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12、第十二章 月老驾到

　　小琴找到了无法回头的归宿，自此愿意为他远走他乡。虽然在闲梦看来，或许冥冥中有点儿逃避的嫌疑。但总归结局是好的。她被乐泽派人送回了洛城，等在城门口的闲逸略微有些局促，闲梦走过去，扯扯他的胳膊，很是自豪地宣布：
　　“这一次，我只用了两颗红豆，是不是很节俭？”

　　闲逸点点头，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地面，本来肥嘟嘟的脸忽然就泛起了朦胧了油光。
　　闲梦探手摸了摸，看着指尖上的汗水，愕然道：“师兄，你该用吸油纸了。”

　　“小梦……师父来了……”闲逸低沉地解释，再抬眼时，表情都扭曲了。
　　“师父？！”闲梦瞪眼，忽然本能地立正站好，“他老人家跑来干啥？”

　　“当然是罚你啦！”
　　闲逸的身后传来一把稚嫩的声音。

　　闲梦歪过头，只见嫣儿欢乐地蹦过来，一把推开闲逸肥硕的身子，有条不紊地钻进了闲梦的怀里。她那毛茸茸的脑袋，恣意地蹭来蹭去，口中还喃喃自语：“小梦，我特地来通风报信，是不是很仗义啊！”

　　闲梦摸摸她的脑袋，赞道：“是啊，嫣儿对我最好了。”
　　“那咱们晚上一起睡吧，眼红死闲逸这个胖子！”嫣儿自闲梦的怀里扬起天真无邪的脸，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好啊，好啊！”闲梦附和，深谙与嫣儿这种刁钻小丫头的相处之道。毕竟，嫣儿才刚化形不久，对凡人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况且她骨子里流淌着奔放的女汉子基因，偶尔会有任性和固执的一面。闲梦只要顺着她，就能友好相处。

　　“你说师父来罚我？可是我又犯了什么事？”闲梦牵起嫣儿的手，转身朝闲逸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让二人心灵相通，闲逸只点头回应，在拐过街角时化作青烟消失了。

　　既然师父来了，那少一个人旁观，惩罚系数还低些，免得那老头子又会不厌其烦地磨叨：“都是你带坏了我家乖徒弟，你瞧瞧闲逸那身段，绝对天生的憨厚耿直……”

　　“小梦，听说你又大闹了孟婆庄？还威胁孟婆来着？”嫣儿侧头，疑惑地望过来。
　　闲梦抽回涣散的眼神，恍悟道：“原来是孟婆这个大嘴巴跑去打小报告了啊！我就说我最近都老实的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那天和月老头去冥界办事，听到几个鬼女在嚼舌根，说你和孟婆有一腿。”嫣儿眨眨眼，明知故问地撅起小嘴，那张白皙透亮的脸闪过阴邪的光，仰头道：“有一腿是什么意思啊？”

　　“有一腿？！”闲梦皱眉重复，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她实在搞不清，这种毫无现实根据的说辞从何而来。她与孟婆不过见过三次，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轻易传出绯闻了？难道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想着想着，闲梦的脑袋里竟盘旋起怀煦那张不怀好意的大脸。她一拍脑门，瞬间大彻大悟：“好嘛！这是典型的卖友求荣啊！”

　　“什么？你已经卖给他了？”嫣儿谄笑着接话，拽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小梦，你也老大不小了，月老头的徒弟里只有你的红线还在姻缘树上飘着，你也知道，月老头每天只知道偷懒，唯一还上心的事，就是把你嫁出去啦。”

　　“不急，不急！”闲梦摆手，抬头望住金府的大门。
　　一路闲话，竟不知不觉地到家了。路伯站在门口，瞧见闲梦回来马上迎了过来。
　　“夫人，老太爷来了。”

　　在凡间的人物关系里，月老的身份是闲梦的亲爹。虽然有着合情合理的身份，但由于他为人懒散好刁难人，导致整个金府都对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连社交能力极强的路伯，都宁愿选择在门外守着，也不愿进屋伺候他。

　　闲梦瞧着路伯脸上那些哆哆嗦嗦的皱纹，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转换话题吩咐道：“路伯，到库房把表哥给我画的肖像画送到丁大人府上，就说我午后将去拜访。”

　　路伯点头，正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迟疑道：“夫人，那小琴……”
　　“小琴还活着，只是……恐怕不会回来了。她嫁了好人家，有了自己的幸福。”闲梦跨门而入，牵着嫣儿的手，笑着提醒，“待会，可不要再提有一腿这种事，如果嫣儿不想看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

　　嫣儿笑着点头，面色回归了沉静。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大堂，月老正靠在窗前，撕扯着那株刚刚开花的向日葵。橘黄色的花瓣碎了一地，被暖暖的阳光一照到像是铺了层毯子。

　　闲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声唤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冥界好玩儿么？”月老没有转头，继续撕扯着花瓣，高瘦的背影落下影子，扭曲了满地的阳光。闲梦眯起眼睛瞧着窗外，隐隐察觉到已经铺好的结界。

