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一百零八章 入归途 哥诶,我命 ...
-
小楼一夜听风雨,寒梅傲骨绽新枝。
水洼面色清如月,明暗深浅有谁知。
雨后天清,蔚蓝色苍穹只留些许残云。天高地阔,一辆马车,在湿润的泥地之间行驶,轧出两道平行的车辙,所过的水洼平面,荡起浑浊的涟漪。
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充斥着整个并不热闹的车厢。
车内,坐有六人。
“三个事情。”莫轻尘坐于中央,无视车内压抑的气氛,淡淡道,“第一,白雪饮是我带来的,你若是想我全力配合,就莫要有异议。黑白两道的恩怨,在此暂且搁置。”
这句话,是对边上心情不太好的笑诗函说的。
“第二,此去笑府,将错月劫来,乃我个人意思,与他人无关,醉花轩若要算账,只管找我便是。”
这句话,是对一脸拒不说话的错月道来的。
“第三,我有誓约在先,绝不踏入笑府,所以我只在门口停步,其他事宜,你们自己看着办。”
笑诗函皱着眉头,原本该有异议,但能让莫轻尘站在笑府门口,实属不易,也只能勉强接受,到时候再做打算便是。
三月弦此刻总算能与莫轻尘对上话:“轻尘,其他的事,我暂且可以不问,但你为何要让九歌,把错月劫过来?”
三月弦与错月之前在仙州进行医试时,结下友谊,此刻见朋友落难,还是落在自己人手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们把我叫来笑府,不就是为了救身中蛊毒的笑问天?”一蓝一紫的眼睛从三月弦身上移到笑诗函脸上,“我又不入笑府,更何况,此人专攻蛊术,比我这个毒医更合适救人。”
三月弦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睛:“若能救,我又何须找你……笑庄主蛊毒侵蚀已有年头,若不是此次病发,谁又能看得出来……五脏俱损,就算有再高明的医术,最多只能让他多活几日,若说救治,只怕,来再多错月也是枉然。”
“能不能救,全看天意,反正我已尽力,他活不活,也与我无关。”
“莫要任性。”笑诗函将这白衣人一把拉到身边道,“你明知我让你回笑家,是为何事。”
“你们一番‘好意’,笑问天未必领情。”莫轻尘冷哼一声,“我也不一定就能如你们的意。”
“哎,你俩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好好说话不行嘛,兄弟俩都不能和谐,父子也整得跟仇人似的,至于嘛,一切到了再说吧啊。”九歌在一旁打圆场,“本来事情就多,何必整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赶路吧。错月大夫,真是对不起啊,橙子脾气、作风都有点那啥,跟正常人不对盘,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这何止是一下……错月一想到花无香这时候估计气得在摔自己的瓶瓶罐罐,就觉得心痛得要命。
马车一路到癸灸,已是傍晚,又是阴天,天色较往常更暗一些。因为莫轻尘与白雪饮身份的特殊性,众人并未选择入城歇息,而是在郊外露营——此时此刻,大街小巷均有武当派的人暗中盯着,无论是看到他们正在捉拿的“蜘蛛精”莫轻尘,还是被他们看到魔教之首白雪饮与武林盟暗探笑诗函“和平共处”,都是一件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
到了癸灸,便说明只要再走半日,到明日傍晚,便能到达笑府。前提是,第二天凌晨,寅时就要出发。所以众人各自找好位置,草草吃了干粮便睡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在寒冬的黑夜入睡,武林人士大多都有经验,但多于九歌来说,却是遭罪。挨近三月弦取暖,身体就会有反应,这离了,又冷得不行。当九歌这样重复好几次后,难受得脑袋里全是“肾宝片,他好我也好”的广告词,不得已只好起身,去坡下的水边喝口凉水醒醒脑。
然而,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除了寒蝉奔丧似的叫声,九歌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好像有床板摇晃一般。然而此时林中,连个屋子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床!
九歌被吓得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正好把沾在鼻子下的水吸了进去,差点就呛得要咳出来。该不会有鬼吧!他赶忙捏住鼻子止住要咳嗽的冲动,蹲在水边往黑漆漆的四周望了一圈,原本还正常的景象在这一刻都仿佛是添了一抹鬼魅的色彩,寒风一吹,身上一冷,不用摸都能知道鸡皮疙瘩长了多少。
妈呀,小爷好想告诉自己,要相信科学,不要信什么鬼神……但是这玄幻的世界,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阿弥陀佛……”九歌最终碎碎念,刚觉得好像来了些勇气,肩上冷不丁地被重重拍了一下,当即吓得差点跳起来大喊,却被瞬间蒙住了嘴巴。
“呜呜呜呜!呜呜!!”
