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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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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崎并非那种无责任感的人,断不会抛下你不管不顾的。他只是有来不及明说的理由,这种时候你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闲梦为杨碧萱拭去眼角的泪水,组织着没什么说服力的语言。
杨碧萱抬起泪汪汪的大眼,茫然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会差人找他的。在没有确定他的心思之前,你首先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才能对得起这些天的等待。”闲梦握紧她的肩膀,灌输力量一样盯紧她的眸子。
四目相接,火光倒是没有,只徒增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站在姻缘仙的立场上,闲梦要相信爱情。但是,她是读过现代婚恋教辅书籍的人,对爱情也保持着高度的冷静。在爱情面前,她是仲裁者,要足够的公平正义,并符合月老的教诲。所以,无论关崎是始乱终弃还是喜新厌旧,或者有口难言,在她面前,必须有明确的说法。这个说法便是对这段感情的交代。
“姐姐,如果……如果他……不回来……了……”杨碧萱稳了稳眼底的泪,慢慢睁开眼。
闲梦笑笑,似承诺般肯定:“若果真如此,你的下一个他肯定会比关崎好一万倍。”
杨碧萱微微一愣,像是明白了一样扯了下唇角。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想要怎样处置都行。如果实在咽不下心底的那口怨气,大可把他撕得粉身碎骨。”闲梦自袖管里掏出画卷,递到她的手里,并俏皮地挑了挑眉毛。
杨碧萱缓慢小心地打开画卷,忽然就破涕为笑了。闲逸与闲梦的默契便是只一眼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这幅画其实只是恶搞,比如在关崎的大脸上画王八之类。
柔馨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家小姐的笑容了,见她恢复了精神,便马上凑过来,感动地瞟了眼画卷,然后与她一起笑成了一团。
闲梦直起身,瞅了眼晚霞:“妹妹,我先走了。记得,永远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杨碧萱点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潮湿。
柔馨送闲梦出门,路上一直表达着感谢。
“柔馨,切记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杨老爷知道。”
临出门时,闲梦拉着柔馨的手嘱咐着。
她点点头,也明白自家老爷那固执的牛脾气,若是知道自己的独女和别人私定终生,那还不直接气吐血。在没有确定关崎的去向前,还是不要说出来吓人的好。
从杨家出来,闲梦一直若有所思。按理说关崎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为何会离家出走?难道是被逼无奈?
她寻思了一路,手里捏着关崎的红线,摸着摸着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和自尊心。她曾经潜伏在关家,观察过关崎的人品。其实他也很可怜,庶出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再加上他的亲娘死得早,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继承家产这种事如果不去耍阴狠,基本没戏。或许,他只是想证明自己。
思绪理清楚之后,她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天还未黑透,就已安全到家。没想到金府的大门外停着一排八匹马拉着的豪车,车顶还罩着镶金绒布,车厢大的可以坐下八|九个人。晚霞的余光打在车身上,似乎能够闪瞎众人的大眼。
她小心地走过去,感慨地摸了下金色绒布那光滑的表面。
“夫人,您可回来了。”
路伯看到陶醉在香车里的闲梦,自敞开的大门内冲出来,愁苦地指着宅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丁大人的父亲忽然来了,说是要住在咱们家,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闲梦的心尖忽然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掉头逃跑,刚刚转身就听到略微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
“闲梦!你还想跑,你再跑我就告诉全天下你我是何种关系。”
闲梦紧紧拳头,吞下紧张的口水,慢慢地转过头。
台阶上,白毛吼狮的凡人形态正威严地挺立着。因为他骨子里充满了粗犷的男人味道,所以在下凡之前就威胁过司命,把自己的形象定义得更加伟岸。一米九的身高,宽阔的肩膀,刚毅的五官,没有表情的脸,甚至那不会拐弯的声音,在闲梦看来,委实有些恐怖。
她垂下头,第一次觉得变成老鼠窜走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夫人……”路伯唤了一声,可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把推开。
闲梦只觉天地颠倒,果不其然地被挂上了肩膀。一阵颠簸之后,又被凶狠地扔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板,不是偶像剧里的床榻或者烟雾缭绕的浴池。
“你还打算骗我多久?若不是云舒机警,我到死都不会知道你还活着。”白毛狮子砸上房门,站于堂下冲闲梦咆哮。
闲梦扬起无辜的脸,恳求道:“你就当我死了……不行么?”
