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新娘》玄色羽衣

5、篝火晚会

　　林秋瑶是个执拗的人，只要她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达成，哪怕粉身碎骨。

　　那天，她离开草场，尽可能的避过热闹的人群朝氐族的马厩跑去。

　　决定逃跑后，秋瑶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她通过紫衣她们弄清楚了王庭的整个守卫情况，哪里人多，哪里相对较少，以及王庭四周的地形还有他们畜养马匹的地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紫衣她们先开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秋瑶会对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感兴趣？不过，当秋瑶告诉她们是想多了解一下自己今后生活的地方时，她们彻底打消了疑虑，欣然的告诉了秋瑶，她们知道的少的可怜的情况。不过这已经够了，说实话秋瑶也不指望她们说的多详细，她们又不是军事指挥官，没必要了解的那样清楚。

　　秋瑶原本以为像今日这样热闹的日子，守卫不会太严，应该没几个人。可当她赶到马厩的时候，却发现马厩旁边围了一大圈人，他们席地而坐，愉快的喝酒聊天，有的甚至躺在地上打盹儿，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秋瑶躬着身子躲在一个帐篷后边，窥伺着马厩那里。她多么希望这群人赶紧醉倒，这样她就好办事了。

　　但盯了半天，她却越来越失望，那些马夫酒量出奇的好，旁边已经倒了十几只空坛子，可他们仍旧面不改色。其实，秋瑶哪里知道，氐族人天生海量，这几十坛子酒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怎么办?眼看太阳西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秋瑶心头一阵烦躁，气的咬牙切齿，连刚换上的长筒靴上都因跺脚太狠而溅上了泥巴。

　　这时，秋瑶猛然听到身后似乎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怔，转头看见紫衣和绿珠向她跑了过来。

　　秋瑶抬头打量了二人一眼，只瞧她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像刚干完什么繁重的活儿似的。

　　“姑娘，可找到了你了！”紫衣见到秋瑶后，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说，“你去哪了？害的咱们好找。”

　　“没什么。。。刚才迷路了。”秋瑶含糊道。

　　“那就好！竞技表演快开始了，咱们走吧！”绿珠兴冲冲的催促着，眼睛早飞向了南边的草场上。

　　秋瑶恋恋不舍的瞥了一眼马厩，心中哀叹，跟着紫衣和绿珠离开了。她们赶到时，祭天大会已经结束好久了。

　　此时，草场上搭起了很多的护栏和棚子，那是为各种竞技表演准备的。很多护栏的周围已经期满了观看表演的人群，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愉快的表情，口中不停的高喊着什么。

　　摔跤是氐族人最喜爱的竞技活动之一，每年秋天各部族的年轻壮汉都会来这里参加比赛，盼望着为自己的部族争光。这项运动不仅平民百姓喜欢，更是那些贵族子弟显示勇猛的场所。在氐族人眼中，生平最荣耀的事情除了上战场，其次就是参加摔跤比赛。因为只有在这两个地方获胜，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

　　紫衣和绿珠拉着秋瑶推开人群，挤进了护栏里，嘴里还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不过，秋瑶心中烦躁，一句也没听进去。末了，绿珠忽然兴奋的喊了一声，秋瑶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秋瑶不解的转过头看着一惊一乍的绿珠。

　　“我忘记告诉姑娘了，今日扎哈罗殿下也会参赛的。”绿珠喊道。

　　她们两人还告诉秋瑶，扎哈罗已经连续六年获得草原第一勇士的殊荣了，如今草原上恐怕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是吗？秋瑶无精打采应付了几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秋瑶向来就不喜欢这些打得头破血流的运动，所以听了也不觉得怎样在意。

　　秋瑶正低头沉思，这时前面的看台上传来几声鼓响，护栏边顿时欢声雷动。她抬头一瞧，见氐族大王扎罗尔带着众部族的首领和女眷出现在看台上。因为有些远所以看不大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只见扎罗尔冲着两边摆摆手，这才就座。

　　看台边的铁皮鼓又“咚咚咚”的响起来，随着人们的欢呼声，草场上东西两头背走出两个人来。那两个人分别从两头走向看台前停下，然后很是恭敬的行了个单手礼。扎罗尔很开心，抬起两只手示意很开心的挥舞了两下，然后说了些什么。接着，那两人又恭敬的行了个礼，弓着身子退到草场中央的空地上。

　　直到他们越走越近，秋瑶才看清楚他们的长相。站在西面的那个人体型胖大，赤裸着上身，露出松弛下垂的白肉，肤色黝黑，眼睛小的几乎看不见。他眯着双眼迎着太阳站着，高昂着满脸油光的头，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威严感。

　　绿珠告诉秋瑶，这个人名叫阿龙其，是右谷蠡王的儿子，龙骑部落将来的继承人。秋瑶点了点头，又朝东边的那人看去，东边那人背朝她们站着，看不清脸面，但看得出来，这人和阿龙其一比，瘦削了很多，虽然看着身体强壮，可还是让人觉得他不会是身边那个阿龙其的对手。

