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黑花 ...
-
平日里这堵墙的拐角都睡了一只黑花流浪狗,今天却不知所踪,沈茗为不知该如何处置手上两块热腾腾的大鸡蛋而发愁,扔了又觉得心疼,浪费粮食终归不好。
看到草丛里一个女生正撅着屁股在找着什么,徐子轩本来还打算远距离换个角度仔细打量一下,不料那人却突然回过脸来!吓得徐子轩踉跄两步,躲闪着眼睛别过头去,尽量扭着正常姿势继续走路,心脏却被刚才那突然的一脸怵得崩崩响。
“徐子轩。”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墙角的草丛地里利落地斩过来,徐子轩往与草丛地相反的方向后退一步。
“干……干什么……”
“你吃早饭了吗?”声音轻快地问到。
“啊……还,还没呢。”徐子轩的双手双脚,依旧停在“撒腿跑”的点位上。
某个平凡的早晨,男生心里默背着早自习将要听写的英语单词,突然从那草丛里甩出一张始料未及的脸,膀子被料峭的薄雾叮得起鸡皮疙瘩,风在杂芜的草丛里吹出呜呜的哨子声,在有些阴森的氛围下,那张脸躲闪不及,并喊你的名字,对你说,“过来吃早饭吧。”就像白骨精提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喊,“唐师傅,过来吃馒头啊。”
这样的情景,让人觉得恍惚中了蛊般……
-------------------------------------------------------------------------
“喂。”沈茗用手肘捅了捅徐子轩,“我要吃蛋白的,你把蛋白留给我。”
徐子轩把刚剥了壳的鸡蛋托在手上,分了蛋白给她,鸡蛋黄塞进嘴里,开始剥另外一块。
“……蛋黄才是好东西。”徐子轩口齿含糊不清得教育。
“有股腥臭味儿,不过黑花也爱吃。”
“黑花是谁?”
“守在这儿的一条流浪狗,白底黑花,以前我都和它分吃早饭,它吃蛋黄我吃蛋白。”
徐子轩被蛋黄哽住,不搭沈茗的话自顾憋红了脸。沈茗从书包里抽出一袋纯牛奶,给了徐子轩。
两块大鸡蛋,一袋温热的纯牛奶,是沈茗妈妈每天标配的营养早餐。沈茗只吃鸡蛋白。
“纯牛奶也有股腥臭味儿,不过以前黑花也很爱吃。”
徐子轩叼着牛奶袋儿,不说话,袋子瘪净后,徐子轩才拿下来,“以后,都没有黑花了。”
沈茗说的那只黑花狗,徐子轩看见过。
-----------------------------------------------------------------------------------------------------------------------
那只狗一直跟在那个打着鲜艳红唇有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脚后,或许再近一寸,会被那双锋利的尖高鞋跟碾碎脚踝,凌晨六点与夜幕降临时的天色保持一致,徐子轩觉得它简直像极了一个酩酊宿醉的人。
充满在铁笼子里的每双眼睛,都填斥着温眷和疲惫,居无定所的流浪养成了它们胆小悲集的习性与表情。肮脏的小货车车牌号被两张光碟贴挡住,能作镜子的那面朝外,从那两块光碟镜中可以看到,女人的手覆在它额头,轻揉慢抚,为它顺着背上打结的毛。
“没有位置了,都装满了。”从车上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皮鞋的男人,上面溅满了污泥,络腮胡子,烟屁股快烫到嘴唇时,才拿下来碾在脚下。
“不行,硬塞也得弄进去,我领了这么远的路。”女人眉目清婉,说出的话却狠毒。
络腮男人啐了一口痰在地上,讪讪地笑起来,“魅力还真不小,人畜通吃啊。这节骨眼儿上这小畜生还这么享受。”手指在胡子上逆向划拉一下,笑得更加叵测,“诶,你试试,你现在不管它,看它能不能逃。”
“那不行,万一逃了呢,我瞎走那么远的路了?”
“目的就是放它一条生路,你看你,就光长一这么好看的脸蛋儿和身材了,一点都不懂长远战略,指不定在未来这崽子能给你生回一窝野狗呢。”
“呸,说什么呢,跟你生。”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跟我生跟我生。真得真得,哎你手别在它身上划拉了,惹一手骚臭和虱子,你停下,别管它,它要能逃就放了它。”
女人瞪着眼将手收回,像块抹布似得垂得远远的。男人点燃一根烟,猛啜一口,饶有兴致得看着这出心血来潮的戏。
凝留着殷红血渍的小货车就停在不远处,仔细嗅一嗅或许能从中认出昔日伙伴的味道,是幸运者的残迹。一刀毙命最好不过,最怕活剥皮肉,你不会想象得到它最后一眼看到的这个世界,它曾经心爱甚至盲目醉信的世界。
除了一明一灭的烟光,反光碟里的影像没有丝毫改变或移位,镜子里看不到它唯一能传达出情绪的眼睛。清醒过来,快逃出去。
镜子里的影像突然有了变化——快逃吧!从地上捡起的石子,还没来得及掷出这一记惊觉,却见它埋下了头,摇晃起笨拙的尾巴,弓起前爪,往女人膝盖一步步凑拢。
石子捏在手中,失去了最好的提醒时机。
络腮男人发出震耳的笑,将烟咬在侧牙根上,“这可没法子了。”走上前单手掂起它,“哟”了一声,“这肉挺实沉的啊,平时被谁喂得这么好长这么多肉,那些食客这回有口福了……”转身时发现几米开外的墙角有一个人躲在那里,男人警觉地上前几步,“谁!?”
徐子轩倒吸一口凉气,丢下没来得及投掷出去的石子,往巷子深处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踅进一个拐角,确定后面没人追过来,急喘几口气,从另条路线疾速返回附近地域。
黑花色的狗被塞进了笼子,挤在最外层,皮毛被铁笼硌出一绺一绺竖切的条,女人在不远处的水池洗手,汽车启动。女人经过,那狗从铁条间探出前爪,努力向外伸索,触到她白皙的胳膊肘,它的眼睛注视她,把嘴嵌进了窄窄的铁条间,想要挣脱出去,能离她更近一些。女人嫌恶地甩开它递来的脏爪子,径直走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货车发动,铁条间的嘴和爪子,一直搁嵌在原处。徐子轩打了一个冷噤,当看到女人甩开它伸过来的爪子的时候……街旁的路灯顺次熄灭,天亮了。
--------------------------------------------------------------------
徐子轩咕哝着满嘴蛋黄,“因为它被人收养了。”囫囵之后用很有底气的调子说,“养在一个大院子里,我看到了。”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仿佛一幅黑花狗正奔腾在巨大草坪上的画面就浮现在眼前。徐子轩打了一个寒噤,收拾了旁边的蛋壳,装进垃圾袋里,“走吧,该迟到了。”
“被人收养了啊……”沈茗一个人在后面自言自语得小声咕哝着,“以后的蛋黄和牛奶怎么办……”
“以后我和你分吃早饭吧。”徐子轩调过头来说,“我把我的早饭跟你换,不过不比鸡蛋牛奶营养。”
“真的?”沈茗掩饰不住高兴,眼睛笑成弯月般,“到什么时候?”
“……到你能自己决定早饭吃什么的时候。”徐子轩想了想,“我真得不是因为……”
“知道知道了,”沈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沈茗狡黠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