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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十一章 血亲故 你为什么要 ...
竹叶纷飞,掠过林间,忽然之间在空中截为两半,如折翼鸟儿一般落下,掠过一双一蓝一紫的瞳孔前。
那双瞳孔,清冷如寒潭上的月光。
“花无香。”那人如此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会如何?”
“……”花无香只有沉默,那半张面具之下,不知是怎样一种神情。明明手中的缠情丝,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不可能逃脱,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一份不安。
而这份不安,在莫轻尘闭眼轻笑中,更加浓厚。
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丝线。
这个人,不能丢。
“呵……”莫轻尘的声音带着些许惆怅,“那对不住了。”
花无香本是疑惑此话之意,却见莫轻尘忽然睁眼,那瞳孔之中,倒影着花无香的影子,也倒影出躲在马车身后的,蛇影。
蛇!
花无香尚来不及回头,忽然连人带马车被粗壮的蛇尾扫到了一旁的大树上。马车残骸四溅,割破了花无香的手背,而站着不动的莫轻尘,却毫发无伤。
一片带火的竹叶忽然飞入,所过之处,可以用肉眼看见火沿着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在空中肆意跳跃。片刻之后,火线中央的白衣,舞动了一下。
花无香面对着一只巨型怪瞳的蟒蛇,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烧光了醉花荫仅剩的缠情丝。
缠情丝,刀削不断,剑割不毁,却只怕火。那怕一丝火光,都能将它烧成灰烬,毫无所留。
“……”花无香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莫轻尘,虽然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他那露在面具之后的眼睛,却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还有一丝不可觉察的无奈。
“这蛇……”
这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蟒蛇,蛇鳞在余晖下呈现金色,一只眼睛装有两个瞳孔,一黑一红,一大一小,透着森森寒意。
“不该问的,就别问。”莫轻尘上前,拍了拍蛇头,蟒蛇会意,退到了身后。
莫轻尘并不想将竘玙的事情告知眼前的人,他的眼神并不温和,连带着他脖子上的血线也带着一丝戾气。
“缠情丝在我手上,你居然敢驱使蟒蛇攻击我,不怕我扯线将你切成肉末?”
“你若是想杀我,一开始就可以动手,何必与我僵持?”莫轻尘长长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挡住半分,“那个人给你下的命令,应当是活捉。”
“……”花无香苦笑一声,认命地将头靠在树干上,自下往上看着树冠,“白竹胆略过人,敢拿自己性命做赌,本座佩服。既然已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就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留错月一条命。”
“……”花无香沉默片刻,心情复杂地望着莫轻尘,“你说。”
“醉花轩与追月宫联手,除了捉我,还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各取所需罢了。”花无香配合地答道,“我要捉你,追月宫要笑问天,如此而已。”
“景楼城为何非要捉我,你可知道?”
“白竹,我是杀手,只执行命令,不过问缘由。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莫轻尘沉默片刻,“你为何要接下这个任务?醉花轩是独立的杀手组织,你明知此事凶险异常,推掉便是,为何没有这么做?”
“世人皆说,杀手冷血……”花无香的话语异常沉重,“我杀人无数,从不手软,但却没想到,这世上,救人,比之杀人,要难上千万倍。白竹若想从景楼城救人,那么心情应当是同我一样。”
“……罢了。”莫轻尘呼了一口气,“你走吧。”
他想知道的,这个给不了答案,再问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你不杀我?”花无香疑惑。
莫轻尘“嗜血白竹”的称号获得武林公证,便说明此人确实杀人不眨眼,毫无恻隐之心,怎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再看莫轻尘手中的剑,本想亲眼见识一下这柄传说中的宝剑,可惜了。只是,明明用剑比千竹杀阵的内力损耗要小很多,他为何不拔剑?
莫轻尘并未回答花无香的问题,只对着那蟒蛇说了句“走”,便直接往笑府方向赶去。
竘玙蛇型状态下,移动速度比人型要快上三倍,是以能轻松跟上莫轻尘的脚步。
“公子,为何不杀?”
“……”莫轻尘见竘玙行速堪比自己轻功,便纵身一跃,干脆跳上蛇背,“花无香与紫阳宫的决斗天下皆知,这才刚过一天,花无香便死,醉花轩可全是杀手,若得知轩主已死,第一个要算账的就是紫阳宫。如今是非常时刻,紫阳宫不能乱,留他一命又如何,反正他任务失败,也不一定能好过,我何必多此一举,惹一身腥。”
莫轻尘在回答竘玙问话之时,忽然间明白为何花无香会找白雪饮约战。非言果然是条老狐狸,左右不让自己吃亏:若花无香能活捉自己,他的目的达成;若不能活捉,自己杀了花无香,至少也能让白雪饮不好过——毕竟非言想杀白雪饮的心倒是强烈,只是不知道他与白雪饮到底有何仇怨。
莫轻尘想了许久,将所有的细节都拎出来理了一遍,刚找到些许思路之时,却听见竘玙用沉闷的声音说道:“公子,情况不对。”
莫轻尘回神,抬眼一看,却是一惊。前面是九歌他们的马车,车已空。车前,摆满了追月宫女弟子的尸体,致命伤,皆是一刀封喉。
还有一个灰衣男人倒在地上,尚有呼吸。
莫轻尘掏出荨香包在错月耳边探了探,不一会儿,人便转醒了。
见到莫轻尘,错月也只是一个愣神,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当即抓紧对方白色的袖子,丝毫不说废话:“追月宫宫主杀进笑府,笑少主追过去了,但是追月宫的催眠术……”
“带上他!”
