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18、凌迟 天子的报复

　　夏俟祯听到动静，吃力地抬起头，撞上端木隆的目光，端木隆用力踹了一下牢门的木栏，转而踢了狱卒一脚，吼道；“还不快开门！”

　　被踹倒的狱卒不敢吭一声，颤颤巍巍爬起来，找出钥匙将牢门打开，然后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端木隆两眼猩红，满面煞气，一句话都没说，拔出佩剑就朝他刺去，夏俟祯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身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剧颤的身体几乎将刑架震塌。但他现在就是被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只见端木隆又是一剑砍过去……

　　怀瑾后退几步，免得被飞溅的血弄脏衣裙。只听端木隆大喝道；“绾绾，朕要为你报仇了！”

　　她转过身去，她只要一个结果，对这个血腥的过程并不感兴趣。传入耳中的端木隆的声音充斥着刻骨的恨意；“当初她嫌弃朕有佳丽三千，说什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却选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说，你是不是好勾引了朕的皇后，她为什么会提拔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端木雍是不是你们的野种？朕得不到的人都该死，背叛朕的人更该死，你们都去死罢！”

　　怀瑾竟不觉得丝毫震惊。夏俟祯这种禽兽不如的人，他做出任何事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不过夏俟祯和温皇后如果真的有染，在这深宫里是如何保住秘密的？端木隆也只是猜测，仅凭温相提拔了夏俟祯，而端木雍今年二十一岁，更不会是夏俟祯和皇后的孩子。

　　“你的夫人朕已经睡过了，还真有味道，你说，她比起当年的绾绾如何？你想不到吧，你身边的人都恨不得你早死，活到这份上还真可悲，连朕都有点同情你了……呵呵，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她宁愿被你欺辱，也不接受朕？你现在很痛苦吗，你现在承受的这些也不及朕万分之一的心痛。不过没关系，绾绾走了，朕还有怀瑾，你已经输得彻底，而朕，才是最终的赢家！”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端木隆的声音掺杂着痛苦与兴奋，而夏俟祯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怀瑾的双手捂住脸，掌心一片冰凉，沾满了泪水，双肩止不住瑟瑟发抖。不知过了多久，端木隆终于沉默了，四周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转过身，隔着一排排木栏，隐隐看到端木隆提剑的身影，墙上和地上都是血。再走进几步，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为血腥的一幕就这样呈现在她的眼前，夏俟祯的尸体被砍成几段，一双眼睛圆圆地睁着，脸上的血污着不住那痛苦到扭曲的神情。

　　这一幕，比云霄山庄的地牢里的那些断手还要令人作呕。她本能地合上眼睛，转孤身。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沿着面颊落下，恍惚将又回到八年前，夏俟祯不断挥向母亲着鞭子，母亲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当年，夏俟祯用鞭子在母亲的身体上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落得一个被活活砍死分尸的下场。她只让端木隆杀了他，却没想到端木隆会用这样血腥的方式。这其实很公平，不是吗？

　　端木隆看向怀瑾，眼中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煞气，甚至还带着一丝彷徨，提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已经清醒了吗？

　　他走到怀瑾面前，“瑾儿……”他抬起手，仿佛是想要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怀瑾踉跄向后退去。端木隆上前一步，看着她，叹了口气；“瑾儿别怕。”

　　怀瑾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夏俟祯一样令人作呕。

　　“朕真的杀了他。”端木隆眼中浮出一丝困惑，皱眉，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可朕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强烈的念头？”他摇了摇头，盯着怀瑾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朕一定是喝多了，从离开公主府到现在，朕都说了些什么？”

　　怀瑾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那双血红却瞬间充满理智的眼睛，然后垂下眸子，有些艰涩的开口；“陛下在喝醉的时候，说……说要为我娘报仇……”

　　端木隆怔了一下，随即云淡风轻的说：“杀了就杀了吧，朕已经为你娘报了仇，以后朕也会照顾好你。”

　　怀瑾的双手紧攥成拳，又慢慢松开，用片刻的沉默竭力压下内心的反感，再抬起眸子，平静的说；“陛下要将这个原因昭告天下吗？”

　　端木隆又是一怔，随即冷笑一声，威严地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朕不想让他活着，这就是理由！”

　　说完，端木隆大步朝门口走去，怀瑾跟在是身后。出了地牢，端木隆命人将夏俟祯的尸首火化后挫骨扬灰，又命人去传刑部尚书。

　　怀瑾在端木隆的安排下先离开了刑部，刚出刑部大门，远远看到刑部尚书的轿子。其实不是传话的人多么神速，她猜想当端木隆气势汹汹来到进入刑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去通知刑部尚书了，天子驾临是何等大事，即使没有传召，刑部尚书在听到消息后也会立即赶来。

