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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二) 【你们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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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大轩王畿之地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能回忆起几十年前的那桩事,关外的盛世门一直是大轩统治的最大威胁,自成帝十年起和睦相处,直至西铭帝五年冬,盛世门一举推翻交好条约,大肆进犯大轩。而正巧那一年春月,欧阳世家长子欧阳飞卿率领十万将士平定突厥凯旋而归,被封荣胜大将军。册封场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外者都在传言是因着欧阳飞卿与西铭帝之间深切的关系。
      欧阳飞卿与西铭帝本同为周饬传人周朔的关门弟子,除却这二人,周朔最喜爱的弟子却是这二人共同的师弟,秦微之。若要说欧阳飞卿冷彻入骨,那么秦微之就恰好与之相反,他整日的一张脸如同春日里的光阴。起初的周朔总担心这两人争执不断,随处留意着,毕竟欧阳帅府惹不起,秦家也是不好惹着的。
      但多年之后,周朔猛地一拍羽扇,勾起布满白须的嘴角笑着说:“原来只你们,才是最好的。”当然,这都是后话。
      但凡那时经历过大盛世门一举围攻皇城的王畿百姓,都不会忘记欧阳飞卿锃亮的铠甲里,面对脸带铁具的盛世门门主时无法描述的表情。欧阳飞卿号称整个王畿最冷漠不过的大将军,战场杀敌从不心慈手软,即使面对自己的父亲,也仅仅代之如宾客。勾栏里暖声哀唱,翩翩起舞之间,从此便多了一处猜想,那盛世门门主面具下,究竟是什么。

      说起盛世门的进犯,所有听闻的人都近视隔雾看花。真相与世人之间披散了一层厚纱,却无人有勇气,或者有能力去撩开纱的一角。因此越到后来,盛世门连带着荣胜大将军,一同被岁月摹刻成所谓的传说。
      其实那时的欧阳飞卿用长枪刺开对方的半面面具时,突然想到领兵迎敌的前一天晚上,拜访秦微之时对方摇着纸扇,在月光下笑靥如花。他咧着嘴同往常一般与他嬉闹,精致的脸上尽是惬意,他看着他说:“子城,若有天遇见了最艰难的,不自得的选择,你将如何?”
      欧阳飞卿是后来才明白,秦微之是在说欧阳氏的名誉,与他秦微之之间。
      那是他有霎时的愣怔,竟无法作答。直到迎敌前他为他披上铠甲,旋身坐上了入宫的皇车,才顿悟秦微之所指。

      关于欧阳与秦二人之事,史书上所着笔墨少之又少,世人只有靠着祖辈上的传说,脑补成为一个故事。其中所牵扯甚广,并不全是金玉良言,风花雪月。
      但是故事里,却始终最难以忘却的始终如一。在苍白天地间,狼烟四起,而欧阳飞卿红色的披风飘扬,他撤手勒止飞逸的枣红色赤蛇马,手上闪耀着寒光的长枪,枪尖直指敌人,冷峻的眉眼。以及秦微之在月色下摇着扇子,一遍一遍地喊他。
      “子城,你将如何?”

      (4)
      大轩王朝八十四年,西铭帝即位的同时,欧阳飞卿被封少将军领命前往陈地,之后秦微之回了趟雪中山。自周饬开始,周氏一直居住在此地。这也便是欧阳飞卿,秦微之以及西铭帝成长之地。只是那时物事已非,最能一击而鸣的除却山中积了千百年的雪渐渐虚化,还有那时早已没有了周朔。
      秦微之本是念旧之人,许是怀念,卷了包袱准备在山中住上些许日子。而在他出走第二日,西铭帝旷了早朝,将西域来议和的使者抛给地下礼部官吏,仅领着几人护着前往雪中山。
      秦微之那时正摸着昔日他们玩耍的大树及石椅,擦觉西铭帝的脚步声,他扯了嘴角,笑得如同十年前的天真无邪。
      秦微之并没有回头看后面走近的人,喃声说:“其实我还是最怀念从前的日子,陛下不是陛下,子城他,亦不是什么荣耀的少将军。我们可每日同红玉师姐一起读书识字,捉弄先生。你瞧,这石椅上不正是当年陛下刻下的金猴?呵呵,不同的却是,当年我们可喊它死猴子,如今却要喊金猴。虽说叫雪山,但这雪山之中却四季常驻,分明不知比山下要好多少。你说那时候我们仨,能明白什么叫人心吗?我恐怕到如今,还未能完全明白。我以前总看不真切,觉得先生总慈爱非常是为哪般。后来他走后,我才真正明白了,先生在这山中,太寂寞了。”
      西铭帝朝他伸出的手,在他话音落下时颤了颤。他撑开伞遮到秦微之的头顶。总说四季其实颇有灵性,也不知是否不同观景者自有不同心得。西铭帝觉得簌簌飘落的白雪落在秦微之淡色的衣裳上,透明又微妙,而秦微之始终如一地噙着笑,弯起的嘴角像极了夏日里星空满布时能看到的下弦月。

      西铭帝有刹那的呆怔,缓缓道:“少游,这山中寒极,雾霭纷飞,孤瞧着……”话语还未说完,却被自己噎得说不下去。果然习惯这种东西,是周朔生前所说。隐疾,得治。
      秦微之却似乎没有意识到一般,他微微向旁挪了几步,步子的移动带出腰间别着血魔铃在这苍茫之地,寒风凛冽之中清脆零丁的声音。
      那本应该是温润如玉,澄澈同山泉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着白雪的飘落,被衬托得倏尔裹了些许清寒,秦微之道:“你说今晚,我要收留你么?”
      西铭帝弯了弯嘴角,终是呵声笑了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握住秦微之一点一点敲打着石椅的手指:“你知道的,对于你,我……”
      话还没收完,秦微之却挣脱了他的手,将手收回衣袖,立在西铭帝的跟前,彬彬有礼的样子。秦微之道:“即便如此,还是不行啊。”那一刻西铭帝觉得,他的神色无比认真,像极了多年前他们在冬日里坐在石板上写周朔布置的作业。秦微之从来都是最固执,最认真的那个。
      西铭帝望住秦微之的眼,神色苍冷:“是不是只要子城在我就永远没有机会?”
      秦微之愣了愣,脑海里是那抹红色披风锃亮铠甲的身影。
      秦微之说:“就算子城不在了,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只因,你们都不是他,而我要的认的,只那么一个人。”

      那个时候的秦微之,还信誓旦旦地认为,他一定可以等到他的欧阳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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