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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四章 破阵 镇山河!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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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四,飞鹰驻,雁北归。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低得仿佛抬手便能够到,景楼城上黑压压一片,却是无雨,只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剑声,拳脚声,如同雷霆前的闷哼。
最亮的光,在云层之间发黄,只透出斑驳的光影,投照在光秃秃的沙土上,清晰地映出血光。景楼城外的土地上,污黑的血遍地都是,有人倒下,有人拼命地叫喊,有人不知疲倦地挥刀,场面混乱,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和最外围拼杀之人的身影。
“什么鬼天气。”城墙之下,段元一刀斩断来者头颅,血溅了满身却毫不自知,只抬头望了一眼,便又往眼前扫,倏地朝后喊道,“景楼城的狗怎会这么多?寒教主还没来吗?”
哪知在转头的瞬间,迎面就是一道剑气,快得几乎躲闪不过。段元惊吓万分,尚未思考,便见那剑气擦过耳旁,身后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背上,一个景楼城偷袭者被割破喉咙,伤口深壑,只靠一点颈上的皮才连着头颅,如此软倒。
饶是见过世面,下手狠辣如段元,也忍不住摸了摸脖颈,总觉得又凉又痛,这才往剑气发来的方向道:“多谢宫主出手相救!”
“他们不会来了。”一袭鎏金黑衫,紫阳宫宫主身上半点血气也无,干净得仿佛不在战场,但眼底的戾气,却胜过在场任何一人。
“不来也好,白灵教那几个总添乱。咱自己解决!”段元哼哧哼哧扛着刀继续往前冲了过去。
白雪饮泛紫的双瞳倒影着陷入战火的景楼城。江湖人士攻城,与军队不同,毫无章法,高耸的城墙,也挡不住会轻功的紫阳宫门人。只是,景楼城周围都被布下了阵法,不懂玄学的江湖人士,怕是难以破除,这才一直被阻挡在外。否则按白雪饮的性子,老早杀到最里面去,把莫轻尘一手腕拖出来了。
嗖嗖两声,耳边飞过几道暗箭,仇亢将挡路的段元拨到一旁,快速闪身到连连倒下的十来具尸体旁,一把拔出了带血的箭头,重新装在了左手箭弩上,孜孜不倦地重复如此。他的身上虽有血迹,却没有段元如此斑驳,且并未受伤,似乎尚未跟人面对面交手过,只在暗中发箭。
“嘿,仇哥,好不容易遇到大场面,你就不能放下暗卫的习惯,痛快杀一场啊,来来,我背后交给你啊。”段元抬脚踢飞一个疲惫的景楼城守卫,转头调侃地喊着,仿佛忘记自己正在厮杀。
仇亢闻所未闻,只是扫了段元一眼,继续闪身到对战的人堆里,不见了踪影。
“嘁,没意思。”段元见喊不动队友,只好一个人闷头打头阵,越往前,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一刀各开四五人的齐攻,挥手大喊道,“邪门了都,这城门就没见开过,这些景楼城人怎么跑出来的?”
