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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后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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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轩王朝第八十四年冬,惠文帝崩。次月,太子西铭正式登基,劝隐白须老臣,朝野之间净是亲近左右,从而政通人和,慧良贤德。惠文帝丧事结束的第二月,修驰道,挖灵渠,北固长城,派以重兵把守。时下,天下百姓皆传新皇帝励精图治,有始皇之盛。
直至西铭十五年,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争可言。如今但凡勾栏里说书的先生,却每日说的并不是皇帝的贤德,而是另一桩比得花好月圆的金玉良言。
那桩事原本是个什么模样,现下没人再说得清。但关于此事的每一段子——不论评书或是传道,有一说法自始自终从未变化。
且说西铭五年冬,西铭帝钦点欧阳是嫡子欧阳飞卿为荣胜大将军,不久便迎来突厥骑兵的大规模进攻。其攻破长城缺口一路南下,消息传到朝廷时,突厥骑兵已在王畿地区耀武扬威。所到之处烧杀抢夺,近乎无恶不作。沿线百姓水深火热,一张由地方官员递交的折子看红了西铭帝的眼目。
次日,欧阳飞卿亲自挂帅,将三万精良骑兵,北渡黄河水,大举反攻。终是将突厥兵逼回长城以北。收兵反战之际举国欢庆,老一辈的将领捏着欧阳飞卿的肩膀,赞许大肆流露。欧阳飞卿自此后立战功无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荣胜大将军,官拜正一品,朝野上下皆知晓此人乃皇帝最得意左右,无人匹敌。
几十年前的事情,如今犹且说起,大抵都是从那时流传而来。大轩王朝八九十年间,留名至今的却并非只欧阳飞卿一人。于时,王畿境内能与欧阳飞卿齐名的乃大轩王朝第一富族秦氏独子秦微之。不论当时的恶劣,传至今日更多的便是赞美,百姓们遥想它时,如隔厚纱。这两人均是王畿之内的俊美之辈,若说前者冷硬英挺正直无比,后者便是背了五常的风流桀骜之伦,容貌之昳丽让天下人无不惊叹。
然而在这段长久而沉迷的故事中,最令人难以忘却的始终是秦氏微之与欧阳长子那段模糊的纠葛,偏着竟无人对其知晓。
大轩史书对这二人的牵扯记载少之又少,倒不如民间流传,现今也已无法判断填充故事真假,然上至六七十年,下至万万辈,某些不该被尘世所弥盖的东西仍旧挣脱灰飞烟灭的前路,潜伏至今。
有史书记载,大轩王朝,西铭五年,欧阳飞卿以精兵退突厥,受到圣上赏识,本应荣宠一辈子,才能胆识无人不识。然而次年,欧阳飞卿却屡次败于叛军手中,不仅如此,对方似乎无意为难,总是攻占城池之后迅速撤退,不免让世人惊叹:莫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后来有人说起,这叛军为的是大轩第一富族,一句点睛,终是为这场古怪划下句号。欧阳与微之的纠葛但若要深知,不得不从西铭五年,那个欧阳飞卿授官卫国的冬日说起。
勾栏里说书的先生大抵都上了年纪,随手一捏便可滔滔不绝一个故事。每每听得群众不舍离去。摆成四面围绕的茶座里,带了点鬓发的先生以手抚扇,声音厚重富有感染力:“后来嘛……”
见先生卖关子,周围的听众急了:“后来如何了?欧阳飞卿击败了叛军么?他将秦微之置于何地?铭帝真的会同意?”一连串的发问引来说书先生的频频发笑。
“啪”的一声他合上扇子,但笑不语。
“后来么?”
后来的事,还得从头说起。
(2)
且说大轩之地分分合合大约有百来年之久。江北常年大旱,满地苍夷。庄稼许久不曾长出衰败低矮野草,百姓饥荒无数,遍眼凄凉。而皇室不愿打开粮仓,给江北百姓留口粮食。造事起义者绝非少数,而高辛慧便就是其中一个。由史书说来,起义失败者比比皆是,大抵是时机与因缘有关,高辛慧在这近百年的起义中破了常败的邪咒,成为了成功的第一人。创建了卫轩军,推翻了前王朝的统治,进驻王畿浮生殿,至此普天之下,莫非高辛氏。
却也听说,高辛慧的成功并不仅仅是机遇。大轩之王原本是昏庸无道之人,直至民不聊生之时仍旧没有从胭脂粉黛中脱身而出,有传言说江北大旱本是上天对此中作为的惩罚。高辛慧在揭竿起义的前一天宰羊杀牛,于荒地中面对枯黄植物向天祈求,起义成功那一日,天上终于降了雨,百里百姓都是传言这是高辛祈福的恩泽。
除却这些之外,高辛慧麾下更有雄厚的财力支持与军事支持。平民军队并不壮大。但他们却拥有极好的战略指挥以及军粮,军备支持。后来摇着扇子娓娓道来的说书先生,撸着白色胡须才一一说明:
那便是后来大轩百来年里堪比国库的第一富甲以及将军世家的欧阳帅府。
成王败寇的事情在勾栏中远不如风月来的更引人,百年前长辈的功德在盛世之中早已成了膜拜敬仰的传言。到了百年后,仍然不朽的仅剩下一把骨灰罢了。
大约注定那一年昏庸之帝气数已尽,高辛慧从百里枯田归军后从秦家门客周饬处求得一签,黄色长纸上洋洋洒洒挥写了几个大字:“顺天得人”。过后的种种也都验证了此签。
城破那一日,卫轩军的第一大将欧阳挥骑在枣红色的赤蛇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群起义军。天空上懒懒散散飘散了几朵云,太阳的光从中倾泻而下,照射得欧阳挥的长枪反射出冷光。他们的旗插得笔直,就只等待着城墙里升起白色军旗。
那样的情景,如何说来都无法与降雨混为一谈。说来神奇的却是,当高辛慧景武帝踏入大殿之时,天上原本漂浮着的几朵白云却突然变了颜色,不久便是嘀嗒的降雨声,以及全城百姓的欢呼声。都说这是景武帝的恩泽。从此,高辛慧便成了大轩历史上涂满神奇色彩的君王,再无人超越。
若说景武帝的君王神奇再无人超越,那么在大轩西铭帝五年的那桩事,却是唯一可以在勾栏中被反复提起,并且世人无不惊叹诧异,犹如提起景武帝时。
那桩事究竟有多少是真,亦或者有多少被神化的成为,早已不是听故事的人所纠结的对象,毕竟但凡听过故事的人,最终都只得感叹一声。说书的人语气微妙,仿佛身临其境般,几十年来,每每结局之时,他们便稍有介事地啪一声合起十二骨纸扇:
“秦微之却不知道,他再也等不到他的欧阳飞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