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11、第十一章 反客为主

　　在找寻小琴的过程中，闲梦经历了冥界之行，虽然小琴完全不记得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但她的身上总归还是背负着冥界的特殊待遇。如今，湛海与她的感情在李少爷的阻挠下，显得困难重重，为了让小琴活得更好，闲梦不得不物色新的人选，想让她彻底离开洛城，告别这里的伤心琐事，重新开始。

　　在几番纠结和思想斗争后，她选定了这个山贼首领。如果小琴可以劝他改邪归正，那闲梦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为他们写下结局了。想象的空间很大，操作起来也有一定的巧合性，最重要的是，闲梦现在手里的红豆只有四颗，实在不足以缔结一段良缘。

　　她靠着小黑屋的土墙，郁闷地掏出一颗红豆放在眼前端看。一个合格的月老，首先要有自己的法宝，除却众人皆知的姻缘线，也就是凡间流传的红绳外。还有很多红豆，这些红豆是制造邂逅和扰乱心神的重要物件。世间那么多巧合，其实都有原因，能够相遇就是缘分。这些书面大白话，在闲梦当了月老后才更加明白。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她一直寻思着如何能把这四颗红豆都用在刀刃上，不禁愁出了皱纹。就在她叹了口气，打算装睡时小黑屋的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明亮的火光从门上的那扇小窗子照了进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对话。

　　“大当家的，今日刚到的那两个姑娘都还不错，您看看喜欢哪个，我们洗刷干净送到您房里？”
　　“两个？不是只有一个嘛！”
　　“早上您不是还带回来个受伤的吗！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确实。那丫头没死吧。”
　　“没有，不过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打开门，我进去瞧瞧。”

　　小木门被推开，“咯吱”一声，也惊醒了一众昏睡的姑娘。小琴揉着眼，朝闲梦身边蹭了蹭。
　　周围的呼吸开始小心翼翼，一双双大眼睛也忽闪出泪光。

　　闲梦掏出一颗红豆放在掌心，朝跨门而入的小哥吹去，红豆是法宝，凡人看不到。红豆在接触到小哥的皮肤后便钻了进去，他的眼神微微一亮，非常配合地停在了小琴的身上。

　　“你叫什么？”小哥的声音依旧清爽，望过来的眼神也清如泉水。
　　小琴被他的问话惊住，愣着不说话。

　　小哥脚步轻快地走过来，俯身捉住小琴的下巴，骤然缩短的距离让她一阵颤抖。闲梦悄悄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鼓励着。

　　“我叫小琴！”
　　“你受伤了？”小哥的手慢慢地拂过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舒缓了紧张的气氛。他身上独有的香味缠绕而来，如蚀骨的毒，让人瞬间恍惚。

　　小琴挣扎着捂住嘴，扬起头嚷道：“一个男人竟然用迷情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装什么温文尔雅？”

　　小哥牵起嘴角，笑容倒是软绵绵的。对小琴的话，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把她抱起来，有些哀伤的望进她的眸子，解释：“我这是天然体香……不想竟被姑娘说得如此不堪？”

　　闲梦抬头瞅着他们，在心底嘀咕：“体香？你以为体香和体毛一样是说长就能长的！”

　　小琴歪过头，正巧跌进他如水的眸子。但是，她并未沉溺，反而斜了眼，调侃道：“体香？你以为体香和汗毛一样说长就长啊！”

　　闲梦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嘴没收住，直接发话了。想不到小琴这丫头，胆子真大。

　　小哥和煦温暖的脸抽了抽，表情碎了一地。他搂住小琴的腰，把她拉近，露出了真面目。“你这丫头竟然不识好歹，看爷不就地正法。”

　　听到这种话，闲梦马上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了小哥一把。小哥一个踉跄，撞在了土墙上。剧烈的冲击力引得房顶的尘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一众旁观者像预感到房子会倒塌一样，毫无组织纪律地朝小门冲去，各种尖叫哭喊之后，闲梦被制伏了。

　　三个彪形大汉把她压制在墙上，当家小哥则搂着小琴，一脸奸诈地豪笑着。

　　作为有道德的神仙，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闲梦是不会随便使用法术的，但是，她抵着的墙壁上悬着一支蜡烛，这蜡烛的蜡油很不配合地淌在了她的后脖颈上，烫得她又痛又痒，一阵扭动无果后直接怒了，随口捏了个定身决，把周围的人事物都做了静止处理。

　　她自大汉的手里逃出来，揉着受伤的后脖颈唤了一声：“师兄，你在吧。”

　　闲逸自阴影里闪出身形，脸上那些善良的肉肉堆积出一种开花般温暖的笑，他走过来帮闲梦揉着脖子，嘟囔着：“你啊，总是一会儿一个样儿。”

　　“你不是也帮我了嘛，要不这破房子怎么落了这么多灰？”闲梦直起身，瞅了眼已经石化的小琴和当家小哥。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他那吹弹可破的脸，疑惑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叫乐泽，是个自体发香的奇人。”闲逸跟过来，把之前做虫子时收集的情报说给闲梦听。

