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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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该下班了。”
不请自来的声音让呆坐在办公桌后的郑秀晶瞬间回神：“啊？”
郑允浩踱进室内，仔细看了看她还算正常的脸色：“我说你该下班了。这是前辈的命令。”
“在中哥还没回来吗？”
“没有。他有在庭上把人质问到犯心脏病的‘劣迹’，又是负责人，被多问一会很正常。那家伙知道该怎么办，不用担心他。倒是你……不是真的被吓坏了吧？”
调查对象在问话过程中突发心梗，紧急送医后救治无效身亡——不管是谁，摊上这种事都是够倒霉的。
因为调查对象的突然身亡，原本是去进行金融犯罪调查的两个人不得不按厅里的规定接受刑事犯罪调查署的同事和警察厅派来的警员的问话，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事情经过，以洗脱刑事犯罪的嫌疑。不过，即使是被调查对象自身身体的原因，若是被记者们写出“检察官逼问不休，致人死亡”之类耸动的新闻标题，检察厅恐怕也不得不将这两个人暂时停职，以给舆论一个交代。
至于两位检察官的被迫停职可能给正在查办的案件造成的不利影响，或是两人在拼尽全力救人后仍要面对逼死人的指控的巨大压力，记者们才不会关心，毕竟，公务人员救人是稀松平常的，公务人员逼死人则是能让点击率大增的奇闻异事。
记者们更不会关心，从没碰到过这种局面的郑秀晶会受到多大的冲击，又可能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她是必须要对得起纳税人发的工资的检察官，却也是一个还不满二十三岁的女孩子。
郑秀晶眸光一暗，苦笑着摇摇头：“吓坏不至于，有点吓到是真的。”
“回家好好睡一觉。你早上开车来的？”
“没有，搭公车。”
“我送你，走吧。”
郑秀晶又摇了摇头：“谢谢前辈。你不用送我。我和徐贤欧尼约好了，今晚要去训练场，等下我自己搭车过去就行。”
郑允浩皱了皱眉，刚想表示反对，转念一想，又觉得让她去转移下注意力也是好事，便点头：“好吧，别太苛求自己。有事给我电话。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谢谢前辈。”
约一小时后，徐贤把一枝竹剑递给换上了一身运动衫的郑秀晶，微笑着说：“正击一百下，按我教过的，肩膀放松，把注意力集中在剑尖上，什么都不要想。”
郑秀晶接过竹剑，走到一旁的镜前做了两个深呼吸，认认真真的按照徐贤的教导开始了正击练习。
徐贤注视了她许久，在心里暗叹一声，决定对至亲郑秀妍瞒下今天的事。
郑秀晶远比她亲姐想象的要强韧，不然也不会选择现在的职业。此刻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来自过度担忧的家人的大呼小叫。
而同一时刻，在首尔另一头的某间咖啡馆的僻静角落，林允儿正像玩比比谁先眨眼的幼稚游戏的小孩子一样瞪圆了眼，死盯着对面意态悠闲的宋茜，仿佛要把她盯出个洞来才罢休。
宋茜啜了一小口热腾腾的咖啡，浅浅笑问：“徒手搏击还是打移动靶？”
林允儿飞快的回忆了一下两个人的训练成绩，高涨的气势隐约矮了一截。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舞会上，我请她跳了支舞。后来再见都是因为案子，直到YH的那单结束，她被派去保护我的一位至亲，我们才开始像普通人一样相处，有时和朋友一起出去，有时单独见面。我牵过她的手，借着跳舞的机会抱过她，不止一次想吻她，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更过分的想法我也有，但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就不告诉你了。”
林允儿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嘴角。
讲话太过直接坦白，有时不是个优点。
“几周前她突然开始疏远我，虽然她没有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不过我猜应该是与案子有关。考虑到她和我现在的身份，在案子结束前，我会尊重她的意愿，暂时远离她的生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她怎么样。当然，如果她提出要和我交往，我也不会因为你反对就拒绝她，虽然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真正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
林允儿简直觉得这女人的脑门上写了巨大的两个字——欠扁。
好吧，她的确是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她只是因为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女人和郑秀晶的事而极为不爽罢了。
