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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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早餐，从来没有如此尴尬。就好比鲜有交集的两人一起吃饭，同时夹到同一根菜，进退不能。
放下碗筷，秦真真看着他吃完，想要收拾一下。
“我们谈一谈吧。”王希然说。
“好。”又坐回去，她想等他先说。
沉默一会儿，王希然拿出手机给老冯打电话请半天假，再给薛越打一个，让她帮秦真真也请半天假。之后，他放下手机，平视秦真真。
“我从小跟着母亲长大，有一个姐姐，这个我跟你说过的。”
秦直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希然拿起一杯水，握在手里，“我从小学到初中毕业都没有男性朋友，反倒在女孩子中间很有人缘。当时不觉得奇怪，也不懂为什么会得不到男同学的亲近。姐姐跟妈妈只是一再叮嘱我要像个男孩，但是我总觉得跟男孩子呆一起不舒服——他们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贴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现在想起来他们也的确没有喜欢我的理由——男孩们挺嫉妒我的。在他们刚刚懂得一点感情的时候，我占有了大部分的‘资源’……”
秦真真不禁微笑。
“就这样，我也没能像正常的男孩子那样打球，翻墙，偷看女生之类的。我的变声期来得晚，直到初三说话才有点男孩的感觉。男孩子们甚至会觉得我有些娘娘腔，体育课都把我跟女生划到一组，而我也是非常乐意跟女生在一起。用薛林的话说，那段时间我的状态有些自我性别认知错误。”
他喝一点水，继续说：“我的姐姐首先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发现我周末总呆在家里，宁愿跟女孩子聊□□或者打游戏，也不愿意去小区外的球场跟同班男生玩一会儿。她比我大得多，大了十来岁。她一遍遍地跟我强调，你是个男孩子，一定要跟男孩子玩。后来次数大多了，她自己也烦了，不念了，直接给我买个篮球，并且主动跟小区里玩篮球的同学打招呼，帮我约人。但是，那时候我不会打篮球，不爱出门，买了球也没用。直到初中毕业，我也还是那个样子——性格内向腼腆，喜欢折纸，喜欢色彩绚丽的东西，喜欢少女动漫。”
“再后来，上了高中，大概是姐姐的强势进攻终于有了成效。高一的下学期，班里终于有男孩子愿意主动跟我接触了。因为他的关系，其他人也慢慢地跟我交往了，虽然说不上很深的关系，偶尔借作业给他们抄一抄，也好过初中时候完全的孤立。那段时间，我几乎是班里人缘最好的——同时跟男女生都处得不错。”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一眼秦真真，又喝一口水。
“高二的上学期，我跟他同桌，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是牵着手上课的。但是，因为之前一直跟女孩子也会这样，也没有注意到这样有什么不对，我以为跟他是好朋友。我帮他抄笔记，写作业；他等我一起回家，接我上学。这种状态一直到高二的下学期，他举家搬到M市。那天晚上，他来跟我道别，我哭得像个傻瓜似的。但他还是走了，他说我们要保持联系。”
秦真真的手机响了几声，她看一眼，骚扰电话。挂掉，把手机放到旁边。
“后来呢？”
“后来他回来过，我翘课陪他去网吧，我们一起吃一碗米线，买双人电影票。他有很多朋友，总是跑来跑去地见这个那个。次数多了，我们开始吵架，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一次，暑假那次，他说他再也不来了。他也就真的没有再来找过我。因为这件事，我又恢复了初中的状态，甚至更严重了，连女孩也不怎么搭理了。我姐姐以为我正式进入青春期了，沉默一点是正常的。她尝试着跟我交流，我却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该怎么跟她说。”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姐姐是个很暴躁的人，但她当时真是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力来对付正在中二期的我。她给我买了好多青春期读物，剩下一个月假期，我不出门也不催我，就让我在家呆着。也不知道是那些书起了效果，还是时间足够多让我忘记了那段糟心的事情。”
“开学了，我又好像正常一些了，看书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同学们一个悠长的假期都没能联系上我，后来也就不联系了。但我已经能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了，他们虽然觉得惊讶，但还是很乐意接纳我。我变得比以前开朗了，跟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一起吹牛，说哪班的女生漂亮。后来，隔壁班的人也认识一些了，也就是薛林，是那时候认识的。他说，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呢！我问他，你怎么这么说？他说我看你之前跟你们班的程煜走得挺近的，他是同性恋，你不知道吗？那一句话直震得我懵了。”他叹一口气，看一眼秦真真。
