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13、第十三章 夫人，不好了

　　闲梦和闲逸关于冥界推心置腹的谈话在路伯匆匆的脚步声里画上了句号。
　　路伯急匆匆地穿过廊子，停在闲梦面前，垂首悲叹：
　　“夫人，不好了！”

　　自打闲梦回到凡间，就经常听到“不好了”这种想象空间特别大的句子。鉴于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以至于她不得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状态和一度喷张的狗屎运正在渐渐远去。就如那出门没看黄历一样，经历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困扰。

　　见路伯愁苦了老脸，闲梦也没再提及寻真和冥界的不是，只硬着头皮坦然发问：“路伯，又出了什么事？”

　　“李大少爷失踪了！我刚才依照夫人的吩咐去见丁大人，正巧丁大人不在府上，我就找了个家丁问了几句，这才知道李家丢了人，如今正找呢。”路伯将自己在丁府和路上收集到的咨询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闲梦叹口气，自语着：“想不到，李云扬那小子还是个痴情种。”
　　“夫人，小琴如今虽说脱离了虎口，但是谁又能肯定李少爷不会想尽办法寻找？万一惹恼了李员外，怕是湛海将深陷囹圄了。”路伯说着自己的看法，一路小跑让他一把年纪的身子骨有些吃不消，额前的汗水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闲梦递给他一方帕子，搬出金府女主人应有的担当，“路伯，家中还有多少银两？你播出一些打点给狱卒，再去劝劝湛海，不要让他义气用事。至于李少爷，我会找找看。”
　　“嗯，我知道了。”路伯点点头，用帕子抹了下脑门。

　　闲梦扭身回屋，在窗前站定，望着窗外的阳光，开口道：“师兄，你都不用去干自己的事情么？这样跟着我真的合适？”
　　闲逸傻呆呆地笑了笑，坦白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有主见，如今琐事虽然多些，但偶尔软弱一回也未尝不可。至少，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啊。”

　　闲逸的嗓音和他的体型一样，肉感很足。而且入耳软软的，在闲梦听来，这种毫无压迫感的安慰，让她的心情瞬间涤荡了阴霾，干净的都能照出小人了。虽然她一直是姻缘府年纪最小的人，但是在众多师兄师姐面前，从未撒娇卖萌过。她的位置摆得很正，从基层做起稳步提升，用足够的爱和勇气，成就自己的前途。

　　如今，被闲逸这么一说，她眼眶里的酸涩就泛滥了，一场小规模的决堤一触即发。好在，她没那么软弱，扭头瞧着闲逸时，笑容却是真的。
　　“师兄，你回去吧，这些事我能处理好的！”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惯着你了。”闲逸垂下头，唇角的弧度有些凄凉。

　　送走闲逸，闲梦拿出绑着众多红绳的梳子，找出李云扬的那根捏在手里拽了拽。根据红绳的方向感，她一路找了过去，终于在一户农家，找到了人事不省的李家大少爷。

　　此时此刻，他躺在简陋的床榻上，盖着由很多种动物毛皮拼接成的毯子。说实在的，只要他不说话，不动手动脚，不嬉皮笑脸，怎么看也是有些文化底蕴的大少爷。再加上他长得还算可以，昏睡中有点儿小白脸的气质。眉眼舒缓，少了平日的霸道和蛮不讲理。

　　闲梦捏了个隐身诀，在农家的篱笆院前站定。以不愁吃穿大户人家夫人的视角来看，这户农家虽然简陋，但屋内和院内都收拾的很干净。篱笆院墙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爬山虎中点缀着红色花朵，看上去清新自然。木质拱门上缠着绿油油的藤蔓，院子里虽然只种着萝卜青菜，但田埂错落有致，搭配绿叶红花，看着就很舒心。

　　闲梦迈腿向前，脚步自然轻快了不少。乡村生活恬淡中透着生气，非常适合他们这种忙碌又操劳人来体验生活。
　　她扒着窗框，正巧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姑娘。这姑娘皮肤有些黑，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颜色稍微重了些，眼睛大而锐利，搭配开阔的五官，整个人都英挺了很多。她围着麻布围裙，头发高高盘起，手脚利索地单挑锅里的草鱼。

　　香味飘了出来，馋得闲梦差点流了口水。若不是身后传出了脚步声，她保不准真会先下手为强。贪吃的心思被打断，方才不太情愿地回过头，正巧看到杵着拐杖自屋里挪出来的李云扬。

