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轻相慕

5、晓色云开（3） 【那时的秦

　　（3）
　　大轩王朝八十九年春，春光明媚，重重倾泻满红色的宫城。街巷两旁空无一人，唯有暖风伴着清晰马蹄声呼啸而过。再往前直望而去，便是戒备森严的大轩王宫，在万物复苏的嫩绿色之间露着一袭刺目的红，倒也还尚存一丝“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情趣。
　　那日的城门外聚集了几乎整个王畿的人，一袭金黄色龙袍的西铭帝背着手站在高墙之上，眺望着即将到达的军队。大轩皇城的城墙，在成帝时便开始筑得极高，大抵是那时君王认为，城墙代表着权威以及力量。越高的城墙，代表了越高的权位。但是看上去巍峨无比的城墙，摸着却冰冷得荒。当然这些都是闲话，本来与本故事并无多少关系，秦微之却在这堵墙之上，对面满眼的清凉，憋得只得重复想着这闲话。
　　直至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队军队在飞旗飘扬中飞奔归来。队伍最前方的男子与身后的大军保持了几十米的距离，看上去像极了如梭的归箭。他跨坐着枣红色的赤蛇马，身着锃亮铠甲，原本就冷清的周身，被一袭红色麾衣衬得更加清寒。在日光之下，他冷峻的眉眼被勾勒出浓重的线条。头顶一红色的冠帽，不可方物。在离皇城仅十几米处，他猛地撤手勒止奔马，马蹄下尘土滚滚，又带出一声刺耳的马啼，在这空寂的天地间振聋发聩。
　　马上的男子麾袂翩翩，眉眼依旧清冷得紧，但更加清肃的却是他低沉饱满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城墙，铿锵有力，宣誓一般缓缓道：“王畿，欧阳飞卿。”
　　话音刚落，皇城寂静的半秒便爆出响彻欢笑，满满是雀跃与欢呼。
　　那是属于胜利的声音，也是对那一支军队回归的欢迎之声。

　　西铭帝于城墙之上，弯起了嘴角。
　　那时的秦微之承受了那熟悉遽然又产生了陌生点的声音，明眸晃晃地透过了重叠的人群，一眼望到骑着赤蛇马的欧阳飞卿，心脏咻地漏跳了一拍。而后他明白，也只有他才明白，那样是因为什么。

　　欧阳飞卿，原是大轩王朝承旨欧阳是长子，自小与皇帝感情颇深，同为第一先生周朔为数不多的几位弟子之一，自幼便入住雪中山，一去便是十年。便是在加冠之年一举取得了大轩王朝武状元，华夏之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有关欧阳飞卿的传言却并不多，许多人对于他的印象除了武状元外，更多的是将军貌岸道然的形象，即便这位欧阳公子生的极好，不若女子妖娆婉转，却更加英挺俊俏。在王畿之地安居乐业，茶饱饭足的子民扯淡之时，谈论的确实不多。政治往往没办法在八卦上更胜一筹，即使有人愿意去谈论国政，那也定会伴着一层八卦的剪影。

　　说起欧阳飞卿，不仅是王畿，甚至整个大轩的人都热闹得紧，更有的姑娘千里迢迢从临近的城镇赶来王畿，就为了一睹欧阳飞卿真人风采。那些慕名而来的姑娘多半打扮得俏丽生姿，一个迎接的队伍里满目望去尽是粉黛胭脂，欧阳飞卿驾着马儿路过时，惊群艳艳已是无法形容的。
　　后来有先生说起这一段时，摊开了羽扇摸着扇面微笑着说：“那场面，像是大轩迎来了最大的喜事，所有的姑娘争奇斗艳，你们该明白的吧？都争着往欧阳大将军那儿抛去媚眼儿呢，嘿，谁知大将军愣是一脸肃穆，夹了马儿眼睛都不曾眨巴一下，哒哒哒就往皇宫内去了，硬生生将那些个媚眼儿啊，都给抛在了马道之上。”说罢了，茶座上满声唏嘘。

　　秦微之从来不喜欢听书评，他觉得真实度实在是低得可以。欧阳飞卿亦是如此，只不过比起秦微之的不喜欢，欧阳飞卿完全是因为没有空闲，没有时间。打对欧阳飞卿有记忆起，秦微之就觉得欧阳飞卿，实在是刻苦，优秀得太过了。从前在雪中山，每每先生要求要求交错略微艰难一些的作业，秦微之找上红玉，那是必定的。毕竟后门这个东西，不是谁都可以找到人开的，即使找到人开，像秦微之如此开了又开的，也是极少的。与之相反的是，欧阳飞卿总是一本正经地完成作业，一本正经地听着先生的教诲，一本正经地学习武术，一本正经地……
　　总而言之，秦微之对欧阳飞卿的第一印象，就只能用四个字概括：一本正经。
　　欧阳飞卿本是长得俊俏。秦微之瞧着他时便是觉得他即使一本正经地，也终究是帅的能让自己脸红。不知为了什么，欧阳飞卿笑的极少，即便是得到了先生的嘉奖，也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那个时候秦微之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只觉得大约是到这里来之前，这孩子的童年大抵是过得不怎么顺利吧。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秦微之第一次见到欧阳飞卿勾起嘴角轻笑时，心里终究是泛起了从来没有过的涟漪。
　　多年后秦微之再次回忆起这些年时，雪中山上的日子依旧温润无比，即使已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比如回不到的过去，比如看不见的未来，以及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