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清风拂过草叶,经过摆在草坪上的成排座椅,掠过露天演出台,消失在夏末的夜色中。
郑秀晶微垂着头,专注的阅读着演出曲目单,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在大衣外的颈部线条正在被人无声的用目光描绘。
半晌,她抬起头,略微失望的说:“一首拉丁风格的曲子都没有,还以为他们会像在欧洲演出时那样保留两到三首的。”
这个乐团常年在西欧和美洲巡演,以不拘泥于传统古典乐演奏形式的新颖风格闻名。为了活跃气氛,贴近听众,除了某些固定演出曲目外,每场都会有改编的当地民歌或名曲。今晚的音乐会是他们在韩国的首次亮相,曲目单上不出她意外的有数首韩国名曲,却没有她期待听到的拉丁曲目。
“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南美听。”
郑秀晶心里一动,还没来得及问是不是只有两人同去,就听到入口处传来了欢快的乐声。
这个乐团不像传统古典乐团那样让乐手预先入座静候指挥登场,而是让全体人员在指挥的带领下一边奏乐一边入场穿过整个听众区,最后在听众们的欢呼和掌声中登台。
除了登场方式不依循常规外,与听众的积极互动也让这个乐团区别于其他传统乐团。在演出过程中,听众可以随意离席,不用像听传统音乐会那样从头到尾保持肃穆静坐的姿势。如果愿意的话,甚至还可以到听众区中特别辟出的几块空地随着音乐载歌载舞。
数首曲目过后,原本坐在两个人附近的西方人几乎都站了起来,不是随着音乐拍手唱歌,就是去跳舞了。几个年轻的韩国人虽然依旧像盛装出席的年长者们一样规矩的留在座位上,眼神却不时飘向那些自娱自乐的西方人,脸上隐现羡慕之意。
瞥了眼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随着旋律率性舞动的几个西方人,宋茜似是无心的随口问道:“曲目里有华尔兹和波尔卡,会跳吗?”
沉浸在音乐中的郑秀晶不假思索的答道:“只会一点华尔兹。”
一曲结束,她笑着喊了声“bravo“,一边热烈鼓掌,一边扭头看忽然站起来的宋茜:“要出去吗?”
宋茜微微一笑,对她俯低了身:“Can I have this dance”
“What”
宋茜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把手向前递了几公分:“Can I have this dance”
郑秀晶呆呆的看了她一小会,猛的翘高嘴角,握住了她的手:“Sure.”
将大衣留在座位上请旁边的人代为照看,她随宋茜走到了附近的空地上。
瞥了眼台上指挥的手势,宋茜把右手礼貌的虚扶到了她的腰侧。
郑秀晶悄悄做了个深呼吸,把左手搭到她的肩头,摆好了起舞的姿势。
庄重的鼓声揭开Dmitri Shostakovich的“The Second Waltz”的序幕,紧接着是悠扬的萨克斯和宏大且华丽的弦乐合奏。
在宋茜的引领下旋转过几个圈后,初始时颇为紧张的郑秀晶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多余的担心自己可能会踩到她的脚。
她会的这一点点还是当初被心血来潮的朴善怜拖去陪上体验课时学的。
虽然可供比较的经验极其有限,但能让她轻松跟上的节奏与不时迁就她的娴熟步伐都在无声的确认她的猜测——宋茜跳华尔兹的水平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宋茜常和其他人练习舞蹈吗?那些人是男还是女?那些人也会像现在的她一样握着宋茜的手,离宋茜这么近么?……
在漫延的思绪的包围中,她嗅到了一缕清新的柑橘香,似乎是她一度很喜欢却因为觉得不适合自己用而没有买的D&G的light blue。
郑秀晶定了定神,再次把视线的焦距集中到面前的宋茜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她和宋茜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不少。在她腰侧的手从虚扶变成了贴按,她的手也从宋茜的肩头滑到了肩后。倘若不是旋转的动作还在继续的话,她几乎要以为宋茜不是在带她跳舞,而是紧密的将她拥进了怀中。
夜晚的空气似乎变得有点稀薄,还有点热。
在一段如精灵蹑足经过一般轻巧的演奏之后,鼓声再度引领弦乐奏出了另一个华美的高潮。
郑秀晶在心里低叹了一声,不易觉察的往宋茜怀里更贴近了一些。
这首曲子快要到结尾了。
再过几十秒,甜蜜到几乎让她叹息的拥抱的错觉和宋茜那令她心跳隐隐加速的专注凝视就都要不见了。
她穿的不是水晶鞋,宋茜也不是王子,可是,她还是油然生出了灰姑娘在午夜钟声响起后必须回到灰暗现实的不舍心情。
如果这支舞能一直继续下去就好了。
没有复杂的案子,没有不能跨越的职业道德限制,不用担心宋茜会被她负责的案子连累,不用纠结究竟要不要说出她对自己立下的那个誓言的后半段。
只有她和宋茜。
台上的首席小提琴手潇洒的挥开琴弓,让琴弦颤出了乐章的最后一个音。
郑秀晶收住旋转的脚步,低垂着眼帘静静站了片刻,从宋茜的掌心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腰侧的温暖消失了,身前的温度却没有像她预计的那般离远。
宋茜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仿佛是听到了郑秀晶之前的心声一般,台上的指挥用英文宣布了下一首曲子:“By Sir Anthony Hopkins, ‘the Waltz Goes On.’”