　　闲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惊呼道：“这世上真有香妃啊！”
　　“什么？”闲逸不解，却凑到乐泽的身前，很是认真地嗅了嗅。

　　“是我太把他当正常人了。”闲梦面朝乐泽以诚恳的姿态道歉，“乐小哥，我错了，低估了你的能力。”

　　闲逸看着她一板一眼的神态，不禁笑了起来：“小梦，你现在还有时间想这种事情？如今要如何收场？”

　　“哦！我差点忘记了。”闲梦转过身，望着抓他的三个壮汉，为难道，“师兄，如果他们移开一点，是不是太难为你了？”

　　“无妨，我肉多！”闲逸走过去，摆开架势，抱起已经石化的大汉。待他将大汉们挪到指定地点后，闲梦走过来钻回他们的手里，做被俘状。

　　闲逸抹了把额前的汗，问道：“你当真要撮合他们？”
　　“试试吧，如果他们有缘的话。”闲梦抿嘴笑笑，解开了定身诀。

　　周围的人物开始活动，闲梦被禁锢在大汉的手里，听着小琴略带哭腔的恳求：“你们不要这样对待夫人……夫人身子弱。”

　　“这么说，你身子不弱啊！”乐泽戏谑了一句，继而伸过手，捏了捏小琴的脸。

　　小琴既然能以头撞墙，那赴死的勇气还是有的。被如此调戏，当即恼了脸，扭头就是一口，把带着血腥味儿的浓痰准确无误地吐到了乐泽的俊脸上。

　　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那颗红豆在作祟，乐泽应该会挥来一个大巴掌。但是，他的心里种着颗随时生根发芽的种子，心动之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软化。虽然被吐了一脸，但是却并未还手。只是将小琴扛到肩上，甩下一个与瘦弱小身板完全不符的强悍背影。

　　闲梦咋舌，果真人不可貌相。看似纤细的人，竟然来了个霸王硬上弓。看来，小琴的魅力无人能及啊。她感慨了一下，被大汉提起衣领，扔回了小黑屋。

　　接下来的几天，闲梦并没有特别关注小琴的鬼哭狼嚎。以这么多年的观察和总结，小琴的为人她很了解。首先，这姑娘性子很直；其次，这姑娘并不死板；最后，这姑娘很聪明。想必，她会衡量目前的处境，顺便将救闲梦出来作为当务之急。所以，像以头撞柱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就够了。她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才会有魅力。

　　果不其然，第四天的早上，小琴摇身一变就成了压寨夫人，带着几个跟班把闲梦从小黑屋里接了出来。仰仗着平步青云的运气，小琴的生活得到了改善，闲梦也沾了光，被安排在相对干净整洁的客房里。

　　闲梦坐在窗前，摆好架势打算开始听小琴讲那过去的故事。而小琴则面容沉静，讲起故事来感情不够丰富。

　　其实，姑娘家总是喜欢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男人，像小琴这种受过灾难的人，更需要主动而奔放的感情。这也是闲梦放弃湛海的原因。与湛海在一起的小琴更多的是亲情，她的心动被感动遮掩着，并不明确。但乐泽不同，他的爱来得轰轰烈烈，让人躲闪不及。

　　“夫人……我……”小琴忽然跪在闲梦面前，将千言万语浓缩成这感激的一跪。
　　闲梦扶她起来，瞅了眼窗外的阳光，问道：“日后，有何打算？”

　　“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如今怕是回不去了。”小琴拉住她的手，吸溜着几乎要流出来的鼻水。
　　“我只问你，他值得吗？”闲梦瞅着她，表情真挚。
　　“我……想理解他……”小琴挤出笑，本来还有伤痕的脸上竟有了如释重负的光芒。

　　闲梦拉她坐在榻上，以娘家人的身份，问道：“他是谁？叫什么？是什么来头？干了什么勾当？这些你都知道么？”

　　“他向我坦白了，拐卖姑娘只是形势所迫。他已经答应，放了这些姑娘，日后做些正当生意。”小琴的声音轻柔而舒缓，眼底也有憧憬的光芒。似乎，她能够看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闲梦拍拍她的手背，将一颗红豆埋了进去。如此一来，一双人才是真正的情根深种，如果他们能够坚持相濡以沫，不离不弃。那这两颗红豆会长成树，牢牢地缠住彼此的红线，到时候，闲梦会为他们系一个漂亮的死结。

　　“你们可以去贩卖香料！”闲梦掏出一锭金子塞进小琴的掌心，笑着祝福，“这钱，就当是嫁妆了。只是……如此一来，你们短时间都无法回洛城了。干脆找个繁华的城市，过只属于你们自己的生活吧。”

　　“夫人！这……”小琴迟疑着，眼底的泪奔涌而下。她颤抖着扑进闲梦的怀里。
　　闲梦拍着她的肩，安慰着：“湛海和李家公子，你尽管放心。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因为这些事，让洛城变成了你的伤心之地，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夫人的大恩大德，小琴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到小琴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小琴扬起泪脸，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闲梦摸摸她额头上的伤疤，嘱咐道：“日后，不要意气用事。伤心切不可伤身。”
　　小琴点点头，眼泪悄然滑落，只是这晶莹的液体，却有了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