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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天大会 与扎哈 ...

  •   时间如同大漠中的扎伦河的河水,看似流的和缓平静,但猛然回首间,却发现过去的一切早已隐没了行迹。

      那天,扎哈罗突然出现在门口,刹那间秋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漠北草原最炽烈的骄阳下,一颗心滚烫慌乱。但这种不安很快被一种夹杂着惊异和说不清的情愫赶走了。

      秋瑶原以为,自己昨晚那疯狂的举动会让扎哈罗疏远自己,甚至会杀了自己。可事情似乎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扎哈罗迈着矫健的步子走了进来,带来了一股丁香的香味。

      他定定的瞧了瞧秋瑶脸上发青的瘀伤,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交给了紫衣。他说,这是草原最好的治伤药,每天只要用清水化开涂一点在脸上,秋瑶的伤就很快会痊愈。紫衣接了药,和绿珠很恭敬的行了一个单手礼,便退了出去。

      琐碎的光影透过窗户透了进来,屋子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静默中。

      秋瑶静静的坐着,试图让自己镇定,但一种冰凉的紧张感还是袭遍了全身。秋瑶浅低额头,看不见这位不速之客脸上的表情,猛然抬头间竟遇上了扎哈罗清凉的眼眸。

      秋瑶心头一慌,赶紧低了头,两坨红晕爬上脸颊。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一抹浅笑已挂上了不速之客的嘴角。

      扎哈罗安静异常,秋瑶窘迫非常。阳光将时光细细打磨着,不知过了多久,扎哈罗轻轻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长,不速之客突然问出的问题让秋瑶不由得吃了一惊。秋瑶惊异的望着这位风度翩然的男子,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看到秋瑶愣怔的样子,扎哈罗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说:“我叫扎哈罗,翻译成汉语就是太阳。我想我们可能会长时间待在一起,彼此不知道名字总是不好吧?”他侧头看着她,“我们以后就像朋友那样相处不好吗?”

      朋友?多么讽刺的两个词,他是存心嘲弄吗?秋瑶紧要嘴唇,觉得自己再一次受了侮辱,冷冷道:“阶下之囚怎么配跟王爷殿下做朋友!”

      “看来你还是对我有敌意!”他浅笑,“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自信和骄傲。

      秋瑶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我相信绝对不会有这样一天的!”

      “是吗?”他笑了一下,眼睛闪着奇妙难解的光。

      秋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如此捉摸不透,这让她极为反感,但同时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种害怕。那种害怕就像一条蛇不时的紧绕着她,让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没有再说什么。扎哈罗见秋瑶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的样子,略微感到些许尴尬,或许他这次来是期待着什么吧。不过,看样子他的希望落空了。他没在说什么,刚才还熠熠生辉的双眸,突然间暗了下来。

      离去之时,他嘱咐紫衣她们好生照顾秋瑶。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微侧着头说:“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说完便消失在阳光里。

      秋瑶看不清他那一刻是什么表情,但他的语调含着无奈与落寞。

      秋瑶目送他离开帐子,可是视线却早已超出他那看着有些落寞的背影上。她心中反复咀嚼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蓦然觉得,这句话看似平常而简短,但里面或许包含着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讯息。可她却无心追究,她从不想去试着理解一个异族人的心,尽管她隐约觉得那颗心是孤独的。

      那次简短的谈话后,扎哈罗只来过几次,但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了问秋瑶在这里住的习不习惯,或许他也觉得草原的生活不太适合一个习惯了亭台花谢的中原女子。他还带来了很多野味,那都是他亲自打的,说是要给秋瑶加菜。

      他看秋瑶脸上的伤好了大半,知道那药膏果然很有效用,便又叫人送来了一瓶。看着他送来的东西已经快堆满了整个屋子,秋瑶心底充满了不解和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知道不管来多少次,永远换回的都是冷漠,还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呢?

      或许是他大男子主义在作祟,男子都有征服的欲望,不是吗?更何况,他还是以为权倾朝野的王爷。

      可紫衣她们却不这样认为。她们捧着这些珍贵的礼物,开心的说,秋瑶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秋瑶不解。

      “姑娘不知道,扎哈罗王爷是我们草原上最勇敢的人,好些部落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可不知为什么,他好几次都拒绝了大王妃给他说的亲事,自己还是独身一人!可是,姑娘来了,王爷殿下就像变了一个人,带我们也比平常随和许多!”

