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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下月初八,清漪会所,和厉寒渊先见一面。”
顾廷山的声音不高,正好压过银匙轻碰瓷碗的细微脆响。
顾知微刚刚夹起的一小块清蒸东星斑,悬停在碗沿上方。鱼肉雪白,细腻的肌理清晰可见,此刻却让她喉头发紧。
“如果两家合作层面推进顺利,年底前订婚,明年春举行婚礼。”顾廷山继续道。
老人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抬起来,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捻动起那串深褐色的沉香木念珠。
咔。咔。咔。
二叔顾盛邦微微颔首:“寒渊那孩子有魄力,去年上的胡润少壮派企业家榜,风头正劲,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三婶刘曼莉掩嘴笑了笑,指尖一枚翡翠戒指莹莹生光:“厉家老太太和陈部长夫人可是几十年的手帕交,知微嫁过去,轻轻松松融进政圈。”
堂妹顾知柔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厉家大哥我上次在慈善晚宴见过哦,真人比杂志上还帅,又高又有型!”
顾知微静静地听着,将那块早已凉透的东星斑轻轻放回自己的骨碟边缘,不疾不徐地拿起手边折叠整齐的素白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
“诸位是不是忘了说,厉寒渊有一个跟了他至少五年的情妇,以及一个今年应该刚好六岁的私生子?”
“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算什么大事?”顾盛邦嗤笑一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对风流韵事的司空见惯,“厉家已经明确保证了,婚前,会清理干净。”
清理干净。
顾知微忽然想起了雪球。
雪球是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碧眼如琉璃的波斯猫。是她堂哥顾知行十岁生日时吵着要的,养了不到半年。有一天,顾知行非要给它穿上可笑的小裙子,雪球挣扎间,在他手背上挠出了几道白痕。
管家匆匆忙忙赶来。
“小少爷别怕,这畜生不懂事,我们会处理干净。”
第二天清晨,顾知微路过别墅后门巨大的分类垃圾桶时,风恰好吹开了一个黑色垃圾袋的口子。她看见里面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沾着污秽的白色尾巴。
那尾巴,还在微微地,一下,一下地抽搐。
阳光惨白,照在那截肮脏的白色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一刻,她明白了:活物若不合心意,便与垃圾无异。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顾廷山,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爷爷,如果我说不呢?”
她在心里,已经替他们回答了一遍。
你敢吗?顾知微。
除了那个风花雪月、在集团挂个虚职的废物父亲,娘家赤贫、在这个家丝毫没有话语权的母亲,除了这副还算能入眼的皮囊,和这个随时可以被剥离的“顾”姓,你还有什么筹码?
是那个看似光鲜的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职位?
这桌子上至少有两个人一句话就能把她撸下来。
还是那份镶着金边、全球TOP2商学院的MBA文凭?
靠着它,她或许能在陆家嘴谋个月薪10万、8万的差事,不吃不喝存个50年,大概能抵上顾家一个最不赚钱的分公司,某个月不太好看的流水数字。
餐桌上一片死寂。
沉水香几乎凝固在空气中。
顾廷山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苍老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终于完完全全地,落在了顾知微的脸上。目光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丝毫亲情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念珠,不知何时又被他捻动起来。
咔。
咔。
咔。
“知微,你想清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知微感到左手在桌下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是母亲殷婉。
“爸,知微她……她只是想为集团多工作几年……您知道的,她不是不懂事的。”
殷婉的指尖在女儿手背上无意识地、带着恳求意味地摩挲了两下,随即飞快将一张薄而硬的卡片塞进了顾知微的掌心。
“知微,你有空多跟小姐妹出去买买衣服、散散心。”
顾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是张墨黑色的金属卡。由家族信托定时划入定额、专供长房成员花销的附属卡。每个季度三百万,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爸几个小情人的生活费、她妈喜欢的一些小首饰。
眼下居然全给了她,看样子还真是慌了神。
“我明白的,爷爷。”顾知微唇角带笑,将那卡片还回殷婉手里,“我会去的。”
“嗯”,顾廷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你能想明白,很好。”
“永昇科技的案子,你做得不错。婚后,顾氏在海外的两个子公司,可以交给你管。”
这就是价码。
用她的婚姻,换两个子公司。
顾知微忽然想笑。
她真的笑了。
“好。”她说。
她站起身,裤脚掠过椅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身后,传来顾盛邦谄媚的笑声:“爸,未来十年顾氏在新兴领域的路宽了。”
顾廷山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是说笑声,碰杯声,刀叉重新划动瓷盘的声音。
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仿佛他们只是决定了一道菜的咸淡。
顾知微走出餐厅,在楼梯转角停下。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掌心刚刚被那张黑卡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看着那血看了很久,然后极轻极慢地抬起手,将染血的手心按在自己苍白的唇上。
铁锈味,腥甜。
她笑了。
顾家。厉寒渊。厉太太。
好啊。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坠在脚跟,她不得不使出很大的劲挺直脊梁,才能让自己不掉下去。
