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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康括在雾色专属停车区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车内一片黑暗寂静,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那个叫“浅浅”的女人,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云,带着哭腔,隔着屏幕一点一点撩拨他。她说“岸哥哥,我冷”,说“只有你能让我暖和起来”,说“你碰碰我好不好,就碰一下”……

      而他竟然真的照做了。

      像条被驯服的狗。

      更他妈离谱的是,他甚至没看过她完整的脸。

      就凭那截白皙到晃眼的脖颈,那个小巧精致的下巴尖,还有那片在昏黄光线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凹陷——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把自己交代得彻彻底底。

      事后听着那边压抑的、细小的呜咽,他当时心里那点膨胀的怜惜和保护欲,此刻全化作了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康括,你在雾色见惯了各色美人,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现在被一个连脸都没露全的女人,用几句软话就牵着鼻子走?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指腹蹭过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刺刺的疼。

      摸出手机,屏幕上,以一个“四叶草”为图标的“岁月浅浅”的对话框依旧安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那句带着笨拙的事后讨好——

      【舒服了没有……】

      他盯着这五个字和后面的一片空白,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烫。
      想敲点什么。问她今天怎么样,问她昨晚……到底什么意思。

      但打出来的字又一个个删掉。
      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更他妈不值钱。

      最后,他狠狠按熄屏幕,把手机扔进储物格,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推开车门,初秋傍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混着停车场特有的混凝土和机油味,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想了。上班。

      他锁好车,转身朝着雾色那扇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员工通道侧门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一步,一步,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从脑子里踩碎。

      员工通道入口有几级不算高的台阶。康括脑子里正不受控地回放昨晚她的声音——那句黏糊糊的“岸哥哥,你真好”——脚下就没太留神。

      最后一级台阶。
      他右脚习惯性踏下去,却感觉落点比预想中高了那么一两公分——
      “操!”

      失重感猝然袭来。他整个人猛地向前趔趄,高大挺拔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在雾色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门槛前,上演一出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

      电光石火间,多年刀尖舔血练就的本能救了场。

      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硬生生在半空拧转重心,左脚仓促往前踏了一大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短促的声响。

      站稳了。
      就是姿态实在狼狈,像只差点摔折腿的笨拙大型犬。

      旁边刚好有个端着空托盘出来的年轻侍应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括、括哥?……没事吧?”

      康括站稳身形,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个趔趄只是旁人的幻觉。

      “看什么看?”他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压迫感,“地板滑,不知道提醒后勤部处理?”

      侍应生一激灵,慌忙点头:“是、是!我马上通知!”
      康括没再理他,抬步走进雾色。

      璀璨迷离的灯光如潮水般涌来,低徊慵懒的爵士乐裹着昂贵的香水与酒气,瞬间将他吞没。浮华喧嚣的声浪冲刷过耳膜,却奇异地让他冷静下来。

      康括步回到监控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数十块幽幽发亮的屏幕前,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昨晚的录像。林薇薇倒下的角度,酒水泼洒的方向……他按下了暂停。

      耳麦里传来阿亮的声音:“老大,陈屿查到了,账户干净,但昨晚下班后,有人看见他在后巷收了个信封。”

      “带他来见我。”康括的声音没有波澜,“一楼仓库。”
      五分钟后,堆放清洁用品和杂物的仓库里,光线晦暗。

      陈屿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强装着镇定,但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出卖了他。

      康括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昨晚C区走廊,林薇薇撞上你的托盘,不是意外。”

      陈屿喉结滚动:“括哥,我真是不小心的,那客人突然……”

      “小心不小心,你说了不算。”康括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极具压迫感,“托盘脱手的方向,酒水泼洒的轨迹,我看过七遍。受过雾色培训的人,肌肉记忆不会犯那种错误——你是故意松手,并且手腕用了巧劲,让整盘酒撞上去。”

      陈屿的脸色“唰”地白了。
      “谁让你做的?”康括问得很平静,仿佛在问天气。

      沉默。只有陈屿粗重的呼吸声。

      康括也不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陈屿,你妹妹在老家治病,需要钱,我理解。但雾色的规矩是铁律。在这里当别人的刀,就得有刀折了的觉悟。”

