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14、第十四章 人渣也有爱情

　　“前几日凌清替白荷来请假，说是她想休息一下，好缓解日渐浓重的精神压力。你怎么看？”怀煦挑挑眉，笑容有点儿阴邪。
　　寻真瞅着他，微微一笑，很是淡然地开口道：“随她吧。”
　　“你就不关心原因？也不担心硬邦邦的白荷会想不开？”怀煦二度挑眉，笑容依旧阴邪。

　　“你想说就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方便知道。”寻真侧头，望住鬼魂熙嚷的奈何桥。
　　“当然是因为闲逸那个胖子啦，真不知道月老是怎么想的。竟然又乱点鸳鸯谱……”怀煦扁扁嘴，面上涌出不屑。

　　闲梦在草丛里翻了个身，轻轻地扒开面前的乱草。正要接着偷听，却见一双瘦弱的小手挡在了她的面前。一把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神仙……姐姐……你是神仙吧？”

　　闲梦沿着小手望过去，杂草丛中竟是一张瘦得不成样子的笑脸。因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所以在那双模糊的眸子里闲梦根本读不出性别。她愣了愣，眉心微微一皱，仓皇道：“你是……饿死鬼？”

　　“神仙姐姐……我饿！”小孩儿探手而来，抓过她的胳膊就是一口。鲜红的血液淌在草尖上，慢慢地渗入土地。

　　闲梦只觉胳膊上疼得很，本能地缩了缩，嚷道：“我的肉不好吃！”
　　这一嗓子引来了寻真和怀煦的注意，他们双双看过来。就只见闲梦那毛茸茸的脑袋在草丛中上下跳跃。

　　“你咬了我就不能投胎了！”闲梦拔过自己的胳膊，藏在身后，慢慢自草丛中站起来。

　　怀煦溜达着跑过来，显然对闲梦的出现保持着最基本的好奇。他抱胸站在草丛外，笑道：“妹妹，怎么来了冥界还偷偷摸摸的？可是不好意思见到哥哥们？”
　　闲梦皱眉，心下嘀咕：什么哥哥，明明就是叔叔好吧。

　　“这是被饿死鬼咬了？快把胳膊伸过来让哥哥我瞧瞧？”怀煦伸过手，笑容不怀好意。
　　闲梦果断摇头，施法隐去伤口，在怀煦面前晃了晃，“我只是被草扎到了。”

　　“真的没有？”怀煦拽过她的胳膊，看了又看。
　　以闲梦的仙力，障眼法还不足以逃过怀煦的火眼金睛。她扭捏着，朝一直旁观的寻真嚷道：“上仙，男女授受不亲……”

　　寻真淡淡地看着她，并未说话。
　　怀煦还保持着不依不饶的模样，在闲梦的挣扎里捞过瘦骨如柴的小孩儿，指着他的唇角嚷：“看看，嘴上还有血迹呢！”

　　“他那脏兮兮的黑脸，哪能看出是血迹？没准是刚才一不留神啃得一嘴泥。”闲梦抢过孩子，挡在他的身前，嬉笑着否定。
　　“你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包庇他？你也知道冥界有冥界的规矩。”怀煦威逼利诱，搬出冥界的规矩吓唬她。

　　她陪着笑，只管打马虎眼，趁其不备，把孩子放走了。
　　怀煦奸计不成，脸色沉了下去，撅嘴不满：“寻真，你也不搬出大仙的样子，治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若说是治我，那闲梦还真是委屈呢！前些时日怀煦上仙可是忘记了在我家放传音珠的事情？如此不良嗜好，倒让寻真上仙背了黑锅。”闲梦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怀煦的丑事抖了出来。

　　他的脸更沉了沉，打算就此打住，摆手弃权，不再搅合这种斗嘴的小事，转身道：“罢了罢了，你们姻缘府各个长了张巧嘴！”
　　闲梦自豪地笑笑，自动屏蔽他那些贬低姻缘府的话。
　　怀煦见她刀枪不入，气度颇好，也不再纠缠，果断走掉了。

　　闲梦目送着他离去，心里浮起淡淡的小骄傲。她转过头，瞅着一直安静观战寻真。
　　“上仙，传音珠的事是我冤枉你了。我特地来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事情既已过去，便忘了罢。”寻真牵起唇角，笑得干干净净。

　　闲梦戳着手指，迟疑了一下，又略带撒娇地眨巴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扯了扯他的衣袖，嘟囔着：“只是……我还有一件小事……想求上仙。”
　　寻真微微一震，大约没料到一直霸气外漏的闲梦会有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潜意识已经反复提醒他，这件小事绝对不小。他看着她，耐着性子问：“何事？”

　　“能不能给我一碗孟婆汤？”闲梦扬起头，满目亮闪闪的期待。
　　寻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否决了，温暖的眸子罩了层阴霾。
　　“你该清楚，孟婆汤是何物，于冥界又是何种意义，岂能随意赠予？”

