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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晓色云开(2) 【听说,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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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秦微之断袖这个事,王畿之地人人无不将其作为饭后闲谈,没事扯淡。但最终的结果也仅仅只是扯淡闲谈而已,然而西铭帝比起来,可就敬业得多了。自“戚戚然抬起头询问李青”之后,第二日退了早朝,用极快的效率批阅完了大臣递上去的折子,便换了衣裳,携了小将,上秦府溜达去了。
      说来皇室与秦氏不得不说的故事,还得从景武帝时看起。那时的高辛氏,也就是此时的皇室还是个扛着锄头要啥没啥,只会揭竿起义,鼓舞众人的小农民。而秦氏却在此几十年前便是富敌一方的有钱人。只是惊鸿遍野的某一日里,高辛慧端了愤懑不平的嗓音在劳动的地里大声喊骂当今圣上,把道理说得清明可鉴,正巧被路过的秦氏当家遇着。昏庸皇帝人人得而诛之,于是加上欧阳挥,三人一拍即合,便有了后来的卫轩军。茶楼里的先生们说这一段大轩之分分合合,必然是要扯上的几家,灭族的名氏,恩泽的高辛氏,富国的秦氏,以及骁勇的欧阳氏。既然多了如此的前缀,皇室与秦氏的瓜葛与牵连,也并不难说破。

      再说西铭帝上秦府溜达的这一天,原本他就不只想着溜达溜达而已,而实际上他也并非仅是溜达溜达而已。总而言之就是,西铭帝端着半杯浓茶靠在檀木座椅上欣赏亭子里石桌上秦微之亲自从苏摩那花树上裁下来的一小簇苏摩那花。那花生的红而妖冶,偏偏朱红色的花瓣蜷缩而供着的花蕊,竟又是灿灿的太阳般的黄,看起来充满了灵气的摸样。
      从前的雪中山上也中了许多苏摩那花,一树一树的,尤其到了花开的盛季,开的极其美丽。周朔本不是喜爱花卉之人,但却也对这苏摩那情有独钟,连带着秦微之也喜欢了。秦微之本就比较念旧,不难理解这花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天恰好秦微之束了头发,带了发冠斜倚在对面的贵妃榻上,衬着庭院里那一棵苏摩那,看起来不可方物,西铭帝有刹那的呆滞。必然秦微之对这种呆滞是完全不知晓的,仅仅懒散散地一脸嫌弃地看着神色凝聚的西铭帝。
      西铭帝倒是被秦微之盯了一会后,被盯得笑出声来。他抿了口浓茶,又抿了口浓茶,才淡然道:“唔,听说,秦微之是个断袖?”语气诚恳又同时入了不少的玩味。
      秦微之一口茶对着地面喷了出去,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了。他抹了抹嘴唇,恶毒地埋怨怎么没喷到对面的人脸上去。随后又有模有样地端坐了起来,摆摆手,眸光闪了闪说道:“从前在雪中山同先生学习的时候,你晓得我最爱和谁一道玩儿?”
      西铭帝思索了一秒,答道:“应该是先生的女儿,我们的师姐,红玉?唔,要不就是小初七了。”
      秦微之又道:“那么当时所有师兄弟都护着的,又是谁?”
      西铭帝一合暗金色纸扇,敲定答案:“必是小师弟初七了。”随即又生出疑虑,“不对,这与我问的问题到底联系在何处。”
      都说古今皇帝酷爱成自我为孤,朕,寡人。西铭帝并非不喜欢,只是前十几年每每与雪中山中的人嬉闹玩乐,必不顾细谨礼节。也就只是面对着熟悉过分的这几个人而已。
      秦微之倒是对他的自然而然也就自然而然了,人前还能恭敬地鞠一躬,喊一声“陛下万福”。至于人后,那就不是个事儿。他勾了嘴唇笑了笑,明显得对对方的回答感到很满意,又举了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填了满,喝了两口润了喉才说:“从前小初七在你我师兄弟五人中,自是最不靠谱,把先生气得最的呛,就为了他那贪玩不能自拔的性子。唔,后来吧,后来不是归心识字了么。先生看了都摸了胡子哗哗地笑,哪知……”他停顿了会儿,明眸里净是笑意,看的西铭帝一愣,他又继续道,“总之就是后来我和小初七窝在被窝里温习的时候才发现他竟一直苦读的书,名字唤作《春宫艳图》。”说到这里,他抬眼望了望神情复杂难辨的西铭帝,明显对方幻灭得差不多了,他乐呵呵地赶紧再补上一刀,“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哦,是男男同寝呢。”
      西铭帝啪地松掉了手中的茶杯,秦微之展开扇面,一双眼笑得毫不自得。

