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19、亏欠 她斩断了他

　　所有仆人都被屏退了，端木隆喝完第一杯酒，自己倒满了一杯，并不急着喝，目光灼灼看着怀瑾，说道；“瑾儿，你要明白，朕收你为养女只是要让端木奕对你死心，朕本可以给你比公主更尊贵的身份。”

　　怀瑾垂下眸子，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一句在刑部大牢里听到的“朕没有绾绾，但朕却有怀瑾”，她的胃里一阵阵翻腾，抬起眸子，不接端木隆的话，只问；“陛下，您是不是和我的母亲很熟？”

　　端木隆微微一怔，缓缓道；“你母亲是朕……”他没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她为了不入宫为妃，竟找了一个卑贱的武夫嫁了，说什么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朕给不了她。朕当时已经有几个子女了，那温氏更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怀瑾握了握拳，与端木隆对视，一字字地说；“我想母亲从未想过要陛下因她而废后，否则她当年为什么不入宫呢，成为嫔妃或许还有点指望，陛下说对不对？”

　　端木隆惆怅道；“你母亲自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朕的意思是，如果她肯入宫，现在可能就是朕的皇后了。”他顿了顿，继而坚定的说；“她喜欢的人是朕！只因为她要的朕给不了她，才便宜了那个武夫。”

　　心在隐隐作痛，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心。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酒香，怀瑾的眼中蕴着满满的泪，看着案上的酒壶，她也想大醉一场，肆意宣泄心里泛滥成灾的悲伤，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她的心里除了悲伤，还有仇恨！这个人也是害死母亲的凶手，她的仇只报了一半，在没有能力报仇之前，必须小心翼翼隐藏心中的仇恨。

　　端木隆默默喝了几杯，看着眼前的少女，两年前她才十四岁，还只是一个孩子，绾绾和夏俟祯的孩子，他不想看，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算是对绾绾的一点弥补。而两年后，当年的青涩女孩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他记得那一年的绾绾也是十六岁，最是女儿烂漫，他在怀瑾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绾绾，令他那样疯狂迷恋的美，他失去了绾绾，可他还有怀瑾！

　　“当年谢氏满门被定罪，你母亲为什么不来找朕？也许朕会格外开恩。而她自知欺朕一年多，无颜来见朕。”

　　怀瑾本打算一言不发，可听到这样的话，她忍不住说；“陛下，我虽然不知母亲的想法，可当年谢府出事，她被夏俟祯软禁在房中，完全失去了自由，你要她怎么见你？”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两滴泪珠沉沉落下，她努力平稳着声音，一字字地说；“谢家也不是有意隐瞒的，母亲下落不明，只怕如果传言开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用来做文章，让陛下为难……”

　　端木隆点点头；“是啊，现在想想，朕也能理解谢威当年的为难，朕是他也会这么做，但朕是皇帝，所以他就要承受欺君的结果！”

　　怀瑾的心绪出奇的平静，就连痛苦也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她还能说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她还指望和这个暴君说什么道理，讨什么公道吗？她只想为家人报仇！

　　“林氏昨天很担心陛下，您是不是该去安慰一下她？”她的嘴角撑起一丝微笑，换了一个话题。

　　端木隆盯着她的脸，声音已有几分醉意；“是她想见朕，还是瑾儿不想见朕？”

　　怀瑾平静地解释道；“林氏可以陪陛下饮酒，和一个不胜酒力之人饮酒岂不扫兴？”

　　端木隆一笑，“朕不觉得扫兴，除了饮酒，你还可以陪朕做很多事。”

　　怀瑾的身子向后缩了缩，眼中露出一丝惶恐，“陛下……”

　　端木隆见她吓白了脸，摇摇头，似有些意兴阑珊，站起身道；“罢了，瑾儿既然不愿，朕就不勉强了。朕会一直等着瑾儿……”说完，便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

　　怀瑾看着端木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心里越发不安。现在她似乎是躲过了一劫，但是以后呢？

　　好在端木隆并没去找林氏，不然这一晚她不知道该在何等的忐忑中度过。端木隆走后，怀瑾换上一套便装，一个人离开公主府，去了邱嬷嬷住的府邸，带着邱嬷嬷连夜去了云啸山庄。

　　她在云啸山庄可以来去自如，这一次深夜回到云啸山庄，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曾经住过的苑子，没有惊动龙廷潇，只是在扣动苑门的时候，惊动了一直住在苑子里的两名侍女。