      刚听到这消息,秋瑶的心脏着实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她很快凝定,只含糊的应了一声,随即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事情绝对不像表面上来的那般简单,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怎么想,但总觉得这和他眼中那深藏的淡淡忧伤有关。这忧伤从她第一次见他时就看到了,但她一直假装视而不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秋瑶在氐族王庭已经住了将近半个月。

      这期间,她从刚来的恐惧不适应,到现在略微的习以为常。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就像一个坚持了好几年的习惯突然被改掉,那种无所适从感是无法用语言说明白的。

      她还记得,在刚来的几天里,作为一个异族人,她会觉得这里是个野蛮的地方,这里的女子行为举止和男子差不多,似乎在她们眼中根本没什么深闺教条。

      她是带着鄙夷和批评与这些蚁族女子交往的。可日子久了,秋瑶渐渐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鄙夷和批评的人。这里的人天性豪爽,不拘小节,他们不论男女可以尽情的在草原上骑马打猎,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

      秋瑶觉得,这里的人比中原的百姓幸福、自在。他们想要的很少,所以更容易快乐。在别人眼中,他们可能野蛮、粗鲁,也没有中原博大的文化、伦理。但这正是他们让人羡慕之处。

      南朝就是因为文化过于发达才显得老态。一个文化要是老了,它对人或许就不是一种滋养,而是变为了一种钳制和压迫。也正因为这样,当强悍的异族铁蹄踏上它老态龙钟的土地之后,它才那么不堪一击。

      秋瑶理不清自己在反思这些事情时怀着怎样的心绪。但是,每想一次,她隐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排斥这个地方。她感到惊异、还怕,她怕自己有一天会爱上这里和这里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是对国家的背叛,对离世亲人的背叛。她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可耻行为。

      她想回去了。但这里四处都是氐族的骑兵,她一个弱女子要想逃出去不是一件易事,搞不好会像上次一样。她害怕,惶恐,也怪自己懦弱。原来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在此之前,她从没意识到这个可怕的问题。

      无数个昼夜的纠结、颓丧,她终于下定决心逃回中原,尽管她知道前方有无法预料的危险在等着自己。

      那天阳光格外的好,紫衣她们见秋瑶闷闷不乐的样子,虽不知缘由,但很为她担心。中午吃了饭,两人提议去草原上采些花。秋瑶这几日一直闷在帐子里,反正无事可做,便答应了。

      此时正值盛夏,草原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在太阳的照射下,那些花瓣上还留有露水的残滴,晶莹透亮,可爱非常。秋瑶她们逛了大半个时辰,菜了满满一篮子鲜花。

      这时,不远处的草场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她们放眼望去,见一条小路上赶来几辆牛车,车上放着很多麻袋,几个牧民正在吆喝着往穹庐大帐那边去。

      突然,秋瑶的视线被插在车上随风摆动的旗子所吸引。

      “那个旗子上画的是什么呀?是狗吗?”秋瑶好奇的指着远处问道。

      紫衣和绿珠听秋瑶这样问,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狗,而是狼。

      “你们为什么将狼画在上面?”秋瑶更加好奇道,难道是图腾什么的吗?以前听师父说过,上古时代,每个部落都有自己崇拜的图腾,难道那也是一样的吗?

      原来,氐族的祖先在成立现在这个部落之前是西域鄯善国的王子,后来鄯善国发生动乱,那时还是婴儿的王子被一个手下带了出来,他们一路逃亡,最后来到了这片漠北的荒原。王子没有奶水喂养,那个部下只好捉了一头狼,用狼奶养大了王子。

      “后来王子建立了氐族部落,狼变成为我们部族的标志。”紫衣自豪的回溯着自己部落的历史。

      原来是这样,秋瑶点点头。怪不得他们这般强悍骁勇,原来是身体里留着狼的血液啊!如果不是他们天生不服管束,趋利避害的个性,说不定中原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那他们在运什么呢?”秋瑶看到越来越多的车辆跟在后面。

      “每年初秋马肥之际,各部的首领都会大会王庭,拜祭天地和祖先!”绿珠说,“这是在运那时祭天的物资!”

