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unter Game》神仙十三

31、第 31 章

　　电子门铃被按过数次后，日式风格的实木院门终于缓缓开启，现出了男人斑白稀疏的头发和无精打采的脸:“又是你们。”

　　金在中礼貌的带着郑秀晶一起鞠了个躬：“打扰了，可以让我们进去谈吗？”

　　男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径自转身往里走：“每次都问得好像我有权拒绝一样。”

　　金在中面不改色的赶了两步追上他：“您夫人不在家？”

　　之前几次来都是对方的妻子开的门，今天却换成了他本人。

　　“你们只限制了我的出境自由，她出国去看孩子，你们管不着吧？”

　　郑秀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虽然之前的态度称不上是合作，但对方好歹保持了基本的风度和礼仪，怎么这次一上来就是这么强的敌意？

　　穿过雅致的和风庭院，男人蹬掉木屐，踏入铺着榻榻米的会客室，对俯身脱鞋的两个人冷冰冰的丢了一句：“在这里等一下，我今天早上的药还没吃。”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扇拉门后，金在中瞥了眼正从背包内往外拿笔记本电脑的郑秀晶，调转视线，打量起了室内的陈设。

　　除了陶瓶里的鲜花与上次看到的不一样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变化。

　　大概因为母亲是日本人的缘故，男人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整个家的布置和装修也是纯正的日式风格。成达建设当初用高薪把他从日资公司挖到本部的财务部，一部分原因或许是看中了他的语言能力和与日本一些企业的关系吧。

　　没过多久，男人回到会客室，在两人对面坐定，沉着脸说：“有什么问题就快问。”

　　“上次提过的关于仓单的问题，我们后来去问了孙会长，他的说法和您的答案不太一样。另外，设在BVI的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孙会长说，是成达旗下的某家……”

　　“胡说八道！”男人猛的拔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混蛋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轻易脱罪，所以就开始乱咬人了是吧？什么都是那个混蛋说，你们就那么相信那个混……混……”

　　见他忽然紧皱眉头，神情极为痛苦的揪紧了胸口附近的衣料，大口大口喘得急促且费力，金在中一跃而起，一边伸手去扶他，一边厉声对愣住的郑秀晶喊道：“快去开车！”

　　片刻后，拉响了尖利警笛的警车冲出小巷，拐上干道，呼啸着向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金在中瞥了眼不断攀升的时速显示，又看了看前方纷纷避让出道路的车辆，对神情紧绷的郑秀晶轻声嘱咐了句“小心点”，再次把目光定格在男人渗出了冷汗的脸上:“请您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

　　男人勉强睁开眼，用因疼痛而涣散了焦距的视线艰难的找了一小会，才总算看清楚他关切而焦急的表情：“成达……YH……”

　　金在中一凛，立刻追问：“您其实一直都知道YH利用成达的海外代表处签订假合同，对吗？那些假仓单，成达也有参与？BVI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是成达，另外一个是谁？”

　　男人定定的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身……如……朝露……”

　　“什么？”

　　“飘……飘渺……随……梦……难波……往事……梦……中……之……”

　　余音未落，男人头一歪，倒在了他身上。

　　金在中脸色剧变：“再开快点！”

　　识别出电子门卡的感应设备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旁边的房门应声滑开。

　　被数台计算机包围的刘逸云举高手，冲门的方向做了个“停”的手势。

　　林允儿老实的停住脚步，把视线转向了墙上的电子屏幕。

　　在形形色色的实时监控画面中出现的熟悉面孔让她骤然一僵，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

　　“认识？”

　　林允儿回过神，又惊又怒的瞪向摘掉半边耳机站起身来的刘逸云：“我女朋友！”

　　刘逸云饶有兴致的对着监视屏研究了片刻，得出结论：“漂亮，正气，配欧尼你好像有点可惜。”

　　“少废话！你监控贤做什么？她和案子又没有关系。”

　　刘逸云低头敲了几个键，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面部识别系统的搜索结果。“徐贤，江南区警察厅刑事犯罪调查署警监，毕业于……原来你们是同学，美好的校园恋爱吗？”

　　“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学加邻居，现在是同居，以后……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你监控她做什么？”

　　Amber耸耸肩，把有徐贤的那个监控画面放大到另一边的投影屏幕上：“我没监控她，是她正好走进了被监控的区域而已。警察去检察厅串门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吧？咦，怎么小冰山也在？”

　　林允儿愕然的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个坐在徐贤对面的人：“你叫秀晶什么？”