别说这女人财貌双全，就算她是穷光蛋或丑八怪，单是听从小到大看待追求者跟看小猫小狗没两样的郑秀晶每次提到她时那种不自觉的甜蜜口气，自己估计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宋茜气定神闲的饮完小半杯咖啡，见她依旧瞪着自己不说话，不禁挑了挑眉，问：“所以接下来到底是你要和我打一架的中国家庭剧，你握着我的手含泪把她交托给我的韩剧，还是你拔枪与我对战的美剧？快点选一个，演完我好回去加班。”
林允儿毅然决定还是不要把宝贵生命用来和这个自己打不过也吵不过的可恶女人怄气：“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宋茜敛起笑，挺直背脊，点了点头。
盯着她严肃的表情看了片刻，林允儿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进海泰，不止是为了我们的案子吧？”
由金泰妍任组长，成员包括她、这个女人和刘逸云的特别调查小组的任务是秘密追查几个韩国财团在中国和美国逃税及洗钱的线索，等掌握确切证据后再由三国政府协商决定适当的处理方法。虽然名义上的组长是韩方官员金泰妍，但由中方派出的宋茜和由美方派出的刘逸云并不直接对她负责，仍然听从于各自的政府的指令，只是在有新情报或需要韩方配合时才知会金泰妍或她而已。
开始时，她以为这个女人是普通的公务人员，因为语言能力和学历背景才被中方选中来做卧底，然而，在慢慢见识到这个女人的身手和其他本事后，她开始深深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随着调查的深入，她也逐渐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觉——那几个财团做的生意，可能不止是他们对外声称的那几项。
什么样的生意能让司法部的高官如此努力帮忙遮掩，能值得用这个女人做卧底？
宋茜毫不犹豫的回答:“无可奉告。”
“成达的财务总监今天死了，在秀晶和江南之花去问话的时候，医院初步判定死因是心梗。秀晶和江南之花都说，在问话开始前，那个总监到隔壁房间去吃了药，医生也证明他需要定时服药，但警方搜遍了房间也没有找到药瓶。”
宋茜直直的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按照规矩，秀晶和江南之花都接受了刑事调查。贤，就是我女朋友，负责问询秀晶。她说秀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冲击，晚上她会带她去训练场运动一下，好让那孩子今晚能睡着。贤本来是让我也过去的，我借口工作推掉了。”盯着看不出情绪的宋茜，林允儿下意识的交握起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短时间内连续死了两个与案件有关的人，秀晶又被不知道的人监听，Vic，你还要跟我说无可奉告吗？”
宋茜垂低眼帘，沉声答道：“抱歉，无可奉告。”
林允儿重重吐了口气，苦笑着说：“好吧，职责所在……我明白。你记得新韩电子吧？”
“嗯。”
“当时负责那单case的是江南之花。结案后他交上来的材料……有点少。我怀疑他藏了一部分，但没有证据，泰妍也不能强迫他交出来。在被监听的所有检察官之中，我建议你们重点关注他。”
宋茜抬起眼，平静的问：“理由？”
林允儿做了个深呼吸，向她那边凑近了些:“江南之花出生时的名字不叫金在中，叫韩在俊，被收养后才改名的。”
宋茜的目光闪了闪：“韩在俊？韩载俊？”
“嗯，聘你做专家证人的那位韩律师……江南之花应该喊他一声‘堂兄’。”林允儿顿了顿，补道，“新韩聘的外部律所，是世达。”
宋茜深深看了她片刻，扬手招来服务生:“买单。一起结。”
林允儿耸耸肩，端起自己那杯有些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谢了。你去加班吧，我去看看秀晶怎么样了。”
“你们会送她回家。”
“嗯。”
宋茜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要先去另一个地方，九点半左右能到她家楼下。那之前你会给她安排点别的，比如，谈谈怎么应对刑事调查。”
林允儿一愣，咧嘴笑开：“没问题。”
遥望见路口的那间便利店，郑秀晶暗自松了口气，默默庆幸这个让自己感受到来自各方人士的过度关心及紧张的夜晚终于到了头。
完成一百次正击后，她翻出手机，愕然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朴善怜、朴有天、金俊秀等人。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原本是被拖来运动的她只能一边看着徐贤在旁边运动，一边听话筒那边的人花式表达对自己的深切关心。等她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总算能喘口气，准备再运动运动时，林允儿又一脸紧张的冲进了训练场。
