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三日》君蒙昧

3、第一日

　　“这里是魏国。以诗词美人闻名天下的魏国……”
　　少年走在前面，时而对我说着周遭的风景，时而笑着说起一些或真或假的传闻。
　　他说了很多。
　　他说这里的子民最是崇尚文人。
　　他说文人最爱美人。
　　他说这里有个最爱美人的文人皇帝。
　　他说不仅那皇帝爱，他那儿子理所应当的，也必须爱。

　　“那他到底爱不爱呢？”我问他。
　　“先生说皇帝吗？那当然是.....”
　　他笑着想要回答，却被我打断：“我说的是那儿子。他不爱美人，莫非，他是个断袖？”久闻龙阳君大名，这回来了人间莫不成就要遇见他了？
　　他愣了愣，想笑。可见我一脸认真，便连忙也装出认真的模样：“哦，那儿子啊....那儿子他……”
　　“他怎么了？” 我连忙追问。
　　“他……”他声音越低就惹得我越好奇，我下意识朝他更靠近了些，近乎是贴着耳根地低声问道：“他怎么了？”
　　“他.....”少年在我耳边低笑几声，才说了一个模糊不定的答案，“他....好像都喜欢。”
　　“都喜欢？”我有些吃惊。
　　“嗯。只要是个美人，断袖他也是不在意的。”少年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凡人也并不是只爱一种人。可是如果两种都爱的话，活的不就更辛苦了。难怪难怪，可悲可叹。
　　“唉，这世道可真复杂。”我琢磨着这各种细节，无奈感叹道。
　　“哈哈，是啊。这世道可是复杂极了，”他打量了我半天，一双带笑的桃花眼最是醒目不过，“小子鲁莽，还未曾过问先生大名。”
　　“.......”我看着他，一时无言。
　　“先生？”他扮作单纯地看着我，好像他真心想要知道我的名讳一样。
　　“....林渊，字子贤。”半响，我才回道。
　　“....子贤？”
　　“子贤。”那名字在我脑海里也是灵光一闪，倒真是巧了。
　　“.......那真是......巧了。”他挑了挑眉头，意有所指道。
　　“什么巧了？”我莫名。
　　“没什么。耳熟罢了。”他状作坦然地笑笑。
　　“那你呢？”
　　此时他正好弯下腰，在一堆落叶间翻找着什么，一时没听清我的话：“什么？”
　　“你的名讳。”
　　“呵呵，和先生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暗中心凉。从来没想过我能看穿妖物的本体，却看不穿区区凡人的面皮。
　　“好名字。”他真诚地说。
　　“...嗯。”我艰难道。

　　夕阳西下，染红了一泉湖水。凉风吹过，或许是身边有人陪伴，倒也不觉有多么寒冷。
　　这里就是少年说的千湖，还有他口中说了一遍又一遍的笙歌楼。可惜的是两者都没有我想象中的别致：那楼到底不过是个楼，而那湖也不过是个湖罢了。

　　“我听说....魏国美人最多。”百无聊赖间，我随口说道。
　　“不错。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未央便是在魏国的笙歌楼一舞成名。无数少年豪杰为见美人一面更是不惜大打出手，一掷千金。可惜好景不长，十五年前未央被北国太子带走后，笙歌楼便一落千丈。到如今，恐怕连个普通茶楼都不如。”
　　“只是因为走了一个美人？”我惊讶。
　　“嗯。只是因为未央走了，”子贤看着湖水，不知道在向谁叹息着，“魏国最引以为傲的美人都走了啊。”
　　我没有接话。
　　我不理解凡人的情感，也不理解那少年的执着。无论那少年谈论的是那风月也好，江山也罢，与我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不是人。
　　“倘若这千湖日日夜夜年年月月都不曾变化，先生觉得，她会留下来吗？”沉默中，少年突然出声问到。不等我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可魏国的桃花都谢了那么久，恐怕都没人能记住当年那般盛景....”
　　我看了眼他无意间攥紧的双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安抚道:“或许并不是她想走，而是她不能留。”
　　“……为什么呢？”他垂下眉眼，似乎想逃避，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声。
　　“大概是时候到了吧。”
　　我边随口说着，边在脚边捡起一片完整的落叶，将它放进少年的手心。
　　“我讨厌这个理由。”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压抑住嘴角的笑意，装着不乐意的模样说道。
　　“但你先前也和我这么说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孩子要哄，但也不能宠坏了。
　　“……”他看了我半天，确定我没有安抚他的意思，最后才撇着嘴地不满道，“先生好顽固。”
　　“不许撒娇。”感觉到这家伙有变黏糊的倾向，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就朝笙歌楼走去。
　　“先生要去哪里？”身后是那家伙不解的声音。
　　“去看未央。”我答道。

　　笙歌楼内冷冷清清，还不如外边光彩。
　　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我自顾自找了张桌子，拿了一壶酒，倒还自在。
　　“先生看上去还挺熟练。”
　　“……”我抬头看了眼那个死皮赖脸跟来的家伙。
　　“先生要美人吗？要知道魏国最多的就是美人了。”他突然笑嘻嘻的好不正经。
　　我扭头看了一圈这地方:“这里……有人吗？”
　　“当然有人。”他睁眨眨眼。
　　“美人?”
　　“美人。”他答得肯定。
　　看着他那副好死不死的赖样子，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要告诉我……”
　　“先生，”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把脸朝我凑近了些，认真道，“我美吗？”
　　“……”我把他的脸推远了一些，默默地喝酒。
　　人间真是可怕极了。
　　“先生你还没回答呢。我难道很丑吗？”那家伙还一脸悲伤地摸着自己厚如黄土的面皮。
　　“喝酒吧。”
　　“好。”他难得配合。

　　酒喝的越多越越没滋味儿。以前在桃花岛，一个人没事儿干了，就边喝着酒边这么想。

　　“先生你猜我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喝下一杯酒，拍开那只伸到我脸上的手。
　　“你醉了。”
　　“我没有。”那家伙还不承认。拿起酒杯摇摇晃晃地就往我这边凑。
　　“你没醉，那就是在装醉。”我怕他打碎了我的酒，慌忙抱着酒坛子起身。
　　“唔，我没有啊。我可不敢骗先生。先生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我抱着酒坛子还没走几步，没防备这小子突然扑上来，身子猛的一晃……“哐啷”一声，酒坛子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你过来。”我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指着那个缩到角落里的小混蛋。
　　“……不。”
　　“过来!”
　　“不!”
　　“……”简直泼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