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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

  •   “你的意思是说,如今的潇芷国你入股了?”

      闲梦眨眨眼,不太理解羽书口中的天下究竟是何种概念。她在凡间待了四百年,一直对皇家媒事不感兴趣,只因三宫六院毫无真心可言。她只知道,自己生活的国家名叫潇芷国,国姓丁,其他一概不知。

      做一个不问时政,悠闲洒脱的散仙,一直都是她的生活方向。如今被羽书如此炫耀,倒是恍然发现,丁家姓了国姓。遂皱眉沉思,回想起十一年前还是小官的羽书。

      “入股?这种说辞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羽书质疑她的用词,顺便伸过手臂含情脉脉地揽住她的肩膀,笑容如花般轻柔绽放,连声音都晕乎乎的,“你竟忘了?我答应过你,送你一个再无征战饥荒的和平盛世。如今,我做到了。只是,没有了你,那个高位我无意坐稳。”

      “啥?!”闲梦被突然的告别吓得张大嘴,挣扎着从羽书的怀里撤出来,茫然道:“你果真入股了?既然有佳丽三千,何必纠缠我呢?”

      她的话确实有攻击力,并且直打人心。羽书只觉心头沉闷,脸色也暗了下去。他叹口气,慢慢转头望住外面的夜色,嘟囔道:“她们不是你……”
      “我哪有那么好!”闲梦察觉到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时无意间尖锐的语气,马上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往肚子里填食物。

      如此盛大的承诺,让她诚惶诚恐。虽然,一个优秀的男人送了一座和平江山给你,但对于闲梦来说又有何价值?她希望的,只是做好媒,让大家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便是羽书永远走不进她心里的原因,他的爱很沉重,却变成了负担。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似乎意识到已经崩塌的气氛,羽书再回头时也换了话题。

      闲梦自饭菜中拔出头,笑着答:“一直在帮别人打情骂俏。”
      “那你呢?听说……你改嫁了……”羽书的声音很低,好像很排斥这段虚构的往事。

      闲梦收起笑容,低调地点头,随口胡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般情况下自是要以身相许的,像当初的你一样。”
      “你的爱,听起来永远只是报恩。”羽书自嘲般抿起唇角,忍着痛苦般拧了眉毛。

      闲梦察觉到他这细微的面部表情,凑过去轻抚着他的后背,“既然都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现在,你不是找到我了么?”

      她实在于心不忍,面前的人寿命将尽,他们虽然是貌合神离的爱情,可总归还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过。在闲梦面前,羽书只是凡人,并非那缠人的狮子。所以,她没办法对他冷酷到底。

      “我的身体,自己很清楚……”羽书往闲梦的怀里软了软,眉心慢慢舒展,他的手抚上心口,剧烈的心跳证实着活着的事实,能够靠在她的怀里,死也值得。

      闲梦搂着他,像寻常老夫老妻般捋顺他额前的白发。生离死别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分离永远有股死亡的味道,却有格外珍贵。

      “如果不嫌弃我的院子太小,就住下吧。”闲梦笑笑,紧紧落在他肩头的手。无形的温暖瞬间灌满了整个身体,他凝住她的眼,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她没有赶他走。

      “现在想来,才知道小云那缠人的性子到底遗传了谁!”闲梦调侃着,把羽书扶到床上,“你们丁家,还真是粘糕体质。”她呵呵一笑,回眸时满眼的温暖。

      羽书只是安静地瞅着她,就觉得很满足。她能给他的,即使不多,也足够了。毕竟,她从未说过爱他,至始至终。

      “你的人带药材了么?我让路伯熬些姜水。洛城不比皇城,夜凉的很。”闲梦把他摆进被子,起身忙碌着熬汤端药安排住宿问题。

      羽书带来的人不少,虽然院子里能够住得下,但是人太多不好打理。路伯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丁墨谦一直乐颠颠的,不知在兴奋什么。

      闲梦把他叫到身边,端出长辈的架势,训斥道:“如此长途跋涉,你怎么能让他来呢?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岂不冤枉?”
      “父亲思念着娘亲,自然甘心这千里迢迢的重逢。儿子未必能拦得住。”丁墨谦微笑着辩解,显然是这段感情最乐观的见证者。

      闲梦扬起头,瞅住当空的圆月。夜色熹微,却黑进了心底。她靠上廊子里的柱子,明知故问道:“他……御医怎么说?”
      “本就是顽疾……”丁墨谦这才明白,闲梦眼底的忧伤,其实是关于生死的恐惧。

