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25、第二十五章 世事无常生死一念

　　回到驿站，闲梦在多方探听后才知道。原来关崎这次离家出走是为了到兹临国贩售药草。本来已经和女相爷签了合同，没想到在长途跋涉的路上碰到了八次土匪的袭击，劳累加倒霉的双重压力下，一部分伙计病倒了，驼队的损失也可想而知。

　　像天灾人祸一样，远行的商队总要经历些灾难，才能不断成长。关崎心里肯定也清楚，自己这一趟出行，终究只换来了一点点经验而已。好在，他选择走出来证明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也是他的责任。

　　闲梦立在关崎的床头，瞅着他眨巴的双眼。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月明星稀，异国他乡的他，恐怕正思念着家乡的爱人。这份思念，也只有闲梦能帮他带回去。经历了坐怀不乱，以及临危不惧。闲梦对关崎的认识更加深入了，他的人品没有问题，杨碧萱可以放心地等着了。

　　从驿站出来，闲梦直接上了云头。她飞回洛城，第一时间落到杨府的院门外，几声猫叫之后，柔馨却没有来开门。
　　闲梦在墙角里画圈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再抬头时，却瞧见怀煦站在门外，略微有些嫌弃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种蘑菇？”怀煦调侃。
　　闲梦侧过头，揉着眼睛诧异：“你来凡间干啥？”

　　“白荷请了年假，环游去了。我帮她来锁魂。”怀煦倒是没有隐瞒，走过来看着闲梦，认真地做出了解释。
　　闲梦瞅了眼杨府的后门，又瞅了瞅怀煦，愕然道：“杨府谁死了？”

　　“杨碧萱，听说是杨家的小姐。”怀煦仰头，顺便回忆起生死簿上的名字。
　　闲梦的小心脏咣当一下碎了，她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 ：“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

　　“生死簿上写明了死因，据说是吃红枣噎到了。”怀煦坦言，对她大惊小怪的表情不以为然。

　　闲梦慢慢地靠上墙壁，只觉心拔凉拔凉的。她明明已经探明了关崎的去向，明明可以告诉她关崎对她的真心。可如今，竟是天人永隔。

　　杨碧萱的死亡是一场意外，并非由闲梦所致。所以，她没办法求情。况且，小琴的还阳她已经欠了寻真好大一个人情，如今都觉得低人一等。如果再让杨碧萱还阳，怕是说不过去。

　　她懊恼地瞅着怀煦，尽量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软趴趴地问：“能把杨碧萱的魂魄借我用用么？”

　　“为何？”怀煦不解。
　　闲梦叹口气，坦白道：“我想带她见一见她的心上人……就当是告别。”

　　“人都死了，见面不是徒增感伤嘛！”怀煦不屑，摆手摇头，“天涯何处无芳草，来年投胎又是一枚健康的美女。”

　　“他们有遗憾的，你不懂，什么是失之交臂的痛苦。”闲梦垂首，脑袋里浮现出关崎的脸，以及深夜时分外明亮的眼睛。因为有希望，他才能坚持。可如今，他又要坚持给谁看？

　　“你可以去找寻真啊！”怀煦的脸忽然靠近，放大的明眸皓齿被月光照亮。闲梦微微向后缩去，摇头道：“找上仙作何？”

　　“他又不是第一次帮你还阳凡人，自然是轻车熟路啦！”怀煦直起身，笑容与夜色融合，突然有些刺眼。
　　闲梦一时哑口无言，只垂下头，望着自己的鞋面。

　　“我可都看见了，你们夜半私会……”怀煦越说越离谱，声音也开始阴阳怪气。
　　闲梦抬起脸，咬了下嘴唇，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一句话止住了怀煦的调侃，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我与上仙的关系如你所说，那最伤心的又是何人？”闲梦靠着墙壁，慢慢站直。她瞅了眼已经沉下去的天色，冷声问：“如果你不借我杨碧萱的魂魄，那我便真的去找寻真上仙了。”

　　“哼！想不到你还真敢拿捏我。”怀煦咧开嘴笑了笑，虽然依旧明眸皓齿，但眼底却有哀伤。
　　闲梦摇头，声音软了下去：“我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你的胡思乱想。”

　　“锁魂绳给你，记得送她回冥界。”怀煦扔过来一团黑色的绳子，扭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闲梦吞吞口水，把锁魂绳收好，隐去身形直接穿过了院墙。

　　既然杨碧萱已经身死，她也没必要保密自己的身份了。反正投胎时她会喝下孟婆汤，忘掉她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可怜了身在他乡的关崎。

　　杨府沉浸在悲痛里，杨碧萱的厢房罩上了白色的帐子，隐有哭声不绝于耳。闲梦走过去，站在她的房门前却并未迈腿。凡人的寿命本就脆弱，一段关系更是单薄，她经历过各种生离死别本该早就习惯了这些痛哭流涕的场面，可如今，却依旧觉得心口憋闷，眼中涩涩的。