　　“小冰山。她的ig头像不是一座冰山吗？我每天看她ig……呃，不是……”

　　林允儿神情扭曲的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每天看我们秀晶的ig干吗？想泡她？我警告你，她不是……”

　　“喂喂，你从哪里看出我想泡她？我又不像Vic姐姐那样品味奇特，几年来专注于融化冰山……呃，不是……”

　　如遭雷击的林允儿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Vic？”

　　Vic喜欢秀晶？除了YH的那单逃税案，这两个人还有其他交集？让她偷拍秀晶时，那女人一脸公事公办的跟她说什么“一个人的射击习惯会透露其性格，我需要研究负责案件的两位郑检官”，其实是假公济私蒙她？

　　蓦然间，郑秀晶在她的“逼迫”下吐露的那些关于“约会对象”的细节一一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女的，不是前辈，认识很久，熟悉财务规则，不会防身术……

　　能赤手空拳独力把六个报名应征特别探员的男人打趴下，那女人需要秀晶教防身术？！分明就是借机吃无知纯良少女的豆腐吧？！

　　刘逸云仰头看了一会天花板，决定破罐破摔：“Vic姐姐喜欢小冰，哦不，Krystal很久了，但她只让我帮忙盯着Krystal的ig，其他的事基本不跟我说。你也知道，她不喜欢谈自己的私事。”

　　林允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冲去海泰集团办公楼把自己的小组同事痛扁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问：“她和秀晶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Vic姐姐。要是她肯答你的话，一定要记得跟我分享答案啊。好了，八卦时间结束，说正事。”Amber一边迅速收起笑嘻嘻的不正经表情，一边指屏幕上的郑秀晶，“你女朋友不是监控对象，但Krystal是。泰妍欧尼和你说了我们要监听涉嫌泄密的检方人员的事？”

　　林允儿神情凝重的点头：“我不知道秀晶也在其中。”

　　“你现在知道了。老实说，我不觉得她像内鬼，但我的感觉不能代替证据。不过，在你来之前，我发现了一件事，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发现是否意味着她是清白的。”

　　“什么？”

　　Amber点了几下鼠标，把投影屏上的监控画面切换成了某台计算机的显示屏：“按照泰妍欧尼说的，所有由司法部批准的监听都必须经过中央处理器发送到各个接收端，被监听对象的号码和被添加时间都会显示在这个列表里。在喊你来之前，我刚输入了Krystal的办公电话和私人手机号，结果是这个。”

　　林允儿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显示为“已在列表中”的号码和备注的添加日期，脸一点点的白了下去。

　　刘逸云的申请是在三天前提交的。两个号码被加入监听列表却是近一周之前的事。

　　“我在系统内没有找到相应的申请，也看不到许可人的名字。接收端的IP显示为未知。”Amber看了眼她苍白如纸的脸，轻声补道，“我希望，你能先把这件事压一阵，不要告诉泰妍欧尼。”

　　林允儿沉默的紧攥着拳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像是力气尽失一般极轻微的点了点头。

　　没有申请，意味着监听许可是由司法部的人员直接输入系统的。握有这种权力的人只可能比金泰妍的级别更高，自然不可能是郑秀晶本人。

　　司法部的高官涉嫌向犯罪嫌疑人泄密并动用公器监控办案的检察官——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贸然将缺乏证据的怀疑向上捅，先别说金泰妍有没有这么做的勇气，就算是敢，结果也多半会是……

　　更何况，首先发现疑点的人是刘逸云，一个由美方派出的美籍华裔。

　　从政府到国民，大韩民国对非其族类的鄙夷和戒心有多么强烈，她比刘逸云更清楚。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高官们一脸冷漠的训斥金泰妍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个美国人偷偷改了后台数据？她不是电脑高手吗？你们追查的不是逃税和洗钱的事吗？为什么需要监听检察官？”……

　　“我会继续查这件事。至于Krystal……我相信欧尼你不会告诉她，她正同时被两方监听。”Amber顿了顿，又放柔语调补道，“Vic姐姐她……真的很喜欢Krystal，虽然她不肯承认。如果你要去见她的话，拜托不要用质问的态度。”

　　“……知道了。”

　　数分钟后，自动门轻巧的滑开，而后又无声的闭合，把林允儿的身影隔绝在了门外。

　　刘逸云抓了抓乱得很有型的浅金色短发，摸出手机，苦着脸拨通了宋茜的电话：“姐姐，我刚犯了大错。中国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我现在向你自首，你会宽大为怀，继续帮我报税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