　　她稍微提高些声线，嘟囔着：“必须不好玩儿啊。”

　　“为师早就说过，不要干涉凡人的生死。咱们执掌的是姻缘，不是命运。”月老终于转过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迈腿朝闲梦挪了过来，路过她身侧时轻巧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扣上她的脑门。

　　闲梦垂下头，表现出最大限度的谦恭。
　　“徒儿谨遵师父的教诲，一定下不为例。”

　　“你倒是难得没有犟嘴，不过看样子也并非诚心认错。不若就来说说，你何错之有？”月老坐到宽椅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闲梦见他在茶水入口时皱起眉头，马上变出一支白玉盏递到他的面前，谄媚道：“徒儿特意为师父准备的甘露茶！”

　　“嗯嗯，这茶甚好。你走了这几日，让为师甚为想念啊。”月老瞬间没了形象，很是为老不尊地吧咂嘴。

　　闲梦笑笑，真庆幸自己以前是个凡人。因为月老时常这种德性，在府里偶尔会没有威望。所以那些小宫娥就会唬弄他，连沏茶都偷工减料。虽然月老看似并未生气，也总是傻呵呵的，但实际上他有一本黑名单，凡是被记录在册的神仙，最后的感情生活都会很艰辛。这件事，是闲梦偶然发现的。为了彰显自己那淳朴的内心，她对月老是绝对真心诚意的。

　　“师父，要不您就在徒儿府上多住几日？反正老君出门公干，一时也回不来。”闲梦麻溜地搬出水晶棋盘，在月老面前摆好，谄笑道：“让徒儿陪您下几盘解解闷。”

　　“打住，打住！”月老慌忙摆手，面色也咣当一下沉了下去。

　　闲梦只管呵呵笑着，一副天然无害的模样。
　　其实，她的棋艺超级烂，而且还完美地继承了师父那耍赖的毛病——悔棋不倦。一般情况下，脸皮薄的斗不过脸皮厚的，脸皮厚的却斗不过脸皮更厚的。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有一物降一物的时候，在下棋这件事儿上，闲梦的无赖精神略胜一筹，妥妥地把月老秒杀了。

　　“为师来……只是提醒你……冥界还是少去为妙。”月老抱着白玉盏站起来，之前还盛气凌人，瞬间就垮了。他蹭过来，指着已经空掉的杯子，委屈道：“你给为师再泡一盏吧，这样为师也可以走得安心。”

　　“没问题！”闲梦重重点头，用一大桶甘露茶换回了精神自由。

　　其实，姻缘府一直采取放养政策，月老对徒弟的管束也很是宽松。除却百年例会时那些更改不了的数据，很少拿琐事来刺激他们。如今跑来凡间找闲梦，虽然打着惩罚的名号，但实际上并未责怪她的不是。在牵线搭桥这件事上，多元化的发展态势也很好。

　　月老就这么来去匆匆地抱着一桶茶水离开了凡间，连嫣儿的撒娇都不管不顾。闲梦瞅着他们腾云驾雾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痛。如果她真的有空，还是回姻缘府陪陪师父的好。毕竟，他终身未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光棍。如果有徒弟的关心，还能让他心情舒畅些。

　　“师父说了什么？可有责备你？”闲逸见月老离开，马上现出身形，凑过来嘘寒问暖。
　　闲梦摇摇头，垂下眼睑：“只是提醒我，少去冥界惹是生非。”

　　“在师父看来，冥界的鬼仙都不太好相处。你忘了，之前三师兄惹出的乱子？当时冥王疾言厉色，差点要了三师兄的命。”闲逸顺着月老的话茬，果断联想到五十年前的一桩命案。

　　当时，姻缘府的闲风奉命为冥界的一个鬼吏做媒，结果红豆用多了，直接导致这个鬼吏心碎而亡。这种大型事故，在姻缘历上实属罕见。碰巧这个鬼吏还掌握着冥界重要的职务，如此猝死让冥王彻底动怒，亲自绑了闲风，一顿海扁。

　　可是，闲风他是官二代，家庭背景非常牛气。老爹是风神，老娘是雨神，两神之子，堪称二神。冥界如此闹腾，把二神的家人气坏了，一通刁状直接把冥王告到了仙帝那里。这一场争斗持续了五年，冥王被传唤来传唤去，一口恶气卡在喉咙里，最终卧床不起。

　　是以，自此以后冥界和仙界的关系就一直不温不火。不过仙界人都清楚，冥界正在找借口，挑仙界的不是。所以在三生石碎掉时，月老先下手为强，亲自跑到冥界，找寻真私了。这件事虽说压下去了，但不保证日后会不会被翻后账。

　　“三师兄还有父母撑腰，我估计只有师父罩着了。”闲梦感慨，仰头望着已经没了影子的月老，“师父的苦心，我又怎会不懂？”

　　“既然懂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闲逸也随她仰头，胆小怕事地跟着她感慨。

　　“所以，我决定和孟婆友好相处，多找个罩着我的人。”闲梦做出总结，高兴地露出了洁白的小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