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离骚》猫一只

9、第 9 章

　　陵越回到家中时，已经月上柳梢，远远便看到陵端傻傻的站在门口，心下说不感动确是假的。马车尚未停稳，陵越已经下了车，陵端见是陵越，整个眼眸便是一瞬间亮了起来“越儿……”
　　“怎么不进屋去？”陵越虽是嘴上怪罪，可走近陵端，却是将陵端的手执起，感触到那冰凉的手，急忙用自己的袍袖盖着
　　“还不是为了等你”陵果儿从院子里走来，脸色不善的看着陵越许久“你自己在外逍遥快活，害得哥哥在此傻傻站了一天”
　　“傻子，你自己的身子才见好转，哪里受得住这倒春寒”陵越嘴上虽还是抱怨，却也不知是被眼前的人感动还是旁的什么原因，整个人却是不管不顾的投入了陵端怀中。陵果儿似乎是觉得这么在门口抱着很是丢脸，想着既然陵越已经回来，便丢下那两人回了屋子。
　　直到感受到胸口有湿濡的感觉，陵端才发现，陵越竟是哭了，这么多年，陵端只见过陵越哭过两次，一次是陵越的叔父死于边疆却是连下葬都不能时，第二次便是自己的腿被姓黄那狗贼打断了之后，此刻发觉陵越竟是哭了，心下不免着急“越儿…，可是那人……”
　　“不是，端，不要胡猜”陵越只是低头抵在陵端胸口“我只是恼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不会的，为了你，我都会好好保护好自己身体的”陵端捧起陵越的脸颊，轻柔的为其擦拭眼泪。
　　抚上陵端的手，陵越却是笑了“若是哪日我不在了呢？”
　　“不会的，越儿，你开玩笑的是不是？”陵端听了陵越的话语，却是发了急“我们不是说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么？”
　　陵越笑着，双臂圈住了陵端的脖颈，赖在陵端的耳畔，轻轻的诉着“着急什么，便是与你闹着玩的，屋外还是有些冷，我们进屋吧”
　　说着，陵越便松开手，径自往屋内走去，陵端便只得慢慢跟在身后，可不知怎的，总觉得陵越方才所说的，不单只是玩笑那么简单，可究竟发生了什么，陵端不敢乱猜，更不愿乱想。
　　夜里，陵越借口身子不适，早早便进了屋，陵端心中纵有疑问，却知此时不该问，陵越若有什么事是不想别人知道的，那定是什么也不会说，可担心却是不可避免，直觉的认为，今日的这场约见，似乎有些蹊跷，可究竟是什么，陵端是怎样都想不明白，只想着，不论如何陵越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陵越虽是早早进了屋，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白日里，欧阳少恭的言谈，举动，到了此刻反复刻印在脑海中，越发的清晰，谈王楚宜，谈叔父，欧阳少恭究竟居心何在？真的只是想与自己把酒言欢这么简单么？陵越以手背覆额，只觉得脑海中纷乱如麻，心却似空了一般，往日里积聚的勇气，堆砌的面具，尽皆被这个男人给打破了，可他究竟想做什么，陵越却是一无所知。
　　人，总是会有一些不好的习惯，陵越觉得自己最不好的习惯便是对于未知的恐惧会有多番的猜测，只为了盘算那最坏的打算，可此刻陵越却真真感到无力，他估算不到，估算不到那个叫欧阳少恭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欧阳少恭知道了太多他的过往，可他对欧阳少恭的了解却近乎于无。只是觉得一个藩王嫡子，即便随着生母来京探亲，这滞留的时间，似乎是长了不止些许，可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却不是陵越能猜详得透。
　　辗转反侧却怎也无法入眠，陵越起身，却见外间的灯竟是亮着，挑开门帘，陵端竟是守在灯前，趴着已经睡了，心下自是知道，陵端是因着担心，所以才不愿到房里去睡。心下无奈的叹息，取了件厚实的袍子，便想为陵端盖上。
　　许是陵端本就未睡熟，也或许是陵越的动作吵醒了陵端，陵端醒过来便是直觉的去握陵越的手，“越儿……”
　　被陵端牢牢抓住了手，陵越也不反抗，反而整个人依偎过去，带着诱惑的色彩“端，抱我”
　　“越儿……，我……”若是放在平日，心爱的人儿如此主动，陵端怕是要心花怒放的，可今日，总觉得陵越怪怪的
　　“怎么，不想要我么？”陵越在陵端怀中，笑得更为迷人
　　“越儿…”陵端将陵越稍稍往外推了推，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我不知道你今天遇上了什么事，为何不开心，可若是我此刻抱了你，即便你不怨我，我也会恼我自己的”
　　离开了陵端的怀抱，陵越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良久天上的残月，方才道“今日，欧阳少恭与我，谈起了叔父”
　　陵端，便就静静的站在陵越身后，未曾搭话，因为陵端知道，此刻的陵越不需要他人的言语。其实，从母亲将陵越带回来的那一天，陵端就知道，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的陵越，拥有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世界，母亲曾经说过，陵越的家族曾是朝廷命官，是书香门第，只可惜命运弄人，最后竟落得个家破人亡，沦落乐籍的命运。陵端也还记得，就是那一天，他便已经认定了眼前的这个人，发誓要保护他一生。
　　多年的相处，陵端早已明白，陵越的叔父方一是陵越此生心中唯一的刺痛，唯一的遗憾，作为方家唯一活着的人，可陵越连为叔父敛墓，落葬竟都无能去做。现下陵越竟会与人谈起方一，陵端心中也是一惊。
　　“端，你说欧阳少恭究竟想做什么？”陵越回头，看着这个一直守候在自己身后的人，眉眼间的疲累显而易见。
　　“连越儿这么聪明的人都不知道，我又哪里能猜得出”陵端摸了摸后脑勺，思考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是么，可惜，我也是揣测不出呢”陵越低头，略带无奈的笑了笑“罢了，不管他究竟是何目的，便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不管他究竟是什么目的，我都会保护越儿的”
　　“我信”陵越心知，陵端的坚定才是自己能够有勇气面对的后盾吧，所以，即便陵果儿怨怼，可他却是不想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