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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顾知微回到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微微塌了下来。

      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压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刚才会议室里,顾知行那张挂着虚伪关切、实则字字刁难的脸,还在眼前晃。他眼下是集团副总裁,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原则,被他贯彻得淋漓尽致。

      只要是她的项目,他总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极尽掣肘打压之实。

      没完没了。

      好在…… 昨天下午凌云科技意外公布的“深瞳”,像一场及时雨,不,更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硬生生把她从那个可能被钉上“决策失误”标签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险胜。
      但赢得毫无快意,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她重重地靠进宽大的办公椅,昂贵的皮革也缓解不了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倦怠。办公室奢华却空旷,顾知微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她几乎是凭着惯性,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按亮。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岸”。

      【今天心情好吗?】
      发送时间是今天中午。

      顾知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甚至都没点进去,就按熄屏幕,随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刚刚经历完那样一场耗费心力的撕扯,她实在没心情扮演那个苦逼哈哈的“浅浅”。

      不过好在,这累,总算没有白挨。

      这天下班回家,祖父就将一枚黑沉的犀角印章和一份薄薄的文件交给了她。

      “集团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你兼起来。直接对我负责。”

      顾知微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那沉甸甸的分量奇异地压住了心底翻腾的疲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力量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可这短暂升腾起的、近乎锐利的好心情,却也只持续到她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刻。

      “微宝,回来得正好!”

      母亲殷婉的声音带着不由分说的热情,从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下一秒,手腕已被攥住,人被拉进了满室华服衣料的房间。

      “云想衣裳的周师傅马上就到,给你量尺寸,定一下跟厉寒渊约会见面要穿的衣裳。”

      殷婉另一只手快速翻动着厚重的进口面料册,指尖在一匹匹光滑的丝绸、软缎上划过,“月白色好,清雅,最衬你……这匹雾霾蓝的织锦缎也难得,稳重不失娇嫩……”

      空气里漂浮着新布料特有的、略带化学剂的味道,混杂着母亲身上奢侈、却让人有些窒息的香水味。

      殷婉的絮叨像细密的网,兜头罩下:“……你可别不上心!这第一次正式见面,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笑到什么程度,都有讲究!第一印象定终身,以后你在厉寒渊心里的地位,在厉家能站得多稳,全看这一回了!妈妈是过来人,你得听我的……”

      顾知微的目光从那些冰冷华丽的料子上抬起,落在母亲殷切到近乎焦灼的脸上。

      掌心的印章,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而此刻,她仍旧像个待价而沽的货物,被急切地测量、包装。

      胃里那点刚被权力慰藉的充实感,迅速冷却。

      “妈,”她缓缓抽出手,“你定就好。我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说完,她不等殷婉反应,转身就走。

      “微宝!微宝你去哪儿?周师傅马上就到了!这孩子……!”
      身后焦急的呼唤被厚重的房门隔绝。

      顾知微没有回头,径直下楼,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推门走进了初秋微凉的夜色里。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汇入傍晚的车流。

      顾知微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环线漫无目的地开。车窗全降,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窒闷的空气,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沉甸甸的郁结。

      除了智障和财迷。
      谁会愿意嫁给一根婚前就搞出个私生子的烂黄瓜?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城西。这一带与顾家所在的东区截然不同,街道狭窄,路边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独立小店,灯火暖黄,节奏缓慢。

      顾知微减缓车速,目光掠过这些她平日里绝不会踏足的街景。
      然后,她的视线被抓住了。

      街角一家小小的、招牌甚至有些褪色的舞蹈工作室二楼。落地玻璃窗内,灯光明亮。
      一个男人正在里面跳舞。

      没有音乐,或者说,音乐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只有他一个人的,沉默的舞。

      顾知微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雾色那晚,那个有着惊人美貌和深不见底眼神的舞者。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布料,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顾知微不知不觉停下了车,就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透过那扇干净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

      她不懂舞蹈,却莫名被撼动。

      他的动作时而极度舒展,像要挣脱无形的束缚飞向天际;时而猛然收束蜷缩,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重量。每一个延展,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跌倒与爬起,都充满了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张力。

      舞蹈接近尾声。沈野以一个极度疲惫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跪姿结束,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汗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喘息着,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正好,与车内的顾知微,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沈野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排练时的专注、痛苦、释放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那震惊迅速沉底,转化为一种滚烫的专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要喊出一个名字,却又死死咬住。

      隔着车窗,隔着街道,隔着舞蹈室明净的玻璃,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夕阳的余晖正好从侧面打过来,给沈野汗湿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脆弱的光晕,却让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更加黑暗灼人。

      顾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不止一拍。

      她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手忙脚乱地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黑色的轿车迅速驶离,汇入车流。

      舞蹈室内,沈野依旧维持着那个跪地的姿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地板上自己汗水滴出的深色印记,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又吓跑她了。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他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映着他汗湿的、神色晦暗的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记忆的闸门,在自嘲的笑痕里轰然打开——

      八年前,深秋,城南一所升学率垫底的公立高中后巷。

      十七岁的沈野,正被人用膝盖死死抵在潮湿斑驳的砖墙上。校服被扯得歪斜,嘴角破开,渗着血丝。围着他的几个混混模样的男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拳头和鞋底雨点般落下来。

      “臭小子,挺狂啊?老子收点‘保护费’怎么了?”
      “没爹没妈的野种,还敢瞪人?”
      “揍他!看他那张脸就不爽!长得跟个娘们似的!”

      沈野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过早沉淀了阴郁和桀骜的眼睛,死死瞪着为首的人。他手里攥着半块砖头,指节捏得发白,却因为被两个人反拧着胳膊,动弹不得。

      绝望和暴戾在胸腔里冲撞,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逃不掉了。医药费……又该去哪里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
      “住手。”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怒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巷口逆着光,站着一个穿私立名校制服的女生。深色西装裙,白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过分漂亮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质书包,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同样制服、满脸紧张的同学。

      她看起来和这条肮脏混乱的后巷格格不入,像一束过于明亮的光,突兀地照了进来。

      “顾、顾知微?”混混里有人似乎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那所私立学校的标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隐约代表的“不好惹”,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顾知微没理会那人的惊呼,目光径直掠过他们,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沈野身上。
      他嘴角带血,校服脏污,眼神像一头受伤又警惕的幼兽,凶狠,却掩不住深处的狼狈。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内到。”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需要我提醒你们,欺凌和抢劫,够进去待一阵子了吗?”

      那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脸上闪过犹豫和惧色。一看这女生的气场,就知道惹不起。

      “妈的,晦气!”为首那个啐了一口,狠狠瞪了沈野一眼,“算你小子走运!”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迅速散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后巷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野粗重的喘息声。

      顾知微没有走近,甚至没有再看他第二眼。她只是对身边一个同学淡淡说了句:“看看他有没有事。” 然后便转身,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碍事的落叶,准备离开。

      “等等!”沈野哑着嗓子开口,靠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
      顾知微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沈野用手背狠狠擦了下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想到这里,沈野带些羞耻地笑了。

      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短暂的水痕。

      他笑自己当年那个愚蠢的问题,笑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竟然会在那种狼狈不堪的时刻,心底隐秘地期盼着一个“因为是你,所以不一样”的答案。

      果然,她只是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仿佛他问了个多么不可理喻的问题。然后便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后来,他辗转听说,那天巷子口根本没有报警,她只是吓唬那些混混的。

      你看,她连“帮忙”都懒得认真。他却为此纠结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她也依然不认识他。
      就像当初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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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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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