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留痕》nixe

18、第 18 章

　　“为什么？”他锁着眉头追问我。
　　“我们并不熟识，我怎可轻易收受你的礼物。”我胡乱寻了个借口。
　　“雪之！”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堵在柳树下，“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吗？自从灯会第一次与你见面，我便喜欢上了你。在汴梁的整整两个月里，我每一天惦念的都是你！”
　　他在表白，他是在对我表白吗？
　　就在这人头攒动的富德码头，他不顾礼节，不顾他贵公子的身份，把我生生地堵在柳树下，对我说这些让我耳根子发烫的话。我……我有些晕了，人软软地靠在柳树上。
　　“我爹爹已经答应我，不日就会去府上提亲。”
　　他的话似一击警钟敲醒了我，我摇着头大声说：“不！不可以！”
　　“你是嫌我过于仓促过于草率吗？”许少亭朝我眨了眨眼睛，“在汴梁的时候，我都已经盘算好了，聘礼媒婆新婚手续每样都不会有差疵。”
　　我低声说：“你都没问我是否同意……”
　　“噢，对！我怎么忘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俯下头来，靠近我。在我的耳边，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问：“你愿意吗？”
　　我摇摇头：“许少亭，我不要！”
　　“不要？”他的脸上显出惊讶和挫败的表情，他眯了眯眼睛：“原因……”
　　“我年纪太小，贪玩，又爱吃零嘴……而且不懂礼数……不像我阿姐，她既美丽又端庄，会做家事，女红出众，又会算帐，她……”
　　“够了！”他粗暴地打断我，脸铁青着：“我是问你，你不喜欢我的原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慢慢地说。
　　许少亭生在大富之家，虽然幼时师傅待他苛刻严厉，但至少还尊敬他是公子，所以他的自尊心一向是满满的。尽管他待人谦和有礼，可这并不意味着在他的骨子没有傲气，而正是这股傲气使他不能经受任何的挫折。
　　许少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将手里的链子抛下码头，走上船去。
　　片刻，他的船就扬起帆沿着淮扬河漂走了，越来越远，最后连桅杆上的“许”字也模糊得再也看不见。
　　他那双受伤的眼睛，怨恨的眼神将我的身体牢牢地钉在了柳树下，麻木不能动弹。原本以为为阿姐牺牲自己的感情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这样的牺牲，真比剜去心头的肉还要疼上千倍。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跳下码头，在河边的淤泥里疯狂地寻找着许少亭刚才抛落的橄榄核链子。
　　淤泥和着水草，泥鳅不时地在我的裙底穿梭，还有蟾蜍呱呱的声音，码头上三五不时有人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卷起袖子拨开草丛仔细地翻找着。
　　终于，在一团捆卷的水草中，我发现了那串链子。链子上娃娃的笑脸已经被淤泥污浊了，我心疼地忙掏出丝帕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话语似乎又在我的耳边响起：“你的表情如此生动，而我能刻下的却只有这些——这些让我无法忘却的。”擦着擦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娃娃的脸上。
　　隐约的我发现娃娃的背面有着小小的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原来少亭在娃娃的背面还刻着字，那是一个“云”字。我擦干眼泪，好奇地把每一个娃娃的背面都翻过来，原来每个娃娃的背面都刻着一个字，除了“云”，还有“山”“不”“巫”“却”“是”“除”，连起来一读，“是云除却巫山不”？不通啊……“山不是云除却巫”？也不通啊。
　　那就应该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手里紧紧地握着这串链子，瘫软在了那堆泥泞水草中，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肆意飞溅，再也无法停止。

　　自那次富德码头与许少亭见面后，有两年时间，我再也没见过他。听他家的伙计说，他又去了汴梁。
　　我明白，他是生我的气，故意躲开我。
　　可是，两年啊，也太漫长了。
　　这两年的时间真委屈了阿姐。每一季，阿姐都会替他做一套衣裳，从里衣到袜套，一应俱全，只可惜没人传递。每逢元宵，阿姐照例与我一起逛那灯会，可是却再也不见年少英俊的许公子摆出摊子。关于这，阿姐抱怨过：“雪之，都怨你，如果你没与阿四翻脸就好了，我至少还能打听到许少亭更多的消息。”
　　每回听见她这种抱怨，我只有苦笑，怪只怪我将当初与许少亭不欢而散的事情推诿到阿四身上，而阿姐也认定了是当天我与阿四翻脸才失足跌下码头，弄的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哎哟！大喜啦大喜啦！”一个聒噪的声音传来。
　　我和阿姐抬眼过去，是孙媒婆。
　　“两位小姐大喜啦！”
　　阿姐蹙着眉头，她一向不喜欢这个孙媒婆。去年年末的时候，孙媒婆就上门向阿姐提过亲，男家是城北的一户员外郎，当时阿姐心里一直系着许少亭，又怎会轻易答允这门亲事。怎知那孙媒婆一听阿姐拒绝便口出秽言，说阿姐年纪大了，有人看上算是不错了，将阿姐气得一整天都没有吃下饭。
　　今天孙媒婆又摆出了一张阿谀的嘴脸，还不知她受收了哪家的红包，来找我们家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