回到房间,关上门。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她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整齐码放着的项目文件中抽出一个黑色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她熟练地登录那个没有任何现实痕迹的社交软件。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用户,备注是简单的「岸」。
他们的聊天记录已经很长了。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她是“浅浅”——一个丈夫早逝、在有钱人家做住家保姆的年轻寡妇,善良、柔弱、坚强,生活清苦却努力向上。而“岸”,自称是一个服务员,勤奋、踏实,有点笨拙的温柔。
他们聊了快半年。从最初偶然的深夜倾诉,到后来的每日问候,分享琐碎日常——“今天雇主家的小孩很调皮”、“收拾窗台的时候夹到手”、“主家请客今天累死了”……
都是屁话。
顾知微滑动着那些记录,眼底一片冰冷。
她需要这些屁话搭建人设,需要这点虚假的日常感来麻痹自己——看,你还有一个地方能当个人,而不是“顾副总监”或“顾家四小姐”。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深夜,“岸”问她「睡了吗」。她当时正在看厉寒渊那份糟心的资料,没回。
现在,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调整了语气——切换到“浅浅”的人设模式。
按下语音键,声音瞬间变得柔软糯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鼻音,像被欺负后强装坚强的小兽:
“岸哥哥……你睡了吗?” 她发送过去,语速很慢,尾音微微拖长。
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浅浅?怎么还没睡?”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温和,带着清晰的关切,听起来无比真实。
顾知微听着这个声音,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瞬。
看,多听话。
她蜷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继续用那种柔软的、带着钩子的语气说:
“就是……就是心里闷闷的,睡不着。今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很贵的杯子,虽然主人没说什么,但我……觉得自己好笨,什么都做不好……”
“岸”果然上钩,语气更加心疼:“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我们浅浅最棒了,一点也不笨。”
顾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多容易。男人真好哄,几句示弱,一点依赖,就能激发他们无穷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岸哥哥,你……你现在方便吗?我……想你了……”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视频。不是第一次了。
她总是借口害羞,从不打开自己这边的镜头,却要求对方毫无保留。这是一种不公平的、单方面的索取,但她乐在其中。
这让她感觉安全。
而“岸”也总是好哄,每次都会顺着她,将那具年轻充满力量的身体,沉默而驯服地展现在她面前,任她审视,任她想象。
但今天,她想要的更多了。
顾知微放下手机,走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领口,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想让对方给你干活,总得先下点饵。这是谈判桌上的法则,放在这里同样适用。
她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被她精心调整,如同舞台追光,柔柔地打在侧面。
光晕沿着她颈项的曲线流淌,在锁骨那处精致的凹陷里蓄成一泊暖昧的阴影,再往下,便是被真丝睡裙领口半遮半掩的、起伏的轮廓边缘。
“岸”的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屏幕亮起,对面依旧没有露脸,镜头对着下方。
但这次角度更低了些,不仅能看到那截紧绷的、线条分明如雕刻的腰腹,松垮的裤腰边缘之下,人鱼线隐入更深的阴影,伴随着他有些局促的呼吸,腹肌的沟壑微微起伏。一滴未擦干的水珠,正沿着侧腰的弧线,缓慢地、颤巍巍地滑落。
一种混合着视觉刺激与绝对掌控的快意,如细微电流窜过顾知微的脊椎。
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绷紧的下颌,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她从未见过、却已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次的眼睛里,此刻必定翻涌着如何被克制的渴望。
她将手机拿近,确保自己这边精心构建的最诱人的比例。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软,像浸了蜜的羽毛:
“岸哥哥……你真好。只有你关心我……” 她故意停顿,气息微微拂过麦克风。
屏幕那边,男人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镜头不稳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是他拿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那滴滑落的水珠终于坠入裤腰的阴影里,消失不见,留下一条晶亮的、引人遐想的水痕。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灼热,死死锁在屏幕上、她第一次出镜的、那一小片瓷白肌肤上。那截下颌的弧线脆弱又倔强,那片锁骨阴影仿佛能藏下所有秘密与诱惑。
他的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大得透过镜头都能清晰感知。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生理反应,是对她无声撩拨最直白的投降。
顾知微的唇角,在屏幕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冰凉,且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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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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