在一旁观战的白雪饮扬起了性感的唇线。
他刚开始便发现不对劲,只是无论怎么盯着有异的地方看,总是看不出名堂。这景楼城高手如云,能者出奇,竟有设下如此精妙阵法之人,紫阳宫此次攻城虽然准备齐全,但依然过于仓促,花费了许久时间,连景楼城的门都摸不到。
不过白雪饮的心情异常好。
非言如此自恃武功之人,竟然有意在景楼城前摆下阵法,用这些奇门歪术来削弱紫阳宫的攻势,只能说明一点——非言此刻不敢轻易与之交手。有什么能让非言顾虑着拖延出手的时机?白雪饮不得不猜测,也许莫轻尘真的给非言造成了什么麻烦,例如下毒成功,亦或是其他让非言有损之事。
如此说来,他如今对上非言,胜算便可更高一分。
白雪饮不愧为紫阳宫宫主,年轻一辈的魔教翘楚,只凭一点便猜得八九不离十。莫轻尘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的话语便是毒药,将非言的心腐蚀得鲜血淋淋,蛰伏在体内的绝情蛊破茧而出,搅得他疼痛难忍,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失。
只不过,就不知非言到底忍到何时才会露面了。
非言露不露面倒在其次,莫轻尘怎就毫无动静?照理来说,紫阳宫在外面与景楼城打得如此火热,莫轻尘这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怎会冷眼旁观,与他里应外合都是轻的,早该把非言逼得忍无可忍才是,除非……
“宫主!”正在这时,一声呼唤打断了白雪饮的思绪。
白雪饮侧头,只见一个穿着褐红色武袍的人风风火火地奔来,在跟前霎时停住。来者正是姬风,他的脸上有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污秽,头发也因为汗水而被侵染得黏在一块,毫无飘逸之感,本是儒雅的面相,此刻也阴气沉沉。
“宫主,白灵教的大旗过了杨湖了。”
听起来像是增援到了的好消息,可姬风的脸色不是很好:“只是过的方式……有点强硬。”
紫阳宫后备力量驻守在杨湖,以防武当攻来时,能防上一防,哪知还没等到武当出现大展拳脚,就被白灵教尽数歼灭了。
这是姬风想也没有想过的。他虽然从宫主口中得知寒玉会有异状,但他完全没料到这异状超乎他的预料。紫阳宫与白灵教向来交好,不但寒教主与白宫主是竹马之交,底下门人之间也是好得跟兄弟似的,这一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捅刀子的情况是第一次,也是最惊悚姬风的一次。
负责镇守杨湖的姬风眼看无力翻盘,对方人数众多,而且全是精锐,如此碾压之势,根本守不了多久,是以当即撤退,直奔景楼城向白雪饮汇报情况。
景楼城的状况也不太好,紫阳宫与景楼城人久战,初显疲态,若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城门,后面寒玉赶到,就不知会是什么情况了。
姬风忍不住抬头去看白雪饮的脸,后者仿若未闻一般,面色不改,连基本的皱眉都没有,平平淡淡的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漠然,像极了……呃,像极了某个姓莫的家伙。姬风突然也想面无表情一回,只是眼角憋到一抹红色,当即变了脸色。
“寒教主!”姬风惊道,“白灵教来得好快!”
这“快”字还没说完,就见白灵教“大军”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朝紫阳宫涌了过来,鹅黄色的白灵教即刻冲散了藏青色的紫阳宫,将战场搅得更乱了。
姬风尚未开始行动,只感觉到身边风动,再转头时,暗金黑衫已经与那大红衣袍对立而站,二人与战场离得稍远,但明眼人也能看出,那绝对不是平时二人相遇之时的情况,从未对峙过的白灵教教主与紫阳宫宫主,今日竟在景楼城外,开始了第一场高手之争。
姬风额间冒出了汗,这个节骨眼上,白灵教到底搞什么鬼?!
正在酣战的段元被白灵教的人扑到一旁时,他整个人都懵了,眼见之前交手的景楼城守卫拿刀就捅过来,紧急之中,大喊着:“仇亢救我!”
只喊了个名字,就觉得身上一轻,那白灵教门人便被仇亢一脚踢飞,手一伸将段元拉了起来,拿刀的敌人早已倒在一边睁着眼睛断气了。
段元啐了一口,大声嚷嚷道:“我就说白灵教的人尽添乱,没说错吧!咦,宫主之前还说白灵教不来了,怎地突然窜出来这么多小崽子?”
他往周围望了一圈,这一看,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白灵教的人几乎是无差别攻击,景楼城的人也打,紫阳宫的人照样打。景楼城的人也便罢了,紫阳宫与白灵教素来交好,这突然面对白灵教的发难,所有人都跟段元一样懵逼了,谩骂之声从这兵戎之响中此起彼伏。
“这怎么回事?!”
“白灵教情况有异……”仇亢周围扫了一眼,定住一处不动了,“你看那边。”
段元顺着仇亢的视线转过了头去,看清后陡然一惊。紫阳宫宫主白雪饮与白灵教教主寒玉,竟、然、打、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奇闻!段元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真的不是他眼花。
“我们去帮宫主!”段元刚说完,便被仇亢按住头,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面对着景楼城城门,“干嘛呢,别闹!”
“我让你看这边!”仇亢耐心渐散。
“这门老子都快看吐了,再怎么看也摸不着,有嘛……”段元言胡乱看了一眼,转过来怒瞪仇亢,忽而又猛地转了回去,把之前的话补充完整,“好看的……”
“那不是飞英吗?!”段元呆了一瞬,一个手肘撞过正与他人对敌的景楼城门人,“他怎么在城门下面?!”