      “那时一定很热闹吧?”秋瑶随口道,脑中闪过一丝光亮。

      “当然了,到那时所有的部落王爷都会带上他们的家眷赶来。到时候,这里会有赛马,摔跤,还有篝火晚会,别提多热闹啦!”紫衣兴奋的眼睛发亮。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回去时,秋瑶浅笑着听着,紫衣她们兴奋的谈论着篝火晚会的场景,心中已有了主意。

      秋日的艳阳和煦的普照着金黄的赛草上,万里草原一下子变的耀眼,空旷。祭天大会在离王庭不足百步远的一块空地上举行。空地上已经架起了数丈高的台子,台子四周挖有三个深坑,听说这是宰杀祭品用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看祭天仪式的人。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挂着焦灼而激动地神情,急切的等待着祭天仪式的开始。我和紫衣他们挤在人群中,但是根本无心观看这盛大的祭天大会,只是焦急的左顾右盼,看找个什么借口好偷偷溜出去,好前往马厩弄一匹好马出来。

      这时,从远处响起了嘹亮雄壮的号角声,接着氐族的大王扎罗尔带领着一群臣子朝祭台走来。看热闹的人群比先前更加激动了,他们举起手臂,嘴里高吼着什么,从他们激动地脸上,秋瑶猜这应该是什么万岁之类的话。

      扎罗尔威严稳重的走上了祭台,举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扎罗尔是个身材高大强壮的中年男子,肤色黝黑,全然不似扎哈罗的俊逸潇洒,给人一种笨重蛮横的感觉。他接过大祭司送上的酒杯,将它聚到头顶,转身对着苍天大声念着什么,而后将酒洒到了地上。此时,大祭司手拿串铃跳着步子,在台中央巡视了一圈,然后口中念着让人费解的咒语。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是大家都屏气凝神的倾听着。

      大祭司朝天恭敬的行了一个单手礼,这预示着祷告的结束,接着祭天的祭品被带了上来。在中原,帝王每年也会举行类似的祭天仪式,那祭品不过就是三牲,猪牛羊。可是,等到那祭品被拉上来后,秋瑶整个人惊呆了,因为除了牛羊外,居然还有一名女子。

      这女子盛装打扮,脸色惨白,被几个侍卫拉到了祭坑边。

      “他们拉那女子做什么?”秋瑶惊异的问旁边的绿珠,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是大祭司选出的圣女!他们要杀了她祭祀祖先和神灵。”绿珠若无其事的说。

      从绿珠和那些人们镇定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种用人祭祀天地鬼神的做法在他们这里是很平常的事。

      秋瑶意识到,现在自己眼前这个人,在氐族人眼里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与牛羊差不多的祭品,可以随便宰杀。

      她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可怜的女子,惊愕非常。原本秋瑶以为自己开始欣赏他们的这个勇武强悍的部族了,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血液里居然埋藏着深深的野蛮,让人不寒而栗。

      秋瑶推说想在附近逛逛,便像逃跑似的离开了那里。她不敢看那个血腥的场面,她真心觉得,如果自己看了那个场面,一生都不会快乐了。

      远离了嗜血、毫无理智的人群,秋瑶独自游荡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上,感觉心中平和了不少。这几日她见过人世间太多的不可思议,但都没有今日之事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秋风吹着秋瑶浅蓝色的衣襟,远远看着她像一幅画,一缕清泉。碧空艳阳下,一双清眸正注视着她。

      秋瑶毫无知觉,漫无目的,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她猛然抬起头,一个踉跄扎进了扎哈罗的怀中。他双臂轻掩着她,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

      一瞬间,秋瑶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一个深井,摇摇颤颤,陷在其中无法拔出。

      “你怎么来这里了?没有去看祭天吗?”他突然问道。

      秋瑶惊醒,赶紧从他手臂中撤出,理了理裙裾,佯装镇定,反问道:

      “那你又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随你们的大王祭天的吗?”

      他转过头,苦涩一笑了,目光在远处听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你一定觉得用人祭天的这种方式很野蛮吧?”

      秋瑶心中一动,原来他知道她为什么出来,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不是也一样吗?”秋瑶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

      扎哈罗没有回答,只报以淡淡一笑。

      秋瑶觉得那笑容中有着说不清的无奈,和哀伤。看来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待在这里的。秋瑶突然间觉得和他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她害怕这种共识,转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去阻止!”

      扎哈罗身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沉默着,没有开口。秋瑶知道自己无意间刺痛了他,时间静默,他们就这样站着,任微风吹拂着脸颊和发丝。

      这时,一个士兵过来说扎罗尔请他过去。

      “别待在这里太久!”他离去时回头说,“回去吧!也许除了野蛮,你还会发现许多其他快乐的东西!”

      或许吧,可是她决定走了!秋瑶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秋日的骄阳,朝氐族的马厩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祭天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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