秦真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但薛林这些年来还真是没有变——嘴巴顺溜得把不住门儿。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方面，连找薛林再次确认的勇气都没有。我开始胡思乱想。我这些年过来，班里好些男女同学会有谁跟谁在谈恋爱的说法，但哪怕我在女生中间有缘不错，也没有过想跟哪位女孩子有恋爱关系。再回头想想跟程煜的种种，的确不像是跟男性朋友纯友谊的行为。”
“跟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的次数多了以后，也听到过一些关于程煜的传言，每听到一次，心里就难过一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可能真的有问题。我的心情一直反反覆覆，学习也不上心。但是平时分数也不怎么高，所以家人及老师也没有注意到。等到高三最后一段时间，我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就是这个样子了，又能怎么样？”
“姐姐知道我大概只能是个学渣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这样我的压力反而小了，竟然在考场上超常发挥了一下。包括我自己在内，大家都吃惊极了。然后就到G城来上大学了，居然遇到薛林了。他考前太紧张，没发挥好，不想复读了，只得选一个学校念着。自然而然地，我们成了朋友。他知道我性向的问题，但他不认同我。他觉得是我自己给自己强加了心理暗示。再后来，学习，打工，毕业，找工作，忙进忙出倒也充实，这些事情就放开了。工作上手了以后，就开始有些其他的想法了。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敢跟女性有其他想法。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秦真真听完有些头疼，“那常浩呢？”
“他很帅。”王希然只说了这一句。
是的，无论男女都具备欣赏美好事物的本能，这个在正常范围。
“其他的呢？”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定了这一现实。
“嗯？什么其他？”王希然没反应过来。“没有其他，就是最近一下觉得新来的主管好帅，好像有些动心，时间也过了这么一阵子，冷静下来又像什么都没有。再加上人家也没这个意思，一直也就是谈工作的事情，我主动跟他接触，他也没反应，而且他有自己的家庭，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故意隐去地下车库那件事，一方面觉得丢脸，另一方面认为已经过去了，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听到他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秦真真放松了许多。她的食指顺着碗座打圈，目光注视着桌面，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谈恋爱吧，王希然。”
“啊？”他没有料到自己说了半天的结尾语是这句，所以怔在那里。
秦真真等着他的答案，她抬起头，注视他的眼睛，等他开口。不管什么答案，她都接受。
王希然刚要开口，电话响了。他呆坐着看着电话，像是忘记了怎么反应。直到秦真真把他的电话递给他。
是老冯。
常浩今天也没有上班，设计部有个客户的东西出了点问题，老冯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角色，只能打电话来找他了。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方要求当面处理。
“去吧。”秦真真跟他说。
王希然有些歉然地看着她，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袋，换上鞋匆匆出门。
自己坐一会儿，想起桌子还没收拾，秦真真拿围裙系上，拿手机看一眼，时间还很早，可以慢慢整理。
洗了碗，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喂好金鱼，关门落锁。
在地铁上，她甚至通过手机买了一张电影票。赶过去的时候刚好，不早也不晚。什么也不去想了，让思路跟着电影情节走，此时，此刻，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从电影院出来，天竟下起小雨，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还要不要去上班。心里两个小人在对她说着相反的话：一个说，不要去，再找个地方坐一坐，心好乱，不想上班；另一个说，要去，一定要去，昨天还有一些事情排在今天了，而且Z女士底下请假实在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