　　她扶着门框，望住床榻上已然再无声息的脸。柔馨伏在床头，红肿着眼睛。杨碧萱的魂魄就站在柔馨的身侧，与她一样盯着自己的尸身。想必，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闲梦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杨碧萱回过头，眼中略过一丝惊异，错愕间张张嘴：“姐姐……你看得见我？”

　　“其实，我是上界的姻缘仙。”闲梦拉起她的手，把她领出了房门。她们停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彼此。
　　“姐姐，我死了对么？”杨碧萱苦笑着，眼神有些恍惚。

　　闲梦点点头，并未用锁魂绳捆她。
　　“姐姐是来抓我的么？”
　　“我本是来告诉你，关崎的去向……”

　　听到日思夜想的名字，杨碧萱的脸亮了起来。她拽住闲梦的手，恳求道：“我能最后再见见他么？”

　　“你放心，我已经替你求情了，鬼吏暂时不会来抓你。只是……见过他之后，你要随我回冥界去。”闲梦不用再藏着掖着，只一心一意的想让这对有情人最后做个告别。

　　杨碧萱一直都是大家闺秀，虽心下有不忍，却也明理地点了头。
　　闲梦拖着她的手唤来云头，直飞兹临国，并把关崎离家出走的事情做了最美化的解释。杨碧萱垂泪感激，对这段感情表示出无悔无怨的气度。

　　二人顺利抵达驿站，闲梦撑开结界，用仙术为杨碧萱做了一身漂亮的衣裙，又为她描眉画眼，打扮妥当后才入得关崎的梦境。

　　杨碧萱与关崎在梦里缠绵的时候，闲梦不方便旁观，只能知趣地守在门外。她望着苍茫的天空，好像懂了月老终身未娶的原因。

　　其实，那样神经兮兮的月老，在数万年前，爱过一个凡人。只可惜凡人的寿命太短，他们的爱情只持续了五十年。不过，月老是痴情人，不仅没有把落入轮回的凡人忘得干净，反而记了一辈子。以前，他总在喝多的时候拽着闲梦诉苦。说什么将来一定要嫁给神仙，这样才不会苦进心里。

　　那个时候，闲梦不懂。如今却好像明白了。

　　凡人脆弱的生命，注定他们的爱恨都只有短短的百年。而仙者却恰恰相反，那么多仙凡恋不被看好的原因，恐怕也是出于漫长寂寞的考验。一碗孟婆汤便可以轻易断了凡人的念想，可神仙却要记一辈子。遗忘，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更残忍。

　　只有铭记，才能证明那个人的存在。

　　人道是神仙好，却不知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至少爱情，从没在神仙的世界里绚烂多彩过。
　　闲梦曾经是凡人，她明白个中的苦恼，也希望可以一直留在凡间，经历那些悲欢离合，见证那些有缘无分。

　　天快亮时，杨碧萱的诀别礼彻底结束了。她从屋内出来，抹了抹潮湿的眼角，如往常一般扬起头，笑着唤：“姐姐，谢谢你。”
　　闲梦靠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来生我还给你做媒，这一次……一定幸福美满。”
　　“嗯，我信你。”

　　送杨碧萱去冥界后，闲梦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她不想在冥界耽误时间，更不想碰到说三道四的小鬼。来去匆匆之间，倒也天亮了。

　　金府之内，好多人因为闲梦的彻夜未归而无眠。待她推门而入，蹲在门口的湛海瞬间就露出了哭脸。
　　“夫人，您怎么才回来。”

　　“有些事情耽搁了。”闲梦在脑内构想着各种说辞，妄图蒙混过去。
　　但湛海显然更关心她的身体，见她能跑能跳精神饱满，也就放心了。

　　“路伯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至于……李府那边……我今天还会过去……”湛海像搂着救命稻草一样，喋喋不休地汇报情况，顺便苦了脸。

　　闲梦拍拍他的肩膀，只淡淡地提醒：“这是你的责任，担得起来才是真男人。”
　　湛海点点头，不再多话。

　　闲梦去探望了卧病在床的路伯，又去厨房端来早饭，回屋后也是一脸疲惫。本以为白毛狮子会发脾气，不想他竟然端坐在窗前，丝毫看不出异样地瞅着窗外。

　　闲梦把早饭在桌上摆好，干咳一声，笑道：“我回来了！可以吃早饭了。”
　　白毛狮子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来盛粥。”
　　“我来吧！”闲梦顺从地拿起碗。

　　白毛狮子走过来，过分淡定地入座，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
　　闲梦觉得气氛不太和谐，又说不上哪里怪异，吃了两块咸菜，顿觉无味，索性歪过头，问了句：“你怎么不问我一夜未归去了哪儿？”

　　“你想说自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便问。”白毛狮子没有抬头，但声音却是冷的。

作者有话说

　　好好更新，把坑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