      都说秦微之不可惹,这话一摆,倒是历史黑了,也两清了。至于到底黑了谁的历史……
      远在陈地的初七突然感觉一阵寒冷流串,一声喷嚏毫无疑问地喷出。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衣,又望了望陈地漆黑的天空,闷声诅咒这怪异阴冷的破天气。

      不过这都是与故事干系不大的闲话。
      话说那日,春月温暖之时,秦微之坐在石桌旁摆弄着苏摩花,深切而又情意绵绵地向犹怜问了一句:“小怜,不如我说,明儿咱们下江南怎么样?”之后,有女子的声音低低地笑着传入秦微之的耳膜。
      那声音清冽却又轻入云浪,说道:“恐怕你要失望了呢,少游。”
      秦微之楞了一下,随即扭头笑迎来人:“红玉师姐?你怎么来了?”又皱了眉头,“你倒是猫在这儿挺长的光景了,不吭声是为了看我笑话么?”
      红玉倒不见外,抬手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敲,笑话道:“你的笑话我看得还算少么难道?你啊你啊,书都拿反了,怎么对得起爹那十几年诲人不倦的教导?”
      秦微之一脸吃瘪的表情,委屈道:“明明是毁人不倦……”
      红玉揉了会儿秦微之的后脑勺,顺带拿了一旁犹怜手上端着的秦微之摘下来的发冠,以及她手中的梳子,慢慢地帮他梳起了头发。秦微之的发质自小极好,黑得锃亮,虽是男孩子却是一头的柔软飘逸。平日里秦微之从不爱束发,每日都是往后撩了随便一扎,看着竟也风情万千。从前秦夫人还在时还是天天由娘亲帮着,旁人碰不得。如今秦夫人不在了,也就除了这红玉了。
      红玉慢慢地疏顺了他黑色的长发,又加上冠子,秦微之坐的极端正,默默然地接受了。
      末了红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敛了笑咧,才说:“我倒是与你说个正经事,怎么样?”
      秦微之惊讶道:“今个儿风向不对,定是要暴雨了。”
      红色还是哈哈地笑了:“说真的呢。”
      秦微之勾起嘴角嘻嘻地笑开,以手支颌认真地看着红玉。他对红玉向来尊敬,倒不是因为红玉是周朔的女儿,但怎么说其实也会有点儿联系,虽然红玉从来不是多事儿的女孩子,亦不会向周先生告状什么的,但孩童么,任谁都会想得多罢。为了讨好红玉,让她能在自己未按时写完大字,练完曲子时在先生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以逃避先生无人可敌的神唠嗑,他还专门去苦学了那是红玉很喜欢的古琴曲《满庭芳》,虽然弹得不尽人意,但红玉终究是喜爱的。
      本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也就自然而然了。
      红玉望住了秦微之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少游,你也知道的,子城常年驻西疆,不久前平定了突厥的大军,就要到王畿了,大约是明日午时。他身为领军人,必然是会最先到达皇城的。到了那时……”
      话语还未说完,她看了眼秦微之的眼眸,止了音。秦微之半边的笑凝固在嘴唇,春日的暖光斜斜地透过云层透进亭子里,石桌上的苏摩花宁静而美好。一旁的犹怜拾了不知何时掉落的西域药籍,一时无话。
      只听得秦微之细小的呼吸,犹如尘埃混进了这空气里,被荡得遥远。
      红玉摸了摸他的嘴角,说道:“你也明白的,从前的事,说的该过去的,也都过去了。毕竟,也都已经六年了,人生哪能有几个六年?从前爹交给我们的那些道理,如今还是适用的,能不纠结,就省心了罢。”
      秦微之不接话,他的目光游移到了云上,看上去似乎是不曾听到。
      半响之后,红玉以为秦微之根本没有听进去,低叹了一口气。秦微之却笑了,眉眼依旧弯弯,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看着红玉,他慢慢道:“师姐所指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少游早已不是昔日只会惹事闹腾的孩儿,到了那时,少游自有分寸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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