！我说！”
　　“你……别……凶啊……”我的心里打着鼓。
　　“你倒告诉我，新娘怎么会是你姐姐？为什么不是你？！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他竟然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天知道我多想做他娘子，要不是发生那件事情……
　　“雪之……两年前你拒绝我，我认了。我只道你年龄尚小，不谙世事。可是上个月你明明答应了我的提亲，为什么……为什么成亲时，新娘却变成了你的姐姐？”
　　他捏住我的双肩，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眶下陷着，痛苦而疲惫。
　　我心疼地想要抚他的眼睛，可是，他却往后一避，让我的手生生地腾在空中。
　　我盯着自己的手。顿时，他离开我时，我的伤心与痛苦；那黑夜里，我遭受凌辱时的嘶叫与抵抗；我央求阿姐嫁给他时，我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瞬间统统爆发出来。我的眼泪先是一滴一滴地滴在裙围上，接着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苦起来。
　　少亭显然愣住了，他不曾想过我会哭，更未曾料到我会哭得如此伤心。
　　他手足无措地帮我擦眼泪，声音不再像先前那般粗暴，而是很温柔很温柔地问：“怎么哭了呢？是有人欺负你吗？”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都要化了。眼泪更如洪水般流淌着。我拼命地点了点头，又拼命地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子，搂住我：“雪之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断断续续地说：“大前……前日，我给人……送货……路上……路上遇见……遇见歹人了……他……他把我……”我号啕大哭着，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
　　我仍旧在少亭的怀里哭泣着，而他闷声不响地抱着我。
　　我不该告诉他的！
　　他的怀抱在渐渐冰冷，他的血液就像那蜡烛的眼泪，在滴落烛台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咬噬着，腐烂的快要支离破碎。
　　我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淡淡地说：“所以，我配不上你。”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拖回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我，沙哑低沉地在我耳边说：“我爱你，雪之！”
　　他挑开了覆在我前额的留海，轻轻地吻上来:“我不介意！”
　　我身子一颤。
　　他轻柔地吻我着的脸颊，将我的泪都吻走。
　　我张大嘴巴，费力地呼吸着。他竟然，竟然不介意……
　　他的吻最后落在了我的唇上。一开始，只是轻嘬，可越吻越深，他的舌头敏捷地探进我的嘴里，咸咸的。他的喘息愈加急促了起来，将我逼在椅子里不能动弹。
　　我晕了，晕在他的怀里。
　　真希望菩萨能让时间停止，即使代价是让我马上死去。
　　“你爱我吗，雪之？”
　　“唔……”我迷乱地回应着，“我爱你，少亭。”
　　少亭站起身，把我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我惊慌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他坏坏地笑着说：“我要我们的洞房花烛。”
　　烛光渐渐地暗淡了下去，帘子拉了起来，而少亭的面孔却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生动。
　　我闭上眼睛。
　　如果是在做梦，就让梦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