　　秋瑶又转头盯了阿龙其一眼，心中暗自给他的对手捏了把汗。她正待询问这人是谁时，那人转过头朝她这边，对她笑了笑。秋瑶心中一征，赶紧低下了头，那不是扎哈罗吗？他怎么会。。。当秋瑶再次抬头向场中望去，扎哈罗已经转过了头。

　　扎哈罗今日穿着一身轻便单薄的黄色便服，身形威武挺拔，比秋瑶刚见他时多了几分霸气。只瞧他嘴上挂着嘲讽的微笑，沉静的盯着阿龙其，浑身透出一股王者气。

　　秋瑶本来不太关心这场决斗的胜负，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到扎哈罗后，她心中竟然感到一丝担忧。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绿珠明明说扎哈罗很厉害。可是，毕竟对手打力量相差是那么悬殊啊。

　　不对，自己似乎对他太热心了些！秋瑶赶紧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到比赛上。

　　鼓声铿锵有力的敲起来，扎哈罗和阿龙其的比武也正式开始了。比赛的前半场是让人颇为担忧的，因为阿龙其虽然笨重但却很有力量，即便扎哈罗凭借其娇小灵巧的身姿也占不了便宜。扎哈罗开始在草场上转来转去，看样子是企图给阿龙其猛不防的一击。但是，阿龙其根本不会给对方偷袭自己的机会，他一刻不停的追逐着扎哈罗，在他的白脸上狠狠的留下了一个红印。

　　场下的观众们看到他们心中的勇士受了伤，都忍不住惊声呼喊出来，姑娘们更是含着眼泪注视着他，为他担心着。秋瑶的心此刻纠作一团，手下意识的扭着紫衣的胳膊，手中全是汗。不过，紫衣注意力全在赛场上，好像根本没觉得胳膊有什么异样。

　　扎哈罗在场上转了四五圈，忽然，阿龙其怒吼一声，出拳进攻，他随对手转的太久了，显然体力有些不支了，额上冒着汗珠。他伸出双拳，那一拳正好击中了扎哈罗的腹部。台下支持阿龙其的人们喝彩的喊声响成一片，连阿龙其自己也得意的仰起脸，不可一世的盯着扎哈罗。

　　扎哈罗诡异的朝他笑了一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猛然跳了起来，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阿龙其的腹部和两部重击了几下。这一下出手连贯迅捷，阿龙其全然没料到，等他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摔在了草地上。

　　阿龙其摸了摸灼痛得肚子，昏头昏脑的爬了起来。他怒吼一声，朝对手狠狠冲了上去。扎哈罗也不躲闪，迎着阿龙其，劈脸就是一拳。接着，他转过身子开始进攻阿龙其的下盘。几次有预谋的进攻后，阿龙其瘫倒在草场中央再也站不起来了。台下支持扎哈罗取得胜利的喊声打成了一片。

　　秋瑶怔怔的看着扎哈罗，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先前之所以一直转来转去，引诱对手攻打自己是为了找出他的弱点和消耗他的体力。等到自己完全掌握了对手的出拳套路之后，才准确的出击，攻其不备。

　　原来秋瑶一直认为氐族之所以能毁灭南朝，靠的就是蛮力和强大的铁骑部队。可是，今日这么一看，她对这里的人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对扎哈罗有了新的认识。他们中的一些人靠的不完全是体力，相反的，他们的智慧也甚是出色。如果氐族多一些这样的人，那他们的铁蹄势必会踏平中原。想到这里，秋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也没心思看下去了，转身挤出了人群。

　　从草场上出来，紫衣和绿珠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秋瑶，害得她再没有找到机会去马厩。

　　夕阳渐渐没入地平线，秋瑶的心也开始变得越发的焦灼。晚上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如果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多久。秋瑶踮起脚，望了望远处草场上忙忙碌碌的人群，他们都在忙着准备食物和美酒。据说，今天氐族大王扎罗尔要在晚上会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同时宴请各部落的王爷和他们的家眷。

　　月亮渐渐显现了她的娇姿，草场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人们或围坐在篝火旁喝着酒，或围着火堆尽情歌舞，还不时发出爽朗欢快的大笑声。火堆上的架子上悬空架着一只肥羊，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羊肉的清香。秋瑶心不在焉的坐在离王庭主宴会不远的篝火旁，心急如焚的望着那轮不知是圆还是缺的明月。紫衣她们都去跳舞了，看着她们脸上欢快幸福的表情，秋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们的部族秋瑶融不进去，她的想法他们也不明白。唉！秋瑶轻声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早些时候，她本来满心欢喜的认为，只要他们都去参加宴会了，自己就有机会悄悄溜走了。可是，那个扎哈罗居然派人来请她去参加篝火晚会，怕她不同意，甚至还威胁说，要是秋瑶不去就亲自来绑她去。

　　他还真是自己的克星啊！秋瑶咬牙切齿的盯了一眼围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扎哈罗，真后悔当初没把他结果了。

