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留痕》nixe

19、第 19 章 把回忆烧掉

　　阿姐福了福，问道：“孙婆婆，何来大喜之说？”
　　“哟！小姐也不赏我一碗茶喝？”孙媒婆的老脸上，皱纹绽开了一朵花。
　　我挤上前去：“罗嗦什么，快说！”
　　“雪之，不得无礼。”阿姐瞪了我一眼。
　　我扁扁嘴，心想，阿姐不是不喜欢那孙媒婆嘛，却还要装出副很尊敬她的样子，何必呢。
　　孙媒婆倒不生气，仍旧乐呵呵地说：“两位小姐可知撷珍楼许少亭许公子？”
　　一听许少亭的名字，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阿姐也紧张地挪前半步，回头对我说：“雪之，还不快给孙婆婆砌茶。”
　　“噢。”我答应着。
　　少亭！我强掩心中的喜悦。他委托孙媒婆来我家，莫非要提亲？可是，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他了，他该不是转而要向阿姐提亲了吧？
　　我将茶碗放到孙媒婆旁边的茶几上：““孙婆婆请用茶。”
　　“谢啦，雪之小姐。”孙媒婆接过茶碗，熟练地用茶盖扫了扫茶叶，嘬了口茶，说道，“许公子委托老身来向雪之小姐提亲呐！”
　　“啊！”我和阿姐两人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
　　他，还是那么执著。
　　那种喜悦，宛如久酿的蜂蜜，在积郁两年之后，瞬间迸发了出来。我忍不住将手捂住嘴，想藏住轻易流泻出的幸福。
　　可是阿姐，她，她一直以为她会有机会成为许少亭的娘子，现在却突然让她面对这样的事实，她一定接受不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去拉阿姐的手。
　　阿姐双手冰凉，脸色惨白：“是向……雪之……提亲……”
　　“是呀！”孙媒婆依旧兴高采烈地说，“许家可是大户人家，许老爷交代了‘六礼’一样都不能少。今天由我先来向小姐提亲，随后的问名当然也是由我代劳，纳吉与纳征都会由许家亲自执行，最后就是择取吉日与迎亲了。许家这回出了5000两的聘礼，还有若干丝绸被褥及古玩。你家既非官宦又无世袭，许家愿意出这么大笔银子来迎娶雪之小姐，可见他们多么看重这门亲事，那真不知是你们任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阿姐仍是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孙媒婆手中的茶碗。
　　孙媒婆见她不做声，便向我继续说道：“许公子可是少年才俊啊，一身正气，凛然自洁，从未与任何莺莺燕燕有过瓜葛，小姐嫁过去了，可是正室啊！”
　　我红着脸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正室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我在许家未来至高的地位，同时也意味着我会福泽将来的子嗣：“孙婆婆，请容我再考虑一下。”
　　“哎哟，雪之小姐，这还用考虑吗？人家许公子那么有诚意……”
　　“不用考虑了。”阿姐很平静地说，“我是雪之的姐姐，我们上无父母，我便是她的家长，我替她做主答应了。”
　　“阿姐……”
　　阿姐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那一整天，我如坐针毡。
　　阿姐自孙媒婆走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再也没有出来。
　　我焦急地等在门外。
　　一点动静也没有。
　　半晌，屋内传来阿姐猛烈的咳嗽声。
　　我再也无法等待，推门冲进房里。只见阿姐坐在桌子边，桌子上堆满了衣裳，她脚边放了只火盆，她将她做给许少亭的衣裳一件件扔进火盆里。阿姐的脸上挂着泪痕，俏丽的脸孔被炭火熏的通红。她见我进门，便一言不发地背对着我。
　　“阿姐……对不起……”
　　阿姐咳了两声，叹了口气说道：“雪之啊雪之，阿姐只道你年少不经事，未曾想到你也是豆蔻年华容易动心啊。你与那许少亭早就相好了吧……不是同那阿四……”
　　“阿姐……不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拒绝了许少亭的，我早拒绝他了！”我大哭着。
　　“这，有什么分别吗？”阿姐拿起桌子上的橄榄核菩萨，那是元宵灯会上许少亭送给阿姐的，她一直把它当做了宝贝，难道……阿姐要把她的宝贝也一并烧掉？
　　我拦住她：“不要！阿姐！”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那小小的橄榄核，连同锦帕一起被抛入了火盆中，很快的在火中燃烧着，变成了焦碳。
　　阿姐喃喃道：“他那时送我微雕，我还道他对我有情，谁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他当时之所以会将这枚微雕赠与我，恐怕只是因为你在边上说这抵得上我们一个月的口粮，而他……他又怎么会忍心让你挨饿。”
　　我跪下来，搂住阿姐的大腿：“阿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那样……”
　　阿姐看着我，细心地帮我擦去眼泪：“不用对不起，阿姐看见你幸福，阿姐也很高兴。”
　　“阿姐，不如我们一起嫁过去吧！”
　　“别傻了，即使你答应，许少亭也不会答应。”阿姐苦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手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这是娘亲的遗物，现在阿姐把它给你，给你做嫁妆。”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啜泣着：“阿姐！你对我的恩情，我要几世才能还你啊！”

　　之后的那一个月，孙媒婆来我家的次数越发频繁，许老爷在择吉日那天也来了，他们与阿姐一起订下的吉日便在今月的初八。
　　阿姐一扫前些时日的阴霾，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可能正如她说的，把回忆烧掉，把一切不愉快的都烧掉。
　　珑绣坊的生意也因为我要出嫁许家的缘故便得格外兴隆，阿姐当然不会再叫我送货了，她雇了一个伙计，名叫季旺，二十出头，可勤快了。关于这个阿姐有些得意，以前我们家因为穷，所以要节约成本不请伙计，可现在不一样了，许家可是给了我们5000两的聘礼啊。
　　这不，季旺又去送货了。
　　阿姐清点着货物，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怎么啦？”我问。
　　“季旺把这顶凤头拉下了，说好了今天送去符家的。”阿姐急地直跺脚，“符小姐要出嫁，等着量凤头呢，不合适还要改。”
　　我笑着说：“阿姐，我去送吧。”
　　“可是，现在都已经一更天了。”
　　“不打紧，符家离的近，我去去就回。”
　　“雪之……”
　　我嘻嘻一笑，抓起凤头就往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