　　“我知道，并且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知道。只是……我确实有急用。世间最大的意义莫过于活命，于我而言但凡能够救人一命，便是有意义的。”闲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语气诚恳地开始了游说。

　　但是寻真显然没有动容，反而摇头道：“凡尘自有凡尘的规矩，你一次次逆天而为。总归有欠妥当。”
　　“规矩是死的，但上仙是活的啊！哪有因为规矩就见死不救的？这岂不违背了神仙的道义？”闲梦扬起头，眼底燃起了火苗子。

　　在寻真眼里，她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反而看着舒服。只是，她的请求，太过激进，他不能冒险。
　　“我虽然有不忍，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规矩存在，便有存在的道理。”
　　“上仙这是用存在即合理的苍白理论拒绝我了？”闲梦垂下头，有点失望。

　　寻真本就不是心硬的人，但是人在其位自有顾虑，他虽然嘴上拒绝了闲梦，心底多少还有些不忍。况且，以他对闲梦的了解，至少可以证明她有一颗向热的心。为凡人办事，最需要的就是真心。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不过，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闲梦有点儿小激动，听出了寻真这小小的提醒。她扬起头，随着他的眼神，望向了人潮拥挤的转生井。

　　投胎的队伍浩浩荡荡，派汤的鬼女们忙得焦头烂额，面上的笑容都僵了。好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一般。
　　闲梦凝神，在人群里瞧见了那抹几乎瘦成光的身影。那个咬了她的饿死鬼孩子，正挥动着干枯的胳膊，猛烈地朝她挥手。

　　她愣了愣，再瞧寻真，却连影子都没有了。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么？她咧开嘴，满足地笑了。
　　原来，在他们谈话的时候，那个被闲梦救下的孩子就跑去派汤的队伍里偷了一碗孟婆汤。饿死鬼只有吃饱了才能转世投胎，所以喝汤这种事还早得很。他们是冥界鬼魂里比较低级的，经常受人嫌弃。也唯独闲梦，将心比心地让他咬了一口。

　　闲梦接过孩子递来的汤碗，感激地问：“你叫什么？”
　　“丸子！”孩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着风笑着。

　　“你喜欢吃丸子啊！下次我会给你带来的。不过，千万不要再咬人了。”闲梦伸过手，摸摸他那脏兮兮的头发。因为常年混迹在下等鬼魂的队伍里，他的脸和身上都是黑乎乎的，再加上瘦得皮包骨头，让人看着就心疼。

　　“神仙姐姐，对不起。”孩子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
　　闲梦自口袋里掏出今早出门前打包的点心塞进他的手里，嘱咐道：“今日午夜，我在咱们趴过的草丛里等你，给你带丸子吃。以后，好好的吃饱肚子，争取早日投胎。”
　　“嗯！”丸子点点头，再仰头时眼睛亮亮的。

　　丸子虽然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但是已经十二岁了。生前他赶上了饥荒，小小年纪就被饿死了。冥界有很多年纪小的饿死鬼，在与年纪大的饿死鬼争抢食物时处于下风，吃不上东西，填不饱肚子，他们就要忍受这种饥寒交迫的日子，永不得超生。闲梦天生同情心泛滥，自然不能对他视而不见。

　　打冥界回到李云扬流落的小村庄后，她掏出汤碗，在面前端详着。一碗孟婆汤，断情绝爱，忘记前尘往事，一切从头开始。希望李大少爷会发现季兰的好，自此步入正途。
　　闲梦寻思着不能让他把凡尘的事都忘干净了，所以在剂量上只用了三分之一。至于剩下的孟婆汤，则被她装进瓶子，小心地随身携带。

　　季兰正巧在给李云扬熬药，闲梦调好的孟婆汤正巧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灌进了肚里。她站在床头，瞅着李云扬渐渐进入梦乡。一觉醒来，他就不再是李家大少爷了，做个乡下散人，活出神仙眷侣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幸福。

　　季兰看见他睡着了，便停下手头的活，为他盖上毯子，口中还喃喃自语：“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闲梦看着她眼底那浓浓的关心，心头一暖，握住她的红线系了个死结。李云扬的红线一直都在她的手里，系死结的时候还有些余温。虽然之前的李大少爷人品有待提升，但是人渣也有爱情。

　　棘手的姻缘又解决了一桩，闲梦只觉通体舒畅，回家的路上还哼着小曲。结果刚出村口，就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闯了过来。高头大马上的人严肃认真，嘴唇紧抿。闲梦逆光眯眼，愕然惊呼：“丁墨谦？！”

　　再看身后，马车里竟然是李家二老。李员外面容憔悴，李夫人垂泪呜咽。俨然是寻亲之旅。闲梦咂舌，火速掉头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