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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   初中最后一年,中考快来了。

      妈妈给沈茗配备了一辆自行车,要她放学能早些回家,能有更多的时间温习课本,可是在沈茗这里,妈妈眼中“快来了”的中考,还很遥远,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升学修罗场的拼杀意识,这辆自行车也没有为她提高更多的时间效率,相反,是剥夺了她放学走路回家的很多乐趣。

      沈茗的妈妈是做保健品销售,每天早出晚归,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她,晚上十点之后归家是正常作息,回去后也只有沈茗一个人。

      周五放学时,沈茗发现自己忘了带家里的钥匙,于是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附近兜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骑着车在一段空旷的柏油路,蹬到上坡,然后再由下坡俯冲。

      几圈下来觉得索然想要回家,看到徐子轩和憨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徐子轩。”沈茗远远地就喊他的名字,使劲儿踩着脚踏板过去,“怎么这么晚?你们回家吗?”

      “嗯,刚才绕到南街去买手工课的文具去了。”

      沈茗“哦”地点了点头,自行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差些失去平衡倒地,沈茗使了力气扶正,扭头看过去。

      原来是憨人坐在了后座上。

      徐子轩赶紧拉了他的手让他下来,憨人却死死拽着自行车后座不撒手,说什么也不离凳。

      “徐子辕,马上就到家了。”

      憨人双手抱着坐凳,额头上的汗蒙了厚厚一层,稳稳地扎在自行车后座上。

      从文具店出来后,憨人像是突然看到什么,拉着徐子轩的手一直不停朝前跑,直到徐子轩跑不动拖拽着憨人的手让他停下来。常常有这样的举动,突然不走了或者哭起来,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天临近放学,沈茗站在教学楼上,看见载舟蹲在憨人面前,笑着跟他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放学时沈茗走出来。最后载舟有些爱怜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说了再见之类告别的话。那是载舟最后一次来接沈茗回家,这之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这座城。

      那天载舟跟你说了什么?每每想起,沈茗就想问,载舟将要走的最后一段时间,和憨人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说了什么。

      “我载他,反正我没事儿。”说着沈茗已经坐到了凳子上,“你在后面跟着我们。”

      “上坡路了。”徐子轩指了指前面的路。

      等真正踩了半圈脚蹬,才觉得有些吃力,“你在后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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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力气,上不去了。你在后面推,到了下坡再跳上来。”载舟单脚支地,罩在白色短袖衫里的身体微微超前倾,细小的汗珠浸出来,涨在衣服上,颜色区别于其它地方,风从领口处灌进来,氢气般鼓起后衣衫,摩挲着沈茗的耳朵,痒痒的触感。

      沈茗将冰棍条从嘴里抽出来,利落地跳下来,正愁满身力气没处使,痛快地喊了声“好!”,埋头推着后座,卯足了劲往上坡路蹭去。载舟的身体挡住了前面的路,沈茗看不到,在后面“呼哧呼哧”喘着气然后愉快又期待地问,“好了吗?”“到了没?”“到了吧?”——“到了!快跳上来!”

      将想要挑起他衣衫的风压在胳膊下,身边的风景被令人心悸的速度刷成一条平行线,“抓紧啦!”应着载舟的声音,攥进手心里的衣角折出脏色的褶皱,眼前飞起的白色幕景耀眼幸福。

      载舟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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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行车从下坡道滑行而去,憨人伸出一只手来,想抓住落在上坡口的徐子轩,距离越来越远……

      喝止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在沈茗回过头来对他说着什么话的同时,憨人盯着徐子轩的方向探下脚,踩到了地。

      双脚与地面猝不及防的摩擦,憨人左脚翻折进急速旋转的车轮——直到自行车停下来。

      鞋子躺在更远的地方,血迹一路斩杀过来,沈茗吓得青色薄皮一直扣住嘴唇,哆嗦着问徐子轩怎么办,不一会儿哭出声,沈茗觉得憨人的可怕,不是摘下袜子后,被铁条绞出血皮的脚面,而是他一声不吭的可怕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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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怎么去解释呢?这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件进程,被徐子轩像手工折纸一样埋进暗处,天鹅脖颈的内里,翅膀的多余赘纸,尾尖的锐角变换……

      摆在评分桌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手工作业,铺展开来是一张残缺着豁口,不规则的脏色揉纸。

      看见憨人的伤势而气得发抖的母亲,单手就要重重落下来。

      徐子轩因为害怕而撇开眼睛躲闪的刹那,憨人从桌上拿起手工刀剪,朝着将手扬在空中的人,对着她愤怒跳波的手腕动脉,狠狠扎了下去……

      有血蜿蜒而出,沾上徐子轩的睫毛,视界嫣斜动乱,垂弱纤白的手肘,带动着修长的漂亮手指,第一次轻轻捧过徐子轩的脸颊。

      它曾经掬扬起憨人的嘴唇,在寒冬里为他细心涂上护唇,为他拢好棉帽手套,拂过他冰凉的眉尖,掸落上面的细雪。为他冻红的脸取暖呵气,去拥抱他,喋喋不休地倾诉说很爱他。

      一次又一次去牵他的手,在他不谙外世的默然里温柔讨好。

      而徐子轩,从来没有过。

      但是他却抢夺了她的所有,一个人占有憨人于外世里一切的感知和依赖。

      是自己回过头来时带动的车身晃动,让后座的人落入不稳,双脚才会被反折进去。

      “不是。”徐子轩嗫嚅着说话,低头看着沈茗拿着一大堆保健品的袋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徐子辕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医院里的,不是徐子辕,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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