“别吵,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九歌一顿,这才扒开笑诗函的手,喘了口气道:“哥诶,我命都被你吓出来了啊,肯定要折寿啊喂。”
“嘘。”笑诗函将食指挡于唇,低声道,“别说话。”
“真有动静?”九歌落下的心重新提起,侧耳一听,果然那床板摇晃的咯吱声还未断绝,其中夹杂着不安分的马蹄踏泥声。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笑诗函扔下一句,便贴着水边巨石与木头悄然前进。而九歌完全无视了笑诗函的话,跟在他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走。
“大哥你别扔我一人啊,我怕鬼……”
“……”
此时二人已经到达停靠马车之地的巨石边上,探出脑袋一瞧,马车车厢正在震动,怕是有人在里头。
“卧槽咱这是遭贼了吗?”九歌一惊,“哪个不长心的贼盗窃还这么大动静!”
笑诗函眉头一皱,立刻上前,把车厢门踹开,正要拔刀,见里面情形,却是愣在原地,一下子没了反应。那摇晃的车厢,也瞬间平息了动静。
九歌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便也现身走近笑诗函,往车厢里一看,怔住了。
月色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人。车厢里一黑一白,他们衣衫稍稍凌乱。此时白衣人正压在黑衣人上方,一手捏住对方手腕,一手死死按牢对方肩胛,头对头,尾对尾,这姿势在九歌眼里可是销魂。面对突然被踹开的车门,二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九歌现下的心情是澎湃的,他看到了什么,莫轻尘在上头啊啊啊!莫轻尘在上面!!也许这就是笑诗函一下子没了反应的原因?
“呃,哟。”九歌尴尬地打了一声招呼,也没控制好自己的舌头,“车震呢?”
“……”
一蓝一紫的眼睛,不满地削了九歌一眼,仿佛一口气被打断一般,胸腔满是怒火,对着出现的二人便道:“滚!”
“不好意思,无心打扰。”九歌立马一百八十度转身,拉着笑诗函就道,“走走走。”
只是这一拉,没拉动。
九歌回头的瞬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只见这一黑一白的影子从车厢中跃出,脚尖刚点地,身影便相缠。他们手中并未拿武器,但沉闷的肢体碰撞声,却错不了——这二人打起来了。
“喂喂喂,慢着!”九歌还以为二人在亲热,这一看,才猛然反应过来,感情刚刚在车厢里,也是在打呢!
这大半夜的,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莫轻尘一个扫腿,将白雪饮逼开,顺手一掌将进入战局的笑诗函拍退:“别烦我,滚开!”
“怎么回事啊?!”鉴于自己武功太差,九歌不敢冒然上前,只得在边上喊着,“不好好睡觉怎么就打起来了,有话好说啊……”
“莫轻尘,你就只会同样的招数吗?!”白雪饮无视出现的二人,双目冰冷,口中的气息在黑夜中都能化为清晰的白雾,寒气逼人。
“……”莫轻尘云袖一甩,“一句话,你帮是不帮?!”
“不帮!”白雪饮咬牙,“你还当本座是当年的小鬼,任你哄骗不成!”
“那人,你还救不救?!”
“要救,也不是你的事情!”白雪饮欺身上前,再次与莫轻尘缠斗起来,“除非你告诉我,当年你失踪,到底发生何事!”
笑诗函见二人越打越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正要拔刀相阻,却忽然听闻一阵尖锐的龙啸声自身旁发出,头骨难受,下意识蒙住了耳朵。
正在缠斗的二人也瞬间停下了攻势,震惊地望向声源——静静地插入土中的龙吟剑,忽而发出一道刺耳的光芒,震动数下,持续了一盏茶不到,便突然没了动静。
莫轻尘即刻上前,拔出龙吟剑一观,脸色有些发白,当下便退了两步。
“卧槽这剑好邪门啊……”九歌直到光芒消失,才睁开眼睛,把塞住耳朵的手指放下,“橙子你剑下冤魂太多吧……”
“怎么回事?”笑诗函见莫轻尘脸色不对,急忙相询。
白雪饮也凑近,却不看剑,只是死死地盯着莫轻尘,观察他面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千竹杀阵在莫轻尘轻轻地旋了一圈,他开口的话语,低沉如钟:“没事……”
“当真没事?”笑诗函骤起眉头。
“……”“叮”的一声,龙吟剑回鞘,白皙的手指,拈住空中的一片竹叶,轻声道,“白雪饮留下,你们先走。”
杀阵,在静谧的夜里,翩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