此时竘玙已经恢复人型,二话不说便将错月的领子一提,安放在背后,跟着莫轻尘往前奔走。
笑府门口,尸横遍野。
兵器凌乱地躺在遍地的鲜血之上,倒在血泊之间的,有追月宫的女弟子,也有笑府的人,还有一批朝廷官兵的尸体。
朝廷官兵的尸体?!
莫轻尘尚来不及思考,便听到笑府内传出悲恸的吼声。
“爹——”
“公子……”竘玙的头转向了那白衣胜雪之人。
莫轻尘咬咬牙,终于将那该死的毒誓抛于脑后,一脚跨进了笑府。
即便没有朝夕相对,但莫轻尘依然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巨大的吼声穿过层层乌云,直入九霄,似有破天之势。
震碎天地,震撼人心。
紫色衣袍被血水染黑了大半,灰白的发丝在空中凌乱地飞扬,但他的表情,却从容得可怕。
那一把剑,贯穿心肺。而握着剑柄的人,却是那紫衣人自己。
他的对面,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追月宫宫主,和被她用剑顶着脖子的龙芊芊。
当莫轻尘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这一刻,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全场寂静。
莫轻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当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了上去,以指为剑,用真气硬生生地将那柄横穿血肉的剑掐断,一掌将没入身体的那部分拍出,在伤口周边飞快地点了几处大穴。
“尘儿……”一声呢喃,绷断了莫轻尘仅有的忍耐之心。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前襟,便吼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只是笑问天连站也站不住,下一刻便往地上倒去,莫轻尘眼疾手快用手一托,才没让人直接以头磕地,但看脸色,已然灰败,就算没有胸口这伤,怕也是活不久了。
“错月!”莫轻尘对着竘玙一吼,后者十步并作一步,闪身上前,将背上的错月放了下来。
即便是鬼医,在看了笑问天一眼之后,也只能含恨摇了摇头。
“白竹,蛊毒已经侵入心脉,此人无救了……”
“……”莫轻尘听完此言,反而没有方才那般激动,却收敛了面上的表情,但周身却阴冷了许多。
九歌与三月弦站在一旁不忍看,边上的笑诗函却向笑问天奔了过去。
他们虽然早来了几步,却依然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也绝对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情况。
他们到的时候,追月宫宫主已经劫了龙芊芊,两方对峙。追月宫不惜倾巢出动,勾结醉花轩,不计死伤地打入笑府,将病入膏肓的笑问天引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实在让人想不出这两人之间有多大的深仇。
而最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追月宫宫主劫持龙芊芊,将正主引出之后说的话。
“我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人可活,你选谁?!”
亲情与爱情,你选谁?!
只要笑问天开口,无论选了谁,笑青衣肯定会将另一个杀死——即便那另一个人,也许就是自己。
笑问天不让笑诗函他们插手,但他们也根本没有料到,他居然选择自裁。
既然所有的因都归在我身上,让我自己偿还便好。他如此说道。
相依为命的亲妹妹,就这样在不知明的情况下走到了这个地步,与次子莫轻尘的关系决裂,本以为再过些时日,必能一家四口团圆,而偏偏这时,研究了将近二十年的续命蛊功亏一篑,命悬一线,就连继续照顾陪着自己的女人,也做不到了。
笑问天这个忽然觉得,他这个名字,取得真是有缘。他现在就想问问这苍天,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因,造就的怎样一个果。
当他将剑对准自己的时候,他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震惊和哀恸,而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冲过来的,竟然是他狠心赶了几次的,不敢相认的儿子。那一抹无暇的白,遮天敛云,如希望一般,亮得让人禁不住眯起眼睛。
“尘儿……”他说,“爹没用,制不出能替代你血的药物……早知如此,当时就认你多好……”
他边说边咯血,悔意如潮。
“你可还认我这个爹?”
