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醒 他说，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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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轻尘睁眼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估计又要费些力气“醒来”了。
琼峦叠嶂，郁郁葱葱，上有刀削壁，下有一肩梯，虽然没来过几次，但却让人一眼难忘——桀骜崖。
莫轻尘现在依然站在桀骜崖山腰，与上次脱离梦境之前的景色，并无二异。唯一不同的在于，自己的喘气有些艰难，拿剑的手也有些脱力，身上的雪色武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鲜红鲜红的，也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就连头发，也被这粘稠的液体沾染，贴在脖子间，与汗水相融，腻痒难受。
不远处，萧情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仿佛重伤昏厥。他的白衣，也如莫轻尘一样，周身找不到一块能看出白色衣裳原本的颜色，用指尖轻轻按压，还能拧出血水来。
一身蓝衣的三月弦下摆站着泥土，脸上冷汗直流，一刻也不敢大意地对萧情进行抢救。他的双手狠狠地按压着萧情胸口，节奏稳定，但苍白的脸却表明情况并不乐观。莫轻尘手背抹过即将渗入眼睛的汗血，仔细定睛，才看清——萧情被当胸刺了一剑，血不停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他身下的土地，都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看着渗人。
发生了……什么事？
莫轻尘只记得之前离开梦境时，最后一幕，是萧情让自己快走。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莫轻尘一剑斩杀了冲上来的两个武林盟人，内力消耗过大，连千竹杀阵都维持不住，只得用蛮力硬拼。过眼瞬间，他看见萧情边上一身黑衣之人，笑诗函神情冷漠，抓着刀柄的手指骨泛白，时不时地挥刀斩落试图攻击的白灵教人与紫阳宫人，死守方圆，为三月弦护法。只是他的眼睛，却未曾离过莫轻尘。
寒玉与白雪饮正在对阵，但萧情却已经倒下，三方混战，武林盟群龙无首，已经隐隐有溃散之势，白道众人不禁面露悲色。
“都是你！”一个年轻侠客血泪纵横，剑指莫轻尘，“你杀了秦大哥，萧盟主不忍心对你下杀手，你竟然反过来对他下死手！他们二人待你真心，你竟如此报答！！莫轻尘！你良心何在？！”
我？！莫轻尘眼睛瞪大，不可置信。
“就算武林盟惨败，也要拉你莫轻尘一起下黄泉！”
不知什么人如此喊了一声，绝望中的武林盟人蜂拥而至，也不顾眼前的敌手，就这么不要命地往莫轻尘这里杀过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武林盟背水一战，誓杀莫轻尘共黄泉。如同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武林盟忽然之间声势浩大，做最后一击。
莫轻尘浑身上下仿佛散架一般，力气源源不断地流失，就连站着也很是吃力，武林盟虽是强弩之末，但如今这个状态的莫轻尘恐怕只能饮恨。
忽然一个蓝衣人拨开人群，在武林盟人冲上来之前闪身到莫轻尘身边。腹中一痛，一把紫色匕首带着淡淡的紫光，连同那血色一同映照在莫轻尘苍白的脸上。一蓝一紫的眼睛眨了一下，看清了眼前那人。
正要冲上来的武林盟人见此一幕，纷纷愕然，不知不觉顿住，只留那二人站于中央。
“别、杀、了……”三月弦颤抖地开口，刚说几个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声音又哽了几分，“我求你别杀了，可不可以啊莫轻尘！”
“……”莫轻尘怔怔地看了一眼没入腹部的匕首，正是他之前送给三月弦的那把“月牙”。
莫轻尘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三月弦真的敢动手杀他，而是胡思乱想——如果死在梦里，会不会醒不过来？莫言那个混蛋，不会对他也用了“换情”？明明是梦境，为何这些痛楚，逼真地仿佛是现实？！
“为什么啊……”三月弦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泪水如雨般滴落，“为什么要逼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莫轻尘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莫轻尘眼睛都有些模糊了，腹部疼得根本说不出话。这把“月牙”匕首，是他的血与紫金玄铁融合而制成的，虽然没有龙吟剑的灵性，但威力却不输龙吟剑——只要被月牙切出伤口，必定流血不止，如同中了烈焰散，没有解药，只能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光而死。现在，他直接被月牙捅中了腹部。
莫轻尘不知道他该不该笑，他真是被“自己”给作死了。
如果真的换情，莫轻尘绝对不要待在这一生。连朋友都无可奈何地只能杀他，他除了命，恐怕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怪不得这里的莫轻尘，明知这是死地，却偏要闯。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无所谓。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他一无所有，所以他任性淡然。
他抬头，视线从三月弦、萧情、笑诗函、寒玉、白雪饮……还有众多他看着眼熟却不知道名字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都让莫轻尘茫然。腹中的匕首忽然被拔|出，剧痛席卷而来，几乎要湮没仅有的理智。莫轻尘迈出一步，勉强站稳。
三月弦匕首落地，退后几步，失魂落魄地跌坐一旁。
腹部的血不停地流出，浑身的温度都开始下降，这种绝望的感觉，让莫轻尘极不舒服——还不如给个痛快。
“莫轻尘！下去陪快意十三剑练手去吧！”
“呸，他只配去第十八层地狱，怎还有机会遇到秦大哥！”
“死得好！我南疆霍家三十六口灭门之仇，终于得报！”
他强烈地想要“醒来”，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许久都没有的心碎感觉，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耳边的言语，不堪的、快意的、仇恨的，都与他没有关系。但……