弦乐低徊的奏出了似是在追忆旧日时光般的柔和旋律。
郑秀晶转了个身,看向台上的乐团。
再对着宋茜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抱她。
华尔兹并没有真的继续,她也没有拥抱她的理由,即使,那缕柑橘香和隐约传来的体温仍然令她恍惚的错觉自己还在宋茜的怀中。
Can she have another dance
Can she have her
When
余光瞥见走进训练场的人,刘亦菲按住身前晃动的沙袋,挑高了眉:“不要告诉我你是认真想按Seals的强度虐死自己。”
只穿了一身轻便训练衫,没戴任何饰物的宋茜一边往手上缠白色布带,一边冷冷的答:“欲求不满,需要发泄。”
刘亦菲立刻指最大的那个沙袋:“我已经练了两个小时,再让你发泄一顿,老胳膊老腿就保不住了。你去打它。”
宋茜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做完全套暖身动作,接着走到那个沙袋前,用龙卷风扫荡平原的狂暴气势狠狠挥出了拳。
密集的沉闷声响让刘亦菲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别打了。还是进模拟舱吧,实在不行,我就申请让你去飞几圈。”
如果连向来享受的高空失重感和机舱内的低温低含氧量都无法安抚这女人的话,她大概就得认真考虑要求韩方将郑秀晶调到其他部门的可能性了。
如果郑秀晶不干净,调走她对她们的行动只有利,没有弊。反之,如果郑秀晶是干净的,任由她积极查下去可能会导致嫌疑人采取对她不利的举措,那样的话,她最好的朋友兼同事的反应绝不可能只是像现在这样闷头打沙袋而已。
沉闷的声音骤然停止,继而响起的女声平静到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暴风骤雨般的击打只是一场幻觉:“不用。我发泄完了。别找理由调走她,突然被调离对任何一个新检察官来说都不是好事。”
刘亦菲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轻描淡写的话而松落半分:“她做了什么?让你这样?”
宋茜转过身,靠着刚被自己暴揍了一顿的大沙袋耸了耸肩:“什么也没做,只是跟我听了一场音乐会,以及……和我跳了一支舞。”
“只是这样?”
宋茜笑了笑,对着空气挥出一记侧勾拳:“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社交聚会上,当时所有女人都下了场跳舞,除了她和我,因为她一直在看我,所以我就请她跳了一支舞。那时我以为她是哪个财阀家的大小姐,也以为我不会再见到她,虽然我让她揭开面具看到了我的脸。”
“然后你发现她其实是检察官?那天她是去查案的?”
“不,那次的聚会她是以纯粹私人的身份出席的。她姐姐是个设计师,那次聚会的主人是她姐姐的大客户之一,因为她姐姐在国外出差,就让她代为捧场。那时她还不是检察署的实习生。”
刘亦菲若有所悟的挑了挑眉:“你那天不是单纯去跳舞的吧?”
“嗯,出任务。那次之后不久,我又见到了她,在检察署的讯问室,不过不是因为我的任务,而是因为我们设计好的案子。她认出我的时候,表情像是活见了鬼,但也只是那一下而已,之后她就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坐在我对面专心做笔录,直到我让他们出去吃午饭。”
“她没去?”
“不但没去,还坐在那里看了我一个中午,准确的说,是看了趴倒装睡的我一个中午。从那之后,我隔一阵就会见到她。每次她都表现得像一个敬业的正牌检察官,后来她也确实成了敬业的正牌检察官。除了被我逼迫不得不在我办公室里吃外卖的时候和搭我的车回检察署的时候,她会有些不一样的表情外,其他时候,她都像是个漂亮的只知道追求公义的机器人。”
刘亦菲似笑非笑的接道:“凑巧你最喜欢的就是冷冰冰的机械,不管是飞机、枪支,还是被你称为小玩意的那些东西。”
“不,她比那些热多了。”宋茜摇了摇头,“比冷,她绝对比不过我和你。比善良、热血和单纯,她完爆我加你。当然,你可以认为我是被感情冲昏了头,如果事实证明她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刘亦菲略微拔高声调打断了她的话:“别逗了,你会被感情冲昏头?要不是看过你所有的测试报告,我有时简直都怀疑你是没有感情的反社会人格。”
“不好意思,我不是,除非你觉得我聪明到足以欺骗所有设计测试的专家。”
“我只需要你聪明到足够骗过所有的嫌疑人。哦,对了,在你和你的小女孩欣赏音乐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比古典乐动听多了的监听记录。亲爱的Victoria,请猜猜那位想泡你的P先生打算向你的申常务买点什么小玩意?”
“说。”
刘亦菲嘴角微扬,眼中却净是寒意:“MK11,一百枝,毒刺Block II单兵防空导弹,三十枚,韩国产的手雷和子弹那些加起来将近一万。如果这些小玩意能按时到货的话,P先生应该会乐于考虑买些更大的玩具。”
“Block II?他们从哪儿弄到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刘亦菲毫无征兆的冲旁边的沙袋甩了一记重拳,“驻韩美军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军备给随美军一起训练的那些韩国兵,那一部分军备的处置权归韩国军方,美方只要求韩方提供一份详细清单说明这些东西的去向。亲爱的Victoria,作为一名做假账的专家,你需要多少时间做出这样一份清单?一个小时够吗?”
“有模板的话,十五分钟就够了。”
刘亦菲收回拳,甩了甩手:“模板大概在申常务的电脑里。我会督促Amber,让她快点拿给你。另外,她已经向韩方提出了监听涉嫌泄密的所有检方人员的要求,如果韩方许可的话……嗯,你从不会在电话里对你的小女孩说什么甜言蜜语,对吧?”
宋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片刻,冷声问:“和我打一场还是丢我进模拟舱?”
“当然是模拟舱,它很想念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