　　怀瑾回到公主府，刚换好衣裳，便有侍女进来通传，林氏想见她。怀瑾让侍女将林氏请进来，林氏见到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公主总算回来了。”

　　怀瑾挥手屏退侍女，林氏坐下来，秀美的面容在烛光下满是忧色，“当时陛下的举动，真是吓死我了……”当端木隆抓着她的手，口中却喊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那个女子竟是夏俟祯的发妻，她的心里除了惊恐再无其他，她甚至什么都不敢细想，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想独善其身，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陛下说什么你权当没听到。”怀瑾面无表情地说。

　　可能是因为不久前的经历太过荒谬，怀瑾看林氏的目光是漫不经心的，林氏却仍感到浑身不自在，她的手指无措的绞着绣帕，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公主，您和陛下刚才去哪了？”

　　怀瑾淡淡一笑，“只是随便走走，陛下去哪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回宫了吧。”

　　“哦。”如果有人问她，她便知道如何回答了，林氏站了起来，“夜深了，我不多打扰了。”

　　次日，刑部宣布夏俟祯在狱中自尽。然而，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微服夜闯刑部的事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当天下午，怀瑾被皇后召入宫中。一路随内侍走入凤仪宫正殿，她对端坐在凤椅上的美妇俯身下拜；“怀瑾见过皇后娘娘。”她是帝后名义上的养女，按规矩应该唤皇后为“母后”，不过她猜想皇后对她没有好感，即便她称皇后为母，皇后听了也不会舒服。

　　“起来罢。”皇后轻启朱唇，一双凤眸在她身上打量着，却没有赐座。

　　片刻后，皇后开门见山的说；“本宫听说昨晚陛下是带着你去的刑部，这是真的么？”

　　怀瑾知道皇后召自己定是为了此事，不过她毕竟是跟着端木隆，没有暴露身份，乘坐的马车也是端木隆的，上面当然没有公主府的标志。皇后在端木隆身边安插了眼线，却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她露出惊讶的神情，带着一丝无措，“怀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陛下昨晚去过刑部？”

　　皇后凤眸里射出凌厉的光，几乎要将怀瑾的灵魂穿透。“你父亲死了，你知不知道？”

　　怀瑾面色平静，态度不卑不亢，低声纠正道；“怀瑾的父亲是当今圣上，昨晚死的只是一个罪犯。”

　　听完她的话，皇后微微摇首，唇畔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陛下的女儿，还真是无情啊。”

　　怀瑾垂下眸子，只答道；“怀瑾感念陛下恩典。”

　　皇后走下凤座，来道怀瑾面前，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护甲碰到怀瑾的脸，怀瑾向后退了一步，眼底无波地看着皇后，神色并无畏惧，只是礼貌的疏离。

　　皇后眼中没有了刚才的锋芒，一双美眸却深邃的看不见底。她淡淡笑道；“东宫的太子妃和良娣都没有你这等姿色，更没有你的谋略与胆识，你现在已经是公主了，还想要什么呢？”

　　谋略与胆识？怀瑾的心绷得更紧了，她以为皇后是要找她兴师问罪的，可刚才这番话又将她弄糊涂了。她一时不懂皇后的意思，只得小心翼翼的应对；“怀瑾惶恐，我只是一介弱女子，郡主也好，公主也好，这一生都要依仗陛下和娘娘的恩典。”

　　皇后冷笑一声，重新回到凤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怀瑾。“太子早对本宫说了，他能指挥守军打败魏军，多亏你献策。本宫倒想去问陛下，是不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才华，陛下才会收你为义女，让你独善其身呢？”

　　怀瑾心里有些无语，端木雍除掉夏俟祯都没征询皇后同意，却告诉皇后这些，让皇后盯上她。不过……她终于懂了皇后的心思，只有顺着对方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意味深长的说；“娘娘似乎还没问过陛下。”

　　皇后也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不想让陛下知道，本宫又怎会为难你？”

　　“娘娘能够体谅，怀瑾感激不尽，其实，怀瑾更是感激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

　　“感恩戴德很容易，知恩图报却很难，”皇后的风眸中闪出冷光，字字凌厉；“将来你可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怀瑾微微一笑，旋即郑重道；“于私，怀瑾知恩必报，于公，太子是社稷之本，怀瑾又岂会背叛大楚。”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看你的表现，行了，去给陛下请安吧。”

　　怀瑾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端木隆正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怀瑾乐得他没有时间见自己。回到公主府，她脱下公主的朝服，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裙，来到她过去住的宅子，向邱嬷嬷报完平安。她不知道端木隆什么时候还会微服到公主府，所以不能久留，邱嬷嬷一起用完晚膳后就离开了。

　　当晚，端木隆又微服来到公主府。这一次，他没要见林氏，只是让怀瑾陪他饮酒。确切的说，是怀瑾看着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