　　龙廷潇交代过，因为她随时都可能回来，她住的房间必须天天打扫，就当她从没离开过。

　　龙廷潇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看不透他的心，但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上，他对她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

　　第二天，她主动找到龙廷潇。龙廷潇当然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见了她，便笑着说；“德谨公主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怀瑾在他身边坐下，扯了扯他的袖子，软软道；“我知道师父希望我能回来常住。”她真的不知道……确切的说是不想和任何人解释她逃出公主府的原因。

　　龙廷潇也不多问，只道；“看来为师给的药还管用。”

　　怀瑾也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微笑；“谢谢师父。”

　　龙廷潇敛起笑意，定定看着她的脸，深邃的瞳孔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怀瑾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只听他忽然问；“你真的开心么？”

　　怀瑾愣了愣，在夏俟祯死的时候，她的确感到一丝轻松，她终于除掉了一个一直想除掉的人。可什么是开心？在她不经意间想起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变得十分遥远。

　　“这些天你似乎从没关注过常州的战况，也许，那个人已经战死了，对一个军人来说，输给感情似乎比输给真正的对手好些，可他明明可以不用死。”他说出的每一个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对魏军来说，最致命的打击不是城下的兵败，而是在撤退的路上遭遇两路军队的夹击，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虽然魏军的另一个主帅宗询已经攻下潼关，驻扎在潼关的魏军可以成为元晟有力的后盾。然而，端木奕伪造了一封元晟写给他的密信，内容是元晟和端木奕已有约定，元晟扮作失败，引出宗询的援军，东丹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潼关和紫荆关，在乘胜追击，将魏国的势力逐出中原。南楚收回翼州，在潼关和紫荆关与东丹重划疆界。紫荆关以北的中原领土全部归元晟。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面对这样大的一个诱惑，真的不会动心吗？这封密信顺利地被宗询派到常州的细作拿到，元晟孤军深入，若打了胜仗，宗询或许还能出兵与他联合。可若元晟败了，是否会被宗询视为苦肉计？换成谁都不敢冒这个险，宗询若将信送到建安请魏帝定夺，最短要近三个月才能得到答复，即使魏帝相信元晟，可元晟的军队真的能撑到三个月吗？等魏军全军覆没，反间计自然不攻自破，可是元晟……

　　“攻下翼州后，元晟并没有亲自率领主力乘胜追击，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大意的人。元述生前和宗询交情非浅，宗询对元晟不是完全不信任。若元晟率主力围攻常州，端木奕能撑多久？无论地势还是兵力，常州的优势都远不及金陵，退一步说，即使元晟在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常州，只要魏军占据优势，反间计自然不攻自破，宗询也会出兵响应，这段时间，魏帝也可能继续向前线增兵，又是什么让元晟失去分寸？他若不是听到端木奕逃回金陵的消息，真的不会围攻常州么？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提出让端木奕出使的条件，要知道那时端木奕弃城而逃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也只有他会将这样一个人放在眼里，因为他相信了你，他想知道你的下落，如果你遭遇不测，他还可以为你报仇。如果他已经战死沙场，也许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你为他设好的陷阱——”

　　“别再说了！”怀瑾打断他的话，眼中的锋芒渐渐化作悲哀。

　　走到现在的地步，难道一切真的都和她无关吗？她又怎么可以继续逃避下去！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很希望我被他感动，甚至喜欢上他吗？”她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口中满是苦涩，可她知道在龙廷潇面前绝不能流露出半分对元晟的关心。

　　龙廷潇不置可否；“这人虽然天真了点，为人比端木奕端木雍之流强多了。你现在虽然是公主，卷入储位之争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师父是在试探我对三殿下的忠心。”怀瑾眨眨眼睛，突然粲然一笑；“不过师父提醒了我，端木奕虽然掌握了绝对的优势，但毕竟胜负未定，也许我该去助他一臂之力。”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既然下定了决心，她不再犹豫，离开云啸山庄，顾不上回去打点行装，直接马不停蹄地赶往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