      听到“妹妹”两个字,陈屿最后一点防线溃堤了。他肩膀塌下来,声音发干:“我……我没见过她。”

      “说清楚。”

      “是个女人联系的……没有来电号码显示。她让我在昨晚那个时间,想办法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月笼轩门口。然后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受到惊吓一回身,我就必须‘恰好’把盘子撞她后腰上……”陈屿越说声音越低。

      “报酬?”
      “现金。二十万。昨晚事后,在后巷垃圾箱缝隙里拿的。”陈屿抬起头,眼里有恐惧,也有一丝荒谬的佩服,“她……她把所有细节都算好了。时间、位置、我的动线、甚至连托盘里放什么酒最重……她都没见过我,但好像连我端盘子时习惯用多大力气都知道。”

      康括静静听着。

      这才是顾知微。

      不亲自露面,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连现金投放地点都选在监控死角。她精准地拿捏了一个小人物的软肋,给出了无法拒绝的价格,并设计了一个即使被查也最多是“操作失误”的现场。

      冷酷,高效,且毫无破绽。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康括最后问。
      陈屿茫然摇头:“只说……让那女孩‘当众难堪’。”

      呵。
      她连借口都替棋子找好了,彻底隔绝了棋子了解全貌、反咬一口的可能。

      “你可以走了。”康括说。

      陈屿一愣,不敢相信:“括哥,我……”

      “明天之前,自己递辞呈。”康括转过身,声音冷淡,“雾色容不下你。至于那个女人答应你别的没有——比如给你安排新工作?”

      “她倒是说可以……”

      “我建议你别信。”康括冷冷打断,“用完即弃,才是她的风格。”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

      门在身后关上,将陈屿那点卑微的绝望隔绝在内。走廊灯光冷白,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用完即弃。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顾知微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更棘手。她不是一时冲动的复仇者,而是个深谙人性、精于计算的猎手。

      干净,利落,且毫无负担。

      他回到监控室,在令人平静的蓝光与低嗡声中坐下。将陈屿口述有关的监控画面,都默默归了档。此事在雾色的层面,就算结了。

      如果顾知微以后不来雾色再找他的麻烦,那他就当这些事不存在。

      工作模式彻底关闭。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细微的声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独处的安全空间里,终于得以松懈。

      然后,一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钻了进来。

      是昨晚手机屏幕的微光,是那一小片在昏黄光线下、白皙到仿佛泛着柔光的肌肤,是那声钻进耳朵里、让他脊椎都发麻的、带着泣音的“岸哥哥……”

      妈的。

      康括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些旖旎又荒唐的画面揉散。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幻觉般的触感——不是碰触别人,而是昨夜自己那不堪的、被她用几句话就轻易撩拨起的滚烫反应。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一想到那个哭哭啼啼喊“哥哥”的小寡妇,他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三年没有感受过了……”
      “岸哥哥,你碰碰我,我好冷……”

      那声音里的依赖、怯懦、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渴望,都太他妈真实了。真实得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回应,虽然蠢,但至少……让她舒服了。

      那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会害怕,会脆弱,需要人保护,也会在情动时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让人想把她圈在怀里,替她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哪像那位姓顾的——

      康括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主屏幕,上面还是他刚刚结束观看的监控封面,正是穿着一身午夜蓝西装的顾知微——冰冷的眼神,布下那种断人子嗣的狠局时,嘴角那丝近乎残忍的平静弧度。

      顾四小姐?那哪是女人。
      那简直是个活阎王,母夜叉。

      心思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手段狠得让人脊背发凉。

      还好他的浅浅不用跟这种人活在同一个世界。

      康括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因“浅浅”而起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生出一丝……近乎庆幸的踏实感。

      他的浅浅,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或许有些清苦的屋檐下,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打碎了主人的杯子,或者被挑剔的东家责骂。她会为这些小事害怕、发抖,会需要他一句笨拙的“别怕”来取暖。

      虽然他们赚得都不多,他隔着屏幕给不了她什么实在的东西,她也要看人脸色过活……但至少,她的世界是简单的,干净的。

      单是想象把他的浅浅和顾知微这种人放在同一个画面里,他都会忍不住打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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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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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