　　他的左腿受了伤，被三根木条固定着。走起路来慢而艰难。虽然身残了，但闻到香味依旧抑制不住食欲，他和闲梦一样被香味吸引，一同出现在厨房的窗前。

　　“小白脸，你醒了！”姑娘抬起头，笑容自然，嗓音洪亮。
　　闲梦愣了愣，侧头瞅着一直唯我独尊的李大少爷。想不到他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坦白：“还不是被饭香馋得！小兰，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腿脚不方便不要乱动。我这里马上就好。”姑娘继续埋头炖鱼，动作一气呵成。
　　闲梦瞅着李云扬唇角上挑的弧度，忽然觉得他有些怪异。按照之前对他的研究，这厮是个目中无人的主，他老爹老来得子，对他惯得不成样子。如今瞧着这番没脾气的模样，反倒让人大跌眼镜。

　　“季大娘进城了？什么时候回来？”李云扬缓缓转身，问了一句。
　　姑娘侧头，沉思道：“我娘编得竹篮卖得可好呢，估计下午就能回来啦。”
　　“也是，你家的竹篮连我都觉得好看。”李云扬语气赞许地聊起来。
　　“农具还是实用些好。”姑娘接话，把鱼铲了出来。
　　李云扬很怂地吞吞口水，瞟着新鲜出锅的红烧鱼，嘟囔：“给季大娘留了么？咱们这样吃独食委实不太好。”

　　闲梦微微一惊，竟不自觉地想为他点赞。曾经轰动十里八乡无恶不作的李大少爷，居然懂得分享了。

　　“孙伯送来了两条鱼，这条鱼是给你补身子的。过几天王大娘家杀猪，我去买个棒骨回来，给你做汤。”姑娘言简意赅，将鱼端上了餐桌。
　　李云扬慢悠悠地挪过去，却差点被板凳绊倒。还是姑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他回报以温柔的笑，看得闲梦心头肉直跳。

　　她拽拽红线，不禁质疑起自己的眼神。为啥这大少爷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云扬和农村姑娘同桌共进午餐，姑娘还体贴的为他夹菜，二人相谈甚欢。闲梦实在不忍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吃饭，打算暂时回避。正要迈腿，却听到姑娘问：“你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
　　李云扬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沉重，显然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满足。

　　闲梦这才明白，原来这李大少爷是狗血的失忆了。接着，闲梦在二人的对话里渐渐理清了头绪。原来李大少爷是在轻薄了小琴之后心怀愧疚，离家出走上山寻她，结果遇到了乐泽的山贼队伍，那时候大家还不认识彼此，山贼也很实际，劫财失败后直接把他揍了一顿。这家伙大病未好，又被侮辱了他那高贵的自尊，一时头脑发热，迈空了山崖坠了下去。幸好山崖下是一片湖水，这才保住了小命。

　　怎奈坠崖时撞到了脑袋，失忆在所难免。他就这么漂着，被湖边洗衣服的村里姑娘季兰捡了回来。季兰心肠好，不仅包吃包住还伺候他养伤，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其实，这些故事本来也没什么特色，在闲梦看来，邂逅心动的戏码也比较狗血。但是，从李云扬平淡的笑容里，她看到了他们的未来。有些时候，重新开始同样需要勇气。不若就这样忘了前尘，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李云扬在李家娇生惯养，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一方祸害。如果他想起自己是谁，难免将对小琴的执念发扬光大，到时候，湛海怕是更没好日子过了。出于对未来的考量，闲梦决定，就让李云扬傻了吧。忘掉小琴，忘掉大少爷的身份，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平静的生活。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皆大欢喜。

　　想通后，闲梦将仅存的两颗红豆埋在李云扬和季兰的心上。在红豆发芽生长之前，驾云去了冥界。为防止李云扬突然恢复记忆变回无恶不做的花花公子，她只能去求寻真，希望他能不计前嫌，赏一碗孟婆汤救急。

　　自打二人传出绯闻后，冥界的鬼吏看闲梦的眼神就一直不对。一条黄泉路走起来倒是颇为引人注意。闲梦以前是个风云人物，在姻缘府也受过白眼，区区绯闻伤不了她。再加上她有求于人，整个心态都很端正，不想随意惹是生非。

　　孟婆庄还是像往常一样，络绎不绝的鬼魂等着派汤，赶着投胎的队伍异常庞大。闲梦挤在鬼魂堆里，远远瞧见寻真和怀煦站在月华树下嘀嘀咕咕。想起怀煦那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她还是很识趣地隐掉自己的仙气，迂回着藏进了树下的杂草丛里。

　　此二人谈话有条不紊，只是说些日常事务，什么三生石的维护，以及孟婆汤采买草药之类。在闲梦听来，只多算是昏昏欲睡的程度。但是，当他们的话锋突然一转，竟然扯到了闲逸和白荷的头上。说到闲梦那亲亲的五师兄时，她不禁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