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unter Game》神仙十三

10、第 10 章

　　宋茜的浅笑如春阳般和暖：“不是很可能，而是已经，所以我才会答应做专家证人。”

　　没想到她抢了自己打算说的话，郑秀晶微微一怔。

　　因为失去了一份工作而答应成为可以获得报酬的专家证人，这一点若是由她指出，有助于在陪审团心中树立“这个专家是为了钱工作，可信度要打折”的印象，但被宋茜自己这么坦然的说出来，却很可能博得陪审团的同情分，甚至导致陪审团迁怒检方。

　　“不过PG公司在终止聘任时向我所属的事务所支付了全额酬金，所以严格的说，我并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没有遭受损失，就是没有怀恨报复检方，进而编造或扭曲证言的必要。

　　瞥了眼面露同情之色的某位陪审员，郑秀晶依稀听到了脑海中响起的警铃声。

　　不能再让这个女人继续说下去了。

　　“孙会长同意向你支付的酬金是多少？”

　　“每小时二十二万五千韩元。”宋茜像没听到陪审团那边传来的轻微抽气声一般继续说，“比事务所为了我的工作向一般客户收取的小时薪酬高出约三分之一。另外，像YH会社的营业利润一样，这笔酬金是要纳税的。”

　　陪审团那边的抽气声消失了，有两位陪审员赞同般的点了点头。

　　“像YH会社的营业利润一样。”郑秀晶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确定YH会社的全部营业利润都依法纳税了？”

　　“其他营业利润我不知道，韩律师只给了我本案涉及的海外项目的资料。账目是严格依据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发布的会计准则制作及审核的。”

　　“依你的意见，YH会社的海外投资项目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

　　数步之遥，郑秀晶益发清冷的表情和宋茜始终温煦的笑仿佛将两个人所在的区域分隔成了两个季节。

　　“我不像郑检官您一样是法律专家，所以我无法判定这些海外项目是否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在我的专业领域内，我只能判定相关的账目没有违反会计准则。”

　　“根据会计准则，在某公司实质控制另一公司的情况下，两公司的财务报表应当合并处理。YH会社在握有多数股权的情况下对海外公司已构成实质控制，却选择分开处理两个公司的财务报表，并通过支付服务费为名向该海外公司转移利润，在你看来，这样也不构成违反会计准则？”

　　宋茜微笑着反问道：“郑检官您所说的‘多数’股权包括YH握有的期权？”

　　“……对。”

　　“根据会计准则，只有实质权利才需要考虑。YH握有的期权并不属于实质权利。” 宋茜不紧不慢的解释着，神情闲适而温和，仿佛不是在接受质询，而是在给没什么耐心的学生讲课，“YH和PG各拥有海外公司50%的股权，就像是天平的两端放有等量的筹码。YH握有可以行使的期权，相当于可以随时添加筹码，让天平倾向自己，但是，这筹码并不是免费的，要行权的话，YH可能会面临数目不小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商业决策者都不会选择行权……”

　　通俗易懂的解释让数名陪审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个还下意识的不断点头。郑秀晶看在眼中，心止不住的往下一沉。

　　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法庭的人为什么可以镇定到一点破绽都没有？

　　不，就算是现在没有破绽，以庭审给人的心理压力，只要她继续逼问下去，总会逼出破绽的。

　　郑秀晶不自觉的提高了声调：“你判定YH行权会面临损失的依据是？”

　　“资料显示，某家外国公司去年曾向YH会社和PG公司提出过并购海外公司的要约，根据该要约，每股的价格约为五千韩币，YH会社的行权价格是八千五百韩币，如果行权的话，每股会亏损三千五百元，相当于首尔一杯咖啡的价格，如果YH会社选择行权的话，亏的钱足够孙会长请全体股东和首尔本部的员工喝咖啡，不过，请喝咖啡或许会得到股东们的感谢，亏掉这么多咖啡钱，股东们只会生气吧。”

　　陪审团的方向传来极低的笑声，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所以你认为那家外国公司的报价代表了公允的市场价值，并以此为依据判定行权会导致损失，对吗？”

　　“我是用那家外国公司的报价作为判定的依据，但很抱歉，我不是估值专家，不能判定该报价是否代表了公允的市场价值。”

　　郑秀晶一边暗自咬牙，一边飞速的在脑海中搜寻可能让宋茜露出破绽的其他问题。

　　该死，如果这女人刚才顺着她的问题答一个“对”字，她就可以用有关估值的问题作为突破口，像对付上一个证人一样攻击宋茜的专业水平，进而动摇其可信度，可是，在对方明确表示不回答相关问题后，再继续追问下去，很可能会让陪审团觉得她太有侵略性。

　　这是女性检察官在庭审中不时要面对的一种两难抉择——坚持就某个问题穷追不舍的话，可能会让陪审团或法官觉得逼人太甚而产生负面印象，在被质询人也是女性的情况下，风险会变得更高，然而，若是不追问的话，又可能会让陪审团产生“女人就是软弱”的印象。个中的微妙平衡，实在难以把握。

　　辩方会选择让宋茜出任专家证人，除了考虑她的专业素养外，肯定还看中了她的性别——当证人席上坐的是这样一位美女时，不论检察官是男是女，大概都很难不让陪审团产生“检方欺负人”的感觉。

　　她猜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不会很好看，为了不让陪审团觉得她在“欺负人”，她最好微笑一下缓和气氛。

　　可是，面对宋茜的笑脸，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郑秀晶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把嘴角的弧度往上扯：“对于YH会社以支付服务费为名向海外公司转移利润……”

　　韩载俊站起身，沉声道：“反对！检方并未证明YH会社对海外公司的支付行为是出于转移利润的目的，不能在提问中进行预设。”

　　“反对有效。检方，请修改你的问题。”

　　郑秀晶闭了闭眼，再次提问：“YH会社以支付服务费为名向海外公司转账，金额为……”

　　时间在一来一往的对答中流逝，当法庭书记示意交叉质询的时间已用尽时，正好回答到一半的宋茜应声中止发言，谦逊的转首看向法官，得到法官的许可后，才再度开口，简短的回答完了问题。

　　走回检方席位的郑秀晶抓起水杯，挫败的灌了一大口。

　　该死，该死，该死……

　　“辩方是否要进行二次提问？”

　　“不，法官阁下。辩方没有要追加的证人或证物了。”

　　郑秀晶骤然收紧握着杯子的手，看向了郑允浩。

　　辩方不进行二次提问，检方就不能进行二次交叉质询，也就没有了让郑允浩弥补她刚才造成的不利局面的机会。

　　如果因为她的糟糕表现输掉了这单case……

　　郑允浩