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莲心》珏伊人（改）

83、生死之约（1） 听到这里，

　　听到这里，莲心不禁苦笑不已。
　　鹰凌说，方兰若等人该死；谢昊裳说，莲心该死；而莲心自己本人也曾对昊裳说过，未曾顾念她的意愿的宇文杰、轩辕嘉文该死。
　　都该死。
　　莲心喃喃道：“确实，我真该死。”这算什么？以为重生可以从头来过，但是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意义。曾经以为自己做对的事情，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天真之人的几个耳刮子。
　　曾经以为临水村是一辈子，临水村没了；以为蒲州谢府或许是个归宿，却招致如此怨恨；以为带着慕容欢，找到慕容星，也可以恬淡生活，却物是人非；以为跟宇文杰可以琴瑟和鸣，却是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么多年，到底做对了什么？
　　谢昊裳说对了：她慕容莲心确实该死。
　　没有目标和信仰。到哪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在二十六岁那年，在现代世界中没被车撞死，相信她也快撑不下去了，她那时已经厌倦了自己生活，已经走入死胡同。在现代世界丢盔弃甲、弃城投降的人，凭什么在另外一个世界活得风生水起！
　　眩晕……
　　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
　　眼前的人忽然变迷糊了，这里的记忆跟现代世界的记忆乱七八糟地杂糅在一起。
　　耳边似听到鹰凌焦急的声音：“该死的不是你！那一箭是想宇文杰死的！”
　　眼前一阵发黑，莲心无力地笑了笑。似看见轩辕嘉文惶恐踉跄奔来。
　　是梦吗？
　　是不是车祸后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这些人，这些事，不是真的？
　　伸出似虚无的手，想摸眼前人的脸。
　　假的。
　　因为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摸不到他的脸。
　　假的。
　　因为正握着她手掌的手，没有活人的温度。
　　是自己生病了，所以才幻想出这么一个世界？
　　可是，既然是幻想的世界，为什么还是会令自己心力交瘁，无所遁形呢？
　　假的。
　　现在我识破了这个诡计，于是周遭的一切全消失不见了。
　　穿在自己身上的，又变回了车祸那天穿着的白色连衣裙。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植物、动物。没有风，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丝毫生机。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毫无血色，感觉不到温度，没有生命的痕迹。
　　心，却是万分平静。
　　认命般闭了眼。静静地躺着。
　　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既然不知道怎么持续，就选择结束吧。
　　不知时间几何。
　　不知睡着，还是醒着。
　　一绺发丝多事般横扫过眉毛。
　　风，居然来了。还越来越强。
　　“叮铃叮铃……”
　　飘渺的铃声，由远而近幽幽传来，直钻耳朵。
　　皱了皱眉。恼怒铃声烦扰自己心智。
　　踩着白茫茫的一片，寻铃声而去。
　　终于见了一活物。
　　是个和尚。
　　令莲心惊讶的是，这个人，她认识。
　　元安寺方丈！
　　他穿着厚实的袈裟，手中拨动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巴不断抖动，念着听不清楚的佛经。
　　“方丈为何而来？”
　　“施主为何而来？”方丈并未睁眼。
　　“我本该在这里。”
　　“你不属于这里。”继续闭眼道。
　　“那，我属于哪里？”
　　元安寺方丈遥遥指向一处，却不做声。
　　莲心顺着方向望去，只看见白茫茫一片。
　　“我什么都看不见。”莲心说道。
　　“你睁眼就能看见。”方丈猛然睁眼。眼珠红得可怕。
　　“我一直睁着眼，还是看不见。”
　　“因为你不想看，所以看不见。”
　　“我不懂你说什么？”
　　“施主来此，天意如此。大事未成，不可归去。”
　　这个人，老糊涂了。