“休想!你生是我丁家的人,死也是我丁家的鬼。”白毛狮子慢慢蹲下,缩短与闲梦的距离,直直地逼视过来。他的眼睛大而深邃,眼神犀利,有点扎人。
闲梦本能地后退,缩着脖子辩解:“做丁家的鬼有什么难的……”
本来是吵架的节奏,但是下一秒她忽然掉进了一方宽阔的胸膛,温暖的气息环绕在身边,巨大的能量钳制着她的呼吸。严实合缝的距离,将彼此的心跳扩大,她分明听见,他说:“咱们能不能不吵架……”
闲梦愣了愣,刚才还燃烧的怒气瞬间灭了。她扬起头,只有嘴还硬着:“你放开我。”
羽书微微一颤,扭过身子剧烈的咳嗽,竟生生地咳出一滩鲜血。
闲梦瞅着殷红的液体,只觉小心脏沉了一下。她捞过他的胳膊,用仙气探了下他的魂识。竟然……只有月余的寿命。
“你……”她看着他,眼神已经变成了不忍。
对于将死之人,生气有什么用?她虽然没有爱过他,但是,他却是她第一个名正言顺的男人,于情于理,也是应该珍惜的缘分。至少,她想安心地送他最后一程。
“都病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闲梦揽住他的肩,费劲地把他搬到床上。期间,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
闲梦把他塞进被子,起身想为他倒杯水。不想刚刚站起来,手臂却被抓住。本该是病人的家伙一使劲,她便跌进了他的怀里。
“别走!”带着血腥味的声音湿淋淋的,落进闲梦的心里,也是潮乎乎的。
她动了动,小声辩解:“我只是想倒杯水。”
可惜,对方不放手。她只好保持着这个小鸟依人的姿势,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匍匐着。
“你为何要骗我?”低沉的嗓音绞着痛苦。
闲梦抬起头,瞅着被痛苦扭曲的脸。她想解释,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深情地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最后,好端端的问题变成了自问自答。羽书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闲梦偎在他的胸口,感受这生猛的拥抱之后,各种求之不得的小心思。她是姻缘仙,本该最懂爱情,但是眼前的人,却总想让她撇清关系。
许是保持温暖的姿势太长时间,闲梦竟然睡着了。感觉到怀里没了动静,羽书才睁开眼。
她的睡脸,在他眼里胜过最美的一切。他望着她,是时隔十一年的温情脉脉。他甚至来不及承认闲梦的脸连褶子都没有。
“我知道……你从未爱过我……”低沉的自语,沁着哀伤。
只可惜,闲梦并未听见。她是真的睡着了。当她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
她直起身,恍惚地环顾四周,窗前高大的影子慢慢回过头来。
“你醒了?”
“我睡着了?”
她起身下床,望着已经爬上树梢的月亮。
“晚饭吃了?”
“给你留着。”
“哦,那就好。”
关于吃的话题,总是如此自然,即使他们之前还在闹别扭。
羽书微微地牵起唇角,不自觉地笑了笑。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丝毫不会掩饰。
“你的病……大夫怎么说?”闲梦正要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一样皱起眉心,凑过来仰头发问。
羽书垂眉,摇头道:“无妨!”
闲梦知道他这是假话,却也没有戳破,只笑着嘟囔:“既然来了,就住下吧。长途跋涉总归对身体不好。”
“你……不赶我走?”羽书诧异,但眉心的光却很亮堂。
“赶你走你就真的走么?”闲梦调侃着,拉着他坐到桌前,换来路伯分配了房间,顺便叫孙姨开饭。
丁墨谦是闲逸的式神,承袭了他的一部分魂识,对待白毛狮子也有基本的理智。为防止他的突然出现对闲梦平静的生活造成困扰,在解释上还是下过功夫的。所以路伯和孙姨以及一众家丁,也知道了闲梦改嫁的事情。
金昔的存在是假的,但丁羽书的存在却是真实的。
“你老了!”闲梦自饭桌上抬起头,瞅着羽书额前的皱纹。虽然过去了十一年,但幸好男性衰老的速度比较缓慢。以至于他看上去顶多算是沧桑了些。
“你倒是恰恰相反。”羽书接话,安静地瞅着她。
闲梦本就长得不丑,虽然没有神仙飘渺的气质,但五官还是很有灵气的。当初自己卖身葬父的时候,也是被羽书一见钟情买回家的。虽然这些都是司命的安排,但她的长相却是身在凡间的羽书永远无法忘怀的。
“你现在更有钱了!”闲梦仰头一笑,感慨地回忆起曾经的小日子。那时候,身为凡人的丁羽书还是个没什么大前途的小官,只能说祖上殷实,有些家底可以挥霍。
“你难道不知道,如今的天下有一半是我的?”羽书不动声色地扬起眉,连回答都像是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