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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十二章 景楼城 你的人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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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不管你们到底有何恩怨,他毕竟是你父亲,而且他也是因你而深中蛊毒,你当真要这样绝情?”
九歌坐在笑家客苑的门槛上,托腮回想那日的情形。
那场瓢泼大雨,把所有人的心底都凉了个透。尤其是他与三月弦。
“轻尘,九歌说的不错,你怎可如此薄情?!没有笑庄主,你又如何到这世上?你的命是他给的啊!”
“可笑!”那身白衣在雨夜里挺得笔直,那人的声音如雨水一般冰冷,仿佛所有的理都在他这里,他毫无愧疚,如此说道,“我宁愿没有来过这世上,我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只是,他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么?”
说得如此天经地义。
九歌现在终于明白,莫轻尘的眼里没有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他的眼里,只有两类人——跟他有关系的,和跟他没关系的。
无论他如何去纠正,莫轻尘只会遵从自己的想法,说多少道理都没用。对莫轻尘影响甚大的秦快意,也终究没有将他往正道上引。
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到最后,都可以因为他随口一句话,或者一个想法,变成完全不相干的人。他教自己武功,也纯粹是为了拜托他。
莫轻尘说,他不需要朋友。
“弦子。”九歌找到三月弦的时候,后者正在给错月疗伤,也只有三月弦如此心宽的人,才会不计前嫌。
“怎么了?”
“笑大庄主已经入葬了,闷葫芦要守灵,我们再待在笑府不太合适了。”九歌靠在门边,脚跟有意无意地踢着门槛,“我想回大漠。”
三月弦手一顿。
“我是被秦快意和橙子一起带出大漠的,如今一个没了心,一个没了血,我再待在中原,也没什么意思了。”九歌情绪十分低落,“你要回落云谷吗?我正好顺路……”
三月弦告别错月,把九歌带出了房门。
“你不管他了吗?”
九歌闻言,苦笑一阵:“你觉得,他的事情,我们管得了吗?或者说,我们有资格管吗?”
“……”三月弦无言以对,心中些许浮躁。
一月初三,神医三月弦回谷复命,见“醉步酒仙”莫遥伤势大好,辞别师父莫回春,安心随九歌前往大漠云游。
紫阳宫吞并追月宫,扩大领地,在江南建立副宫,广招门徒。白大宫主的手,一时遮住了江南的天,为各大门派所忌惮。
而这一天,景楼城城门大开,城主非言亲自出城迎访客,两排高手站成礼队,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那人所站之处,阵仗空前绝后。
来访者,是一个身穿白衣之人,带着出尘的仙气,冰霜一般的俊美面容,与风雪融为一体。白色的流苏发带在空中轻甩,一蓝一紫的瞳孔,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
“我依言来了,人呢?”白衣人下巴一扬,出口的话语带着寒意,徒在空中留下几道薄雾。
“你来得太慢了。”非言嘴角一勾,“你要见的人,就在城内,请吧。”
莫轻尘面上无波,闻言眉头也不皱一下,脚步平稳地接近城门,接近那张红白相间的艳丽面具。他仿佛看见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带着柔和的表情,对着他说,过来,尘儿。然而,只是一瞬,那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两道白衣人距离相近。这是莫轻尘第一次与非言如此和平地站在一起,没有动手,没有杀气,世间仿佛只剩下两人,青色的竹叶满天飞舞,一如当年的不归林。
师父,你为什么要换个身份?你为什么要杀快意?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你为什么要引我入城?你为什么不放过白雪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莫轻尘有一瞬的出神,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非言身边与自己打扮相似的人站了出来。
“嗜血白竹莫轻尘,久仰大名,幸会。”
莫轻尘瞳孔一缩。
对方的长相比之莫轻尘更为阴柔,柔中带着一丝狠戾,乍看一眼,实在有些像莫轻尘,而最让人惊异的是,他的一双瞳孔,也是一蓝一紫,只不过,与莫轻尘天然清澈的眼睛比起来,他的较为模糊,但远看竟能以假乱真。
“在下景楼城执法,阴墨。”
莫轻尘冷哼一声,周身沁冷,刚刚一晃而过的和睦气氛烟消云散,丝丝杀气如针一般刺得人生疼,“果然是景楼城,你们不惜代价大量搜集竹生花,却是这个用途。”
母子花中,母花遇竹生花呈蓝色,子花遇之呈紫色,且该颜色不畏水,只要沾染,绝不褪色。非言竟以此法染瞳色!