      “我给不了他全心全意的爱,但关怀还是有的。毕竟,他也曾有恩于我。”闲梦做出总结,慢慢直起身。
      丁墨谦点点头,表示懂了。

      待闲梦回到房内,羽书已经睡了过去。她寻思着同床共枕有欠妥当,便搬来一把椅子,端正地坐于床头。她看着他,从额头的皱纹看到手背上的青筋。他的身上诠释着时间的流逝,也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在没有她的那十一年里,他活出了自己希望的样子,无论旁观者是谁。

      凡人总是这样,比想象中坚强很多。因为生命只有一次,必须努力活着。闲梦忽然有点儿小小的感动,希望白毛狮子在归位后也能懂得珍惜自己热爱生命。他们神仙总是活得太久,乏味又无趣。

      在她的希冀里,羽书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她,眼底有些浑浊。
      闲梦端来姜汤,在鼻翼前嗅了嗅。浓重的味道有些刺鼻,她摸摸白瓷碗,确定热度后递到羽书的面前,嘱咐道:“趁热喝了吧。”

      “你喂我!”他忽然挑眉,脸上竟闪过一丝桀骜不驯。
      闲梦撅撅嘴,虽然面上爬着不满,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唇边。“一把年纪了还撒娇……”

      “以前,你也这样喂过我喝药。即使再苦,我都喝得下去。”羽书笑笑,张口吞下递过来的勺子。
      闲梦一勺接一勺地喂进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贤妻良母的优良品质。待一碗姜汤下肚后,她弯下腰为他盖好被子,拍着他的肩膀哄道:“睡吧,我守着你。”

      “你不睡?”羽书瞟了眼淡红色的幔帐,自知这是闲梦的睡房。
      “我看你睡着了,再睡。”闲梦敷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是真的纠结着同床共枕这种玄妙的事情。

      虽然羽书已经一把年纪,可毕竟还是正常的男人,万一有什么图谋不轨,她实在不好就势把他迷晕过去。以前,他们的夜生活通常都是羽书被迷晕,醒来后徒留各种幻想。但如今,他有病在身,随便一点仙术也会伤到他的身体。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羽书好歹也和闲梦过了几年同床共枕的夫妻生活,对她的顾虑一清二楚。以前,她一直不喜欢过分亲密。

      闲梦苦涩地扭了扭唇角,这才老实地爬到床的里侧,骤然缩短的距离让她有点小忐忑,干脆一转身,假装人事不省了。
      羽书探过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并贴着她的耳朵解释:“墙边凉……”

      闲梦微微侧头,一脸不屑地嘟囔:“你不是不会动手动脚嘛!”
      “只是概念不同而已,我是怕你着凉。”羽书巧妙地接过她的话茬,无所谓地笑了笑。

      闲梦没有反抗,抱一下只是国外的礼仪,况且墙壁确实很凉。她转过身,顺势钻进羽书的怀里,并张开手拍着他的后背,坦然道:“睡吧,夜深了。”

      上天入地,羽书是唯一一个以爱情的名义抱过闲梦的人。虽然他们的姻缘只是月老手滑,但总归是被姻缘录记载过的。闲梦对羽书有愧,也有担心。希望以这种友好的方式换回今后几百年的心安理得。

      当然,目前还没有神仙记忆的羽书是不会明白的。他只是一度以为,她偶尔的温柔是对将死之人的同情。
      不过,即使只是搂着她,他都觉得世界圆满了。

      “我想吃糖醋鱼,明天做给我吃吧。”
      粉红的气氛被打断,羽书突然抛出吃货的要求,瞟着怀里的脑袋。
      闲梦动了动,应道:“好啊!”

      “还有东坡肉!”
      “这个难度系数有点高。”
      “那就梅菜扣肉?”
      “总吃大鱼大肉对身体不好。”
      “那萝卜青菜也行。”
      “鸡汤不错,大补的。”
      “……”

      慢慢长夜,模糊了寒冷。虽然只是关于食物的联想,但是在羽书看来,却充满了生活的味道。以前,闲梦做得一手好菜,喂饱了他的胃,更暖和了他的心。作为标准吃货的闲梦,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笑得最灿烂。能够和她一起吃饭,就是他十一年来最大的心愿。

      话题并没有结果,明天的菜单还没有确定闲梦就睡过去了。羽书虽然是病人,但对于难得的温存很激动,怎么都不愿意轻易睡着。他害怕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梦。

      “即使如此接近……我还是觉得你离我很远……或许我的执念才是你的负担。”

      迷迷糊糊之间,闲梦的耳边盘旋着低沉的叹息。她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听到。腰间的手却分外紧了紧,温暖的力道拽着她陷进梦里,关于思而不得的伤感,怕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权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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