　　莲心淡漠地转身，边摇头边离去，“别胡说八道。先前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都是梦。”
　　“你若不回去，五年内三国必然大乱，饿殍满地，生灵涂炭。”
　　莲心略略顿足，“这些与我何关。方丈太瞧得起我了，我慕容莲心何德何能。”莲心继续往前走。
　　“此事非你完成不可。此事若是未成，不仅你生生世世不能轮回，由你而衍生的生命，也是如此！你若不回去，他必死！”
　　脚步瞬间变得沉重。再也挪不动。
　　兜兜……
　　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初分娩时的痛楚依然似昨日遭受，清晰可触。
　　“休做神人，胡编乱造！此间种种，凭啥你说了算！”莲心转身，恼怒地看着方丈。
　　方丈面色死白，赤红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暗红。眼睛大大的睁着，就在莲心转身的一瞬间，血红的泪居然滚滚而下。
　　“时间不多了。你信，你就跟我走。不信，你就一直躺在这里吧。外面的人，该死，就死罢。”
　　又是有人该死。这句话让心里刺痛不已。
　　人人都该死，那谁应该活？
　　兜兜若是真的，他不应该死。
　　原来，她的死肋在这里。
　　若非得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去。
　　兜兜这个理由，足够吗？
　　除了兜兜，还有现在怀在肚子里的。
　　足够了。
　　铃声几乎是听不见了。
　　莲心忽然慌张起来。往方丈离去的方向奔去。
　　忽然脚下一踏而空，然后又是一阵令人呕吐的眩晕。
　　耳边，隐隐传来呜咽声。
　　似听谁喝了一声，又忽然变得很安静。
　　意识逐渐聚拢，下腹部剧烈的疼痛袭体而来。莲心轻吟一声，像只虾米一样缩成一团。
　　一个温暖的怀抱靠近，轻轻抱着她的头，声音似要哭出来：“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轻轻睁眼，又无力地闭眼。
　　眼前，轩辕嘉文的脸还是能认出来。
　　还是回来了。
　　又回来了。
　　只是，腹部的剧痛，提醒着她，貌似失去了什么。
　　莲心忽然瞪眼，手一摸肚子，除了疼痛，什么都没有。
　　熟识医理的莲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怀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莲心红着眼，看着嘉文。
　　嘉文轻轻地把莲心拥得更紧，“有不怕死的人往你喝的茶里加了牵牛子。”
　　莲心一把抓住轩辕嘉文的胳膊，声音嘶哑：“谁？！”
　　“你差点丢了性命。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咱们还年轻，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嘉文怜惜地吻了吻莲心的头发。
　　“谁？！”莲心依然倔强地问。
　　轩辕嘉文轻轻叹息：“虽然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想，是—谢—昊—裳。”
　　谢昊裳……
　　谢昊裳……
　　谢昊裳……
　　该死。
　　质量上好最柔韧的丝被，居然被莲心生生地撕破了。
　　“我该死，不代表我的孩子该死。谁伤害我的孩子，我就灭了谁！”莲心挣开轩辕嘉文的怀抱，面朝里，无人能见她滚落在被褥里的泪水。
　　“轩辕嘉文，我们做个约定，怎样？”声音冰凉，盖着沉沉的鼻音。
　　“什么约定？”
　　“我帮你灭了白须琼一众，我帮你登上皇帝之位，一统三国，如何？”
　　轩辕嘉文惊得一蹬，站了起来，脚步后退几步方可站稳。
　　喝退一众，只剩下一人。
　　“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嘉文轻轻问道，整理思绪后，惊讶已经压下。
　　“我只有一个条件：护兜兜一世，并且，你百年后传皇位于他！”莲心转身，看着轩辕嘉文。
　　轩辕嘉文眸色暗沉不清，静静地看着莲心，没有说话。
　　“不肯？”等了良久，没等到答复，莲心有点不耐。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莲心不语，只是疑惑地看着轩辕嘉文。
　　“你得答应我，从今天起，你得一直在我身边，至我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