此时笑诗函已然在旁,与莫轻尘一起托着笑问天,听着此言,但见后者神色无哀,脸色如常,出口的话语,冰冻三尺,毫无感情。
“不认。”
两个字,干净利落。
笑问天一愣,自己濒死之际,原以为对方会心软,却没想到……就连笑诗函也有些怒容,只是他向来沉默寡言,至今还为笑问天选择自行了断此事心有震撼,半句也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笑问天实在是累了,人之将死,总会有什么看开。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怼,只是对着莫轻尘道:“孩子,这十八年来,爹没有养育过你,爹对不起你。你不肯认爹,爹也明白。在你心里,你爹,是你师父莫言。”
“……”
“你不认爹没关系,但是你娘……”那人顿了顿,眼睛模糊了一阵,“好好对你娘。”
莫轻尘眼神闪了闪,半晌没有说话,也许是所有人都沉静在这意外的变故之中,也许是天色渐暗,也许是因为到处都是血腥,没有人发现莫轻尘握拳的指缝中,流出凄凉的暗红色。
直到有人走近。
笑诗函站起,一刀拦住了走近的那个女人。
自笑诗函倒下的那一刻,笑青衣便将龙芊芊推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前,似乎还是不愿相信,笑问天的所作所为。
龙芊芊当场就晕了过去,而笑青衣的冷静同莫轻尘脸上的表情一样。
笑问天摆了摆手,示意笑诗函放下刀。
“让她过来。”
笑问天作为笑府府主,当年叱咤江南,与笑青衣并称作江南双绝,并列第一。那时候还有人笑言,兄长娶女人,妹妹娶男人,到时候来个四绝,正好把东南西北四地给盖了。二十年过去,曾经的双绝,变成了今日的双杀;曾经风趣优雅的俊美男子笑问天,形容枯槁地倒在血泊上,眼中早已没了当年的神采。
“哥……”笑青衣本想奚落一番,再回以一个冷笑,但只说了一字,就这么一个称呼,便将所有的话语打乱,陡然间跪在地上,捂脸痛哭,清冷不复。
“哭什么……”毕竟还是血亲,笑问天恨不起来,见妹妹哭了,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语言异常柔和。
“哭什么?”然而笑青衣却只是重复了一句,忽然对着笑问天吼道,“你问我哭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啊!我爱的人娶了别人啊!我为什么不能难过?!我为什么不能哭?!”
“你为什么要是我的哥哥!为什么啊!!!——”
笑问天愣了许久,几声咳血,却是沉默。众人闻言大惊,脸上面色不一,极为复杂。离得最近的笑诗函与莫轻尘兄弟二人,意外地表情一致,都是冷着一张脸。
这短暂的沉默,对笑青衣来说,像是隔了十年。
最终,笑问天望着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轻声道:“青衣……我们兄妹二人,不闹了,好吗……”
“……”笑青衣跪在原地,没有作答,冰冷的泪水如珠子般滴落,没入土中。
紧接着,土地上遍地都多了许多暗色的小点。
冰冷的液体,滴落在莫轻尘完美无缺的脸上,刺骨的寒,渗入皮肤,冻住了一切情感。他抬起头,望着暗色的苍穹,看着千万雨线如帘,沙沙地落满大地。
光是听着雨声,都觉得冷到心底。
“函儿……”笑问天的视线,落在笑诗函的身上,他的身体骤冷,怕是没几句话好说了。
“爹……”笑诗函紧紧握着笑问天的手。
“你会不会怪爹?”
雨滴落在笑诗函的睫毛上,他的眼睛眨了下,平静地摇了摇头。
“笑府就交予你了……还有……”
“我会照顾娘。”笑诗函轻轻一瞥莫轻尘,“还有弟弟。”
“好,好,好……”笑问天一连说了三个好,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当他把视线移到莫轻尘身上时,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一片,看不真切。本来就没好好地瞧瞧他的次子,看来今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不是。你才是。”意识模糊之际,他听到一阵内力传音,纯粹而隐蔽,“爹。”
笑问天呆愣了片刻,忽然莞尔笑了。
能亲耳听到你叫爹,死而无憾了。
在你心里,你爹,是你师父莫言。
他不是,你才是。
手滑落,脱离笑诗函的指尖。十二月十三,笑问天,卒。
没有人嘶吼,没有人放声大哭,只有冰冷的雨,声声催人。
半晌,笑青衣站起。打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发丝几乎遮住整双眼睛。
“莫轻尘。”她忽然唤出声,眼睛却没有看着对方,“别去景楼城,你斗不过非言,也杀不了他。”
“……”
“他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她绕过笑问天的尸身,捡起了不远处断了的剑身,握在手中,“你的龙吟剑,是不是拔不出来了?”
莫轻尘瞳孔一缩,凌厉地望向笑青衣:“你知道多少?”
但笑青衣却没有回答,只道:“江南双绝,永远都是双绝……少了一个都不行。哥……来世愿永不相见!”
一道血迹洒落半空,笑青衣于雨中自刎。死的时候,眼睛依然没有闭上。
笑府与追月宫一战,以双方之主双亡告终。笑府元气大伤,而追月宫,从此江湖除名。此事在江湖轰动一时。
笑诗函退出武林盟,接任笑府府主。而莫轻尘当日不听九歌等人劝阻,毅然决然地奔赴景楼城,连笑问天后事也不参与。
九歌问及时,他却只说了一句,人这一生本来就很短暂,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到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上,直接把一直文静的三月弦气得接连骂了好几句,连九歌也忍不住暴了脏话,昔日好友几乎要与之绝交。但笑诗函反常地没有任何表示,亦无拦人的举动。
而在武林将视线转向笑府之时,紫阳宫一步步蚕食土崩瓦解的追月宫,进一步扩大势力,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不为人知的谋事。
年底各种任务,更新姗姗来迟,(呈鞭)请抽我吧(/ □ \\)
附上错月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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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十一章 血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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