萧情紧闭着眼，不知周遭之事；笑诗函撇过头，只静静守着萧情，却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莫轻尘；寒玉、白雪饮二人正在过招，听到动静，也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便又专心对决；三月弦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把紫色匕首，再无动静。
这里的莫轻尘，似乎是多余的一个人，活着，也不过让朋友心灰意冷。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
莫轻尘艰难地按住心口，用龙吟剑抵着身子，轻轻地喘了口气。
一些武林盟人，似乎不愿见莫轻尘多活一刻，逐渐逼上来，准备给最后一击。
呵，莫轻尘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明明想要对他们好，为什么到最后，逼得他们个个都想杀你？
莫轻尘认命地闭上眼睛。
忽然，空气剧烈颤动，几道劲风贴着莫轻尘的发间飞过，身后响过几声惨叫，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
莫轻尘睁眼，转头，背后几个准备杀过来的武林盟人，被剑气几乎削成两截。内力化刃尖利无比，可见出手之人武功高深莫测，而莫轻尘，毫发无伤，连发丝都没有断过。
这熟悉的招式，让莫轻尘一愣。
白衣人从天而降，将周围有威胁的人瞬间扫翻，两三步闪到莫轻尘跟前，抓着莫轻尘的手，眼睛盯着他腹部的伤口，瞳孔放大，脸色一白。
所有人都弃我而去，你来做什么？莫轻尘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却因为疼痛只得将话语咽了回去。
而那人开口的话语，如同十几年前那般轻柔。
他说，徒儿莫怕，为师带你杀出重围。
不知为何，莫轻尘忽然觉得眼睛酸疼地厉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眉头皱得死紧，仰头望了望这灰蒙蒙的天空。“师父”二字，哽在心口。
他想起此次上桀骜崖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师父，最好能杀了他。莫轻尘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至极。
“是非言！非言出现了！”
“杀，绝对不能放过他！”
“师父，我可能……不行了。”莫轻尘推了推莫言，“你走吧……你走。”
莫言僵着一张脸，大手一揽，直接将莫轻尘背了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射中胸口。他连闷哼都没有，单手连箭带肉果断拔了出来，血沫横飞，带着莫轻尘飞速离去。
“师父……”莫轻尘忽然想起以前莫言背着自己的情形，那时候还在不归林，自己不小心被毒草割到了腿，莫言背着他慢悠悠地走，调侃他学毒不精。
如今，莫言又一次背着他，信誓旦旦说要带他杀出重围。
“师父……”莫轻尘终于忍不住，脸埋进了莫言肩膀，温热的液体，灼烧着眼睛，想要使力的手，一点点不听使唤，“我……可能撑不住了。”
“徒儿莫怕。”莫言一边挥剑杀出血路，一边大喊，“为师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周围的景物模模糊糊地舞动，天旋地转。溅起的鲜血犹如雨滴，从头上落下，滴在手背，滴在脸庞，滚烫了一阵，便是一片冰凉。
“师父……我真的……”
“尘儿！”
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仿佛魂魄离体一般，连感官都几乎失去知觉。但，那个人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莫轻尘忽然想起某一天不归林的大雪，那人站在积雪之上，俯瞰脚下白茫茫的不归林，嘴角似笑非笑。
莫回春侧头问他，尚有何愿，可慰今生？
莫言道，每年冬雪，行于风霜之中，身后总有一人，喊他师父。这便是他今生之愿。
“……”
“轻尘！”
一阵呼唤破过苍穹，直逼天灵，莫轻尘被震得七荤八素，眼睛猛地睁开，凉风落榻，轻罗纱缦。一身白衣的萧情坐在一旁，默默地望着他，模样甚是乖巧。
莫轻尘怔了片刻，猛地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你从昨日午时开始睡到今日午时。”
莫轻尘脸色苍白一分。
“景楼城外面情况如何，开始战了吗？”
萧情摇了摇头：“不知，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过，宁孑来过，看他手语，外面恐怕是在混战，至于是不是攻景楼城，便不得而知了。”
“宁孑来过？”若是萧情不提，莫轻尘险些忘记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进不来，便将这个扔了进来。”萧情两手托住一物。
莫轻尘瞳孔微微一缩：“月牙？！”
通体紫色，隐透寒光。这不是梦里见过的那把月牙匕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认得它？”萧情稍稍侧头，眼神微敛。
萧情对此全然无知，宁孑顶多也是趁乱顺来的东西，但却不知这月牙的意义，非同小可。一想起自己梦里是死在这把匕首上的，莫轻尘就一阵腹痛。
“你收着，别让我看到它……”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昏睡，但如今内力已然恢复，此刻不走，更待何时？！莫轻尘真的不想恨莫言，可他偏偏就是杀了秦快意的凶手。如今，白雪饮就在城外，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白雪饮死在莫言手里，否则师徒二人永远没有和解的可能！
忽而，天空一暗，几道影子从上空飞过，看体形，绝非鸟类。
莫轻尘一惊：“那是什么东西？”
萧情仰头望了一眼，也怔住了：“那是……蓬莱的三位道修，在武当担任客卿长老，据说已经闭关几十年了，今日怎会……”
说到此处，萧情话语一顿。
“轻尘，白雪饮的真实身份，你知晓吗？”
莫轻尘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我明白，你们都不是人，说重点！”
“魔族与蓬莱道是世代仇敌，蓬莱以绞杀魔族为天道。”萧情补充道，“嗯，白大哥是……魔族。”
莫轻尘：“……”
他揉了揉太阳穴，很快便调整过来，再次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龙吟剑即是灵兵，结界能破么？”
萧情许是早就知道莫轻尘会这么问，脸色如常：“能是能，不过，要借用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