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40、第三十八章 意外相逢 不论他是死

　　翌日清晨，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婉转，一片青色竹叶徐徐落在了台案之上。

　　当秦快意推开莫轻尘的房门之时，空荡荡的屋子满是宁静的风声，除了一片竹叶，他什么也没留下。

　　秦快意在门外站了许久，似乎在想些什么，褐色的眼眸轻轻一转，却忽然侧过头，转身便朝楼下客栈大堂走去，黑色及肩的发丝在空中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哐”的一声，秦快意将手中佩剑往桌上一方，在长凳上潇洒一坐，明明是微笑的脸，但嘴角的笑意却带着一丝肃杀，将正在狼吞虎咽的九歌吓得差点将手中的包子掉落在地。

　　“怎么，橙子要赖床吗？”九歌一边嚼着，一边同秦快意说话，出嘴的话语带着模糊的音调。

　　看着桌上几人份的早餐几乎被九歌席卷完毕，秦快意抓起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吃饱了么？”

　　“不知为啥，感觉还差点。”

　　“呵，那便打包路上吃吧。”秦快意站了起来，将佩剑重新拿在手里，甩了甩袖子，“启程。”

　　“去哪？”九歌朝楼梯口望了望，“不用等橙子了吗？”

　　秦快意没有回答九歌的问题，只是径直朝大堂门口走去。

　　清晨的风，沁凉如霜。秦快意的眉头堆起了深深的褶皱，褐色的双眸中，似有流光旋了一旋，青色的发带扬起，仿佛是军中的马旗。

　　莫轻尘，我只希望，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样。

　　“喂喂！7k1，别走那么快！”九歌在后头对着褐色的背影远远地喊道，“我还带伤呢喂！”

　　劲风游走，雪白色的衣袍在林间缓缓穿梭。两百的袖尾在风中翩翩起舞，如同白色的火焰。如瀑的长发宛如过笔的浓墨，在空中勾勒出会神的一笔。

　　行走在林间的身影，纯洁得像是不经意流落人间的仙人。他的双眼，覆上一条同样雪白的丝布，将世间的污秽都挡在了眼外。

　　刘海在眉间轻轻抚过，他忽然停住了脚步。银白的衣裳缓缓向前一荡，又慢慢地垂落。

　　一个黑色身影迎面走来，脚步声极轻，似是偶遇，却又仿佛并不是那么巧合。

　　他的腰间，垂着一个淡金色的腰坠，上刻一个“笑”字。

　　黑色的衣袍在风中抖动，他的声音冷如月光。

　　“战吗？”

　　“……”莫轻尘的脸微微一侧，唇间的笑容略淡，“我是你敌人？”

　　“不是。”

　　“那我是你朋友？”

　　“非也。”

　　“既然都不是，为何要战？”

　　“……”笑诗函的神情有些松动，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白衣人一眼，发现对方不似上次交手时那般咄咄逼人，而他周身的千竹杀阵，也无上次那般浓烈。

　　莫轻尘徐徐走进，黑白两种相克的颜色，在林间起舞，相交之时，却是意外地和谐。

　　“你是……”莫轻尘轻轻地触碰对方的腰坠，白皙的指尖仿佛抚在笑诗函心中一般，“笑家的人？”

　　“……”笑诗函并不言语，也不退却，只是那双沁冷的眸子，丝毫不放地盯着白衣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那纤长的细指缓缓抬起，将遮住双眼的白布往下一拉。一蓝一紫的瞳孔泛着流光，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

　　看到对方异于常人的眼睛，笑诗函一时间竟是愣住了，细长的青山眉眉梢略微上扬，眼睛望着那异色的瞳孔，仿佛要被吸进去似的。

　　“武林第一刀，笑问卿。”淡色的薄唇微微一勾，“幸会。”

　　“……”黑色的瞳孔顿时放大，惊讶之意一闪而过。

　　江湖上只有“笑诗函”这个名字，“笑问卿”已经在很久之前，便被父亲的一句话，而就此埋葬。却没想到，如今，竟会在一个只交过一次手的人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你是什么人？”

　　“嗯？”莫轻尘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我以为，阁下已经知晓我的名字。”

　　江湖上的传闻，笑诗函自然悉数听闻，而关于眼前此人的，他只能蹦出三个字：“莫轻尘？”

　　“呵。”莫轻尘淡淡一笑，便从笑诗函身边擦肩而过，“在下尚有要事，恕不奉陪了。”

　　“慢着。”

　　笑诗函转过身，面对着走到后头的莫轻尘，面无表情的脸，犀利的眼眸。

　　“阁下有何指教？”

　　“你手中的剑，是何来历？”

　　“家师嘱托之物。”

　　“令师现在何处？”

　　“亡故。”

　　“……”笑诗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令师从何处得到此剑？”

　　“呵，不知阁下为何对在下手中之剑如此执着，莫非……想要夺剑？”

　　莫轻尘的话，让笑诗函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不要剑，但是，我必须知道，当年，和这把剑一同消失的婴孩，他的下落。”