“再等等。”仇亢道,“这阵很快就要撤了。”
正说着,二人忽觉高手的内力威压从天而降,将人压得喘不过气。再观周围正在对战之人,也隐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内力余震震得口吐腥血,内力薄弱之人则直接被压得双膝跪地,倏然失去了战力。
红芒如箭,如霜,如穿梭在狂风骤雨中的千年红花瓣。破风之声如浪,在耳边呼啸而过,其声铮铮然如千弦共音,又如惊涛破云,隐有吞没天地之势。白灵寒玉霜中火,赤血银针夺命梭,赤血针出,方圆共浪,果然名不虚传!
白雪饮眯起眼睛,黑发在空中无风自舞。长臂一挥,两指指尖轻松夹住袭来的赤血针,针头陡然间停住,距离黑眸仅仅一寸。长袖扑风,袖口的金丝在阴沉的天色下尤为亮眼,迸发出万物无惧之势。只是这么一瞬间,战场上的威压瞬间撤离,在场人士只觉身上一轻,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身体却依然颤栗。
“好一招‘化雨消云’。”寒玉眼角殷红的泪痣微微一动,薄唇勾起,“久闻白雪饮剑气天下第一,无人能及,竟连赤血寒意也能轻松破除,今日果然大开眼界,畅快!”
白雪饮面无表情,黑眸深沉如冰石,寒光内敛而不外露,比之先前愈加沉稳,竟是无法让人读懂。他的双眸从未离开过寒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对方的眼神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对方并非刻意演戏,所有行为,俱是随意而动。
莫轻尘久久不出,许是与此有关。
白雪饮稍一沉吟,手掌一翻,便将指尖的赤血针如数打了回去。与此同时,两道剑气一前一后相继逼来,其间隔相距不过三寸,但威力却是不相上下,并且随着往前的趋势而愈发蛮横。
寒玉神色一凛,正要接针的手打了个转儿收回,立刻撤出十步,纵身跃起,堪堪避过那几乎能断骨的剑气,在落地时,脚下已经多了七道深壑。寒玉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底却愈加冰冷。
此等威力的剑气,白雪饮两根手指便轻易使出,几乎看不到对方蓄力,甚至连腰间的剑柄都未曾动过。再者,那两道剑气看似随意普通,却留下七道剑痕,可见方才白雪饮是用二指催动了七道剑气,而有几道重叠在一起,是以错眼一看,以为只有两道。寒玉以身法见长,临机应变的反应过人,若非如此,刚刚若是贸然对上剑气,就算调用全部内力,也未必能够接下攻势。
眼角红痣艳如花,寒玉眸色流转,红袖一甩。
被打回来的赤血针忽而在空中停滞,针头调转,悬浮于寒玉周身。手臂举过头顶,地面微震,高手的内力威压从脚下开始向上蔓延,在场之人登时再一次面无血色。
白雪饮眸光一闪,腰间长剑往上一抛,单手往下一压,剑气之势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上飘,遮挡住低沉的乌云,仿佛连着天际。
另一股威严之气从上自下,镇压着寒玉的内力之威。
仇亢与段元在远处很不好受,脚下是寒玉的威压,顶上又是白雪饮的威压,两大高手对阵,受苦的却是门人下属。段元难受归难受,面色都一片通红了,却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拉着仇亢道:“镇山河!那是宫主的镇山河!!”
镇山河,剑为日月手为天,一掌相盖碎山河。白雪饮自创剑气招式,可镇世间所有内力威压。当年白雪饮带着寒玉、萧情杀回飞雪苑,年纪尚小的白雪饮就凭着这一招以威压取胜飞雪苑苑主,成就一代霸主之名。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施展此招,没想到今日再次见到了。而如今的镇山河,则是白雪饮留精华去糟粕的改动版,威力胜之前十余倍,即便离得这么远,段元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震碎了。
“……”仇亢眼中只是一闪即逝的激动,随之而来的,却是担忧,“宫主如今对上寒教主,招招看似致命却手下留情,又是剑气,又是镇山河,内力精力均有消耗,破阵之后还要对上武功高深的非言,只怕景楼城这一战没那么容易了。”
也不知是不是应了仇亢所言,耳边忽闻一阵欢呼之声,转眼看去,此刻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阵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