此法危险极高,花费时日长久,母子花本就兼有剧毒,稍有不慎,重则丧命,轻者失去双眼——此人倒是命大。
非言闻言一顿,却并无任何解释。
“想冒充我?”莫轻尘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弯度,“狂妄!”
阴墨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杀气扑面,一片绿色青竹叶停在眉心处,堪堪割破了皮,半晌才有红色溢出。非言二指夹住竹叶,面具之下的表情有些松动,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冷静自然。
“他暂时不能死。”向来不多做解释的非言,难得蹦出了几个字。
若非他反应惊人,阴墨怕是要死在这一瞬。只是阴墨在此刻也是脸色刷白,原因无他,而是因为非言所说的“暂时”二字。
莫轻尘对着非言冷冷一笑。
“你的人不能死,我的人就能死?”
“寒玉与萧情还活着。”非言沉声道。
“他们本来就该活着。”莫轻尘意有所指,“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
非言沉默,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见莫轻尘对他的解释并无兴趣,径直入了城门。
纷飞的竹叶衬得他的背影萧条,莫轻尘蓦然回首,拈起一片竹叶,道:“我已入你的瓮,还有什么坏心思,现在一并挑明了吧,省得我烦。”
阴墨望了望非言,刚才莫轻尘要杀他的举动,让他心底略有恨意,所幸非言替他挡住了杀机,心情反而好转,对莫轻尘也便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他踱步上前,手中托着一颗丹药,无害一笑。
非言移了小半步,却终究没有制止。
莫轻尘作为毒医,一眼便认出这个丹药是何物。
化劲丹,虽对人体无害,但服用后,经脉被封,七日之内不得使用内力。
还好白雪饮给的期限,也是七日,足够了。
莫轻尘白玉般的手指,拈着丹药,如敬酒一般对着非言一扬,粲然一笑,混不在意地丢进口中,吞下。
师父,你待我之恩,今日还尽。我干了,你随意。
软禁一般的生活,只需一天,就能把人的耐心消磨殆尽。莫轻尘进景楼城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安排在极其豪华的南殿中,侍者上百,罗帐三千,殿内格局巧妙,集寝室、书房、澡堂、花圃等等为一体,比之白雪饮的寝宫还要全面,旖旎的气氛让莫轻尘一刻都待不下去。
此一时彼一时,莫轻尘对住处没什么怨言,但非言的态度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他两次旁敲侧击想见见寒玉与萧情,毕竟拖了这么久的时日才来,心中多少有点愧疚,早些将人放了,也早些安心。哪知非言竟然一拖再拖,偏要等到三日后才让见人,实在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好在莫轻尘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上去并不是对这两人太过在意,以防受制于人。
第二日,阴墨奉非言之命来陪莫轻尘四处熟悉景楼城,而后者绝口不提萧情与寒玉,倒是让阴墨奇怪得很。奇怪归奇怪,看着莫轻尘被封了内力,没了刚来时的那嚣张气焰,阴墨内心倒是愉悦,毕竟他打心底讨厌莫轻尘,没必要刻意讨好他。
莫轻尘的名号确实很大,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让非言对他百般维护,甚至要做到对方毫不知情的地步。景楼城城主非言,让人只可仰望的强者,冷漠冰霜,可偏偏为了莫轻尘,不惜一切代价,这些阴墨都看在眼里。
他被非言所救。第一次见到那个如同谪仙一般的人,他便移不开眼了。他帮他杀人,替他做事,从不问缘由,就算要他改头换面,冒着生命危险改变瞳孔颜色,他也义无反顾,即便他知道非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叫莫轻尘的人。他庆幸他是第一个见过非言真容的人,也庆幸自己成功活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是像莫轻尘,非言越是宠他,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
可现在,他跟真正的莫轻尘在一起,这个人剥夺了非言的所有注意力。
着实说,他嫉妒得要命。
冒充么,阴墨无意的勾起唇角,分明就是取代。
莫轻尘与非言,必定会决裂。
此刻,阴墨带着莫轻尘逛遍了景楼城,二人话语不多,倒也算相安无事。回南殿的路上,莫轻尘在主殿西塔之下驻足,有意无意地仰头一望。
囚牢般的塔窗,有冰冷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墙,震荡开来。
阴墨不着痕迹地,眼睛一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