　　“你怎知我手中这把剑，就是你想的那把剑？”

　　“……”笑诗函只是盯着莫轻尘，并不言语。

　　莫轻尘静了片刻，却忽然想通什么似的，扬起嘴角。

　　“秦快意好快的动作。”

　　“你所知道的，烦请告知。”

　　莫轻尘侧过头，别有意味地一笑：“呵，如果我说，那个婴孩，早就死了呢？”

　　“……”

　　一股杀意铺天盖地而下，削过莫轻尘的发间，黑色的长发狂乱地飞舞着，青色竹叶悬浮的空中，飘过几根断裂的发丝，与风声和鸣了一曲弦音。

　　“若非答应十三不与你动手，否则，我必让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呵，笑大少主何必动怒。”莫轻尘漫不经心地玩起了空中的竹叶，“一个婴孩，能有多大存活率？难道你就没想过，他早已命丧郊野了吗？”

　　“……那又如何？”笑诗函眉间深深的沟壑，让他面无表情的脸，更加肃然，“笑家绝不会放弃一线生机，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笑家的二少主，我的弟弟。不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将他带回去。”

　　“……”莫轻尘长长的睫毛一颤，一蓝一紫的瞳孔微微一斜，对上笑诗函不容置喙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笑诗函，将白色的丝巾一提，重新盖住了眼睛，脚步继续朝最初的目的地前进。

　　“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七月初七，仙州灵泉，我等你。”

　　笑诗函紧紧盯着离去的白色背影，眉头深锁，顷刻间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

　　秦快意的话语，依稀在耳边徘徊。

　　“他手上那把剑，与你弟弟有些渊源。只是你莫要冲动与他对手，想要从他口中套话，就按照他的意思来，莫强求。一少，快意知晓你寻弟心切，才将此事告知于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伤他。于私，他对快意十分重要；而于你……万一，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笑诗函将手往身后一别，再睁眼时，那白色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轻尘从秦快意处不辞而别的意义另当别论，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分水岭以南的南福寺。

　　由于路程并不长，莫轻尘即便没有使用轻功，也只花了半天时间，便到达了南福寺。

　　南福寺乃江南极小的一座寺庙，鲜少为人所知，又因地处偏僻的分水岭附近，实难有人踏足。然而今日，扫地的小僧看到那一身雪白的公子出现在眼前，一时间愣得话都说不清楚。

　　“你……你……不，施主……”那小僧手一抖，“吧嗒”一声，扫帚便倒在了地上。

　　“师父——”那小僧被自己的扫把吓得掉了三魂，转身就往庙里跑去。

　　不一会儿，一身灰色布衫的老和尚走了出来，满面慈容，声音带着些歉意。

　　“徒儿心性尚未成熟，施主莫要见怪，不知施主今日来南福寺，是祈福，还是测卦？”

　　“都不是。”莫轻尘上前两步，打量了一眼这小小的南福寺，单刀直入道，“江湖两大神医定于七月初七比试医术，大师有幸成为评判人，负责甄选比试场地与题目，可对？”

　　“原来施主是为此事而来。”

　　“大师可有何想法？”

　　“实不相瞒，老僧近日看了许多医书，却仍然不知该选何为题。不知施主有何指教？”

　　“莫家四仙之一的莫可行，被人下毒几近疯癫之事，大师可曾听闻？”

　　“略知一二。”那老和尚恭敬地双手合十道，“莫可行乃江湖少有的鉴兵师，沙城百剑堂也是他一手打造，如此人物，竟被人所害，实在可惜……”

　　“虽然莫可行如今行为疯癫，但毕竟是因毒而致。这世上，没有不相克之物，也没有解不了的毒。不如这样，大师将医治莫可行，作为此次医术比试的题目，既解了燃眉之急，也算是解救苍生之苦。”

　　“施主一言，老僧醍醐灌顶。那么这比试之地……”

　　“仙州灵泉。”莫轻尘淡淡道，“此地集天地之灵气，药草种类繁多，泉水清冽，既远离纷扰之地，又不会离城镇太远，可以及时前往采购干药。再者，场地广阔，可容纳上千人，届时各大门派前往观摩，也不会太过拥挤。”

　　“施主果然周全，此题此地甚好，只是……不知施主特意来此一趟，帮助老僧出题，是否……”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两人的医术，到底谁上谁下。你若担心我泄题，我可在这边住下，直到比试那日，这样可行？”

　　“哈，是老僧多虑了，施主莫要见怪。南福寺小，施主恐怕住不习惯，且自便，老僧相信施主，定不会吐露半分。”

　　“……告辞。”莫轻尘刚转过身，那老和尚却突然出声。

　　“施主留步。”

　　“怎么？”莫轻尘停住脚步，侧过脸。

　　“观施主眉宇之间，有凶煞之气，不日可会有血光之灾，还请施主保重。”

　　“……”莫轻尘淡淡地眨了一下眼睛，便转过头，继续行走。

　　“若有危情，还请往西北方向，入林，可逃过一劫。”

　　“……”

　　红色的落日，在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瞳孔中，印出幽深的阴影。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