　　可扎哈罗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好像很开心！整个晚上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开心的回敬着前来向他敬酒的人们。还不时的跟旁边的人划拳、赌酒，一反往日斯文的样子。

　　远处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马头琴的琴曲声，几个氐族女子转到篝火旁，翩翩起舞。秋瑶没心思看，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绿珠轻轻咬着耳朵。

　　这时，旁边爆发出一片欢呼声，秋瑶和绿珠都超声音的来处转过了头。只瞧，一个年纪很轻容貌靓丽的女子从火堆边站了起来，来到扎罗尔面前深深的敬了一个单手礼，跟他说了几句话。

　　那女子说完，扎哈罗微笑着点了点头，摸出腰间的玉笛，吹起了一首秋瑶从没听过的曲子。那首曲子甚至欢快，让听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想跟着跳舞。那女子见扎哈罗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甚至激动。她羞答答看了他一眼，一个轻盈的转身，伴着曲子开始跳舞。

　　氐族本来就是能歌善舞的民族，那女子身姿轻盈灵活，一袭火红的长袍，在火光的映衬下平添了几许妩媚。几个转身间，帽子上的璎珞随着女子的柔美的舞姿轻轻摆动着，如同天上的红霞那般耀眼。

　　“她是谁呀？”秋瑶不禁小声问道。

　　“那是阿史娜公主，右谷蠡王阿其格王爷的女儿！”绿珠小声说道。

　　右谷蠡王的女儿，不就是白天跟扎哈罗比武的那个阿龙其的妹妹吗？哥哥怎么看都像个蛮牛，可是居然有这么美貌的妹妹！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啊！秋瑶心中暗暗惊叹道。

　　“阿史娜公主可是我们草原上的第一美女！人们都说，她是草原上一朵会行走的鲜花！”绿珠意犹未尽似的又在秋瑶耳边轻声说。

　　秋瑶了然的点点头，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再那上面了。因为那位阿史娜公主在篝火旁轻盈的转了几个圈后，一转身来到了扎哈罗的身边。

　　那时，扎哈罗的手中正端着一碗酒，她探身向前一手夺过酒碗，顶在头上转了几圈。然后，扯下了自己腰间缠着的一个类似于丝带的东西，转身搭在了扎哈罗的脖子上。阿史娜公主娇羞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到父亲右谷蠡王那里去了。这时，人群中想起了起哄似的喊叫声，他们开始拍起手来。

　　扎哈罗不易察觉的轻轻皱了一下眉，站立起来，将碗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不用瞧也知道扎哈罗八成是接受了那女孩子的心意。秋瑶闷闷不乐的盯了扎哈罗一眼，撇过了头。

　　紫衣和绿珠见这情形，很尴尬的对望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沉默不语。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宴会中的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的草上陷入一片冷寂中。只有从远处那一堆堆的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中还能窥探出刚才发生过什么。秋瑶沉着脸，不声不响回到帐子里，觉得自己似乎受了莫大的侮辱。

　　她觉得扎哈罗今天让自己参加这个宴会明摆着就是为了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小妾，可他还接受别的姑娘的爱意，这分明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嘛。秋瑶越想越生气，后来干脆披着衣服坐了起来。

　　乌夜深沉，天上露出几点疏星。秋瑶静听外面的动静，觉得四周一片沉寂。她悄悄的穿了衣服，背了提前准备好的包袱，悄无声息的溜了帐子，一直向马厩奔去。

　　马场上的篝火发出暗红色的光，秋瑶隐在暗处，悄悄窥探着马棚附近的动静。只见除了马儿以外，所有的马夫和士兵都东倒西歪的靠在柱子上沉沉的睡去，他们身边的酒坛子倒在地上，缓慢的流着残酒。秋瑶屏息，蹑手蹑脚的走到一匹马跟前，悄悄解开一匹，头也不回的朝王庭东边的荒漠中驰去。

　　骑着马驰骋在荒漠上，秋瑶蓦然觉得刚才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她摸了摸额头，才感觉道额头上汗涔涔的。回头望了望消失在夜色中的氐族王庭，秋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开始有点后怕了。

　　虽然因为父亲的关系，她从小骑马，但是毕竟在马上待的日子有限，也不大了解马的习性。万一刚才这匹马嘶鸣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好在自己很幸运，马儿很乖，秋瑶欣慰的轻轻抚摸着马鬃，感到从未有过的欣喜。

　　害怕氐族人追上来，秋瑶在荒漠中一路策马飞驰，连停下来歇歇也不敢。就这样一路飞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哪里。等她再次抬头时，才发现东方的天空开始微微泛白。

　　天快亮了！秋瑶勒住了缰绳，在马上伸了伸一直弓着的背。走了一夜，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吧！她回头望了望没在阴影里的土丘，感到有些疲惫。跑了一夜马也累了，它疲困的喘着粗气，秋瑶下了马，决定先吃些东西再走。

　　将马栓在一颗枯死的树桩上，秋瑶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她吐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了干粮。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秋瑶惊异的转头一望，见远处尘头飞起，旋即尘土里出现了一队氐族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