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要亡我。
要比唠叨她的功力，她的亲妈绝对是第一名，其次是她的亲姐郑秀妍，再下来就是常被人说和她长得像的林允儿了。
她偶尔会想，以林允儿的唠叨功力，只做青瓦台的特别探员太可惜了，应该兼职去做世界和平调解员才对——这样她就不用听林允儿天花乱坠口若悬河声情并茂的独家唠叨秀了。
好在这一次林允儿没有像上回教育她该如何谈恋爱那样连续唠叨她两个小时，只是客气的给她进行了四十多分钟的主题为“如何在刑事调查中保护自己的权益”的普法教育，从训练场内一直讲到现在这个马上要到她家的路口。
“欧尼，我在这里下车就行，正好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谢谢你……”
郑秀晶眨了眨眼，定住视线，见刚才余光扫到的那辆路虎没有消失，这才用不自觉加快的语速补完了剩下的话：“谢谢你们陪我，回家路上小心，晚安。”
眼看她小跑到路虎旁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再拉开车门对下车的漂亮女人扬起有些傻气的笑，徐贤微微一笑，了然的看向正在打方向盘掉头的林允儿：“拖了秀晶那么久，就是为了让她见那个能真正安抚她的人吧？”
“不愧是侦查学拿了最高分的优等生，从不放过任何小细节。”
“你怎么找到那个人的？”
林允儿瞥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两个人影，叹了口气：“她是我同事。秀晶和她都没说，我也是今天才碰巧发现的。”
徐贤顿时怔住，半晌，才轻声说：“知道了，我不会告诉Jessica。”
全然不知刚驶离的那辆车内发生了关于自己的对话，被惊喜冲得有些晕眩的郑秀晶笑着抓起宋茜的手晃了两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满是撒娇的味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
“忘带手机了。”宋茜边答边脱下自己的大衣往她身上裹，“正想去问店员借电话，你就回来了。”
郑秀晶抿了抿嘴，就着她给自己披衣服的动作悄悄向她怀里靠：“刚加完班吗？”
宋茜细致的竖高大衣的衣领，挡住了夜风对她纤细颈部的侵袭:“不是，今天正常下班，去超市采购时不小心买多了水果，想来想去，觉得拿来祸害嚷嚷自己需要减肥的人最好。”
郑秀晶扑哧一笑，仰头看她：“买多了什么？”
宋茜也不收回手，就那么松松的搭在她肩上，远远看去像是在拥抱她一般:“你最讨厌的芒果。”
嗅到她身上那股温暖的柑橘香，郑秀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避开她凝视自己的眼，同时又向她怀中钻了钻：“我今天……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宋茜不动声色的收紧了环在她单薄肩上的手：“嗯？”
郑秀晶叹了口气，干脆靠到她肩头，低声说：“我开车送一个病人去医院，但是我开得太慢了……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他是在我们去问话的时候突然发病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倒下去了……”
或许是长发被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的感觉让她放松，或是隔着衣物传过来的体温和拥着她的怀抱令她觉得安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稍微大了些：“我听过这样的案例，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遇上……在中哥才起了个头，都没有真正开始问，那个人就……之前我们也问过他几次，他都是好好的，一点看不出……”
“不是你的错。”
“哎？”
宋茜摸了摸她的脸，重复道：“不是你的错。你尽了自己应尽的职责。死生有命，别苛责自己。”
郑秀晶下意识的用面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接着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圈住了她的腰：“嗯……”
惶惑了一整天的心在温暖的柑橘香中一点点安定回原处。
她知道自己尽力了，那个人的死不是她和前辈的错。
可她还是不安，不管其他人怎么安慰她，她怎么说服自己，那股不安都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其实白天的时候她好几次想给她打电话，却又在要按下拨出键的那一刻退缩了。
但她还是来了，像是听见了她心里那个嚷着想见她的声音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拥抱她，向她肯定白天的事不是她的错。
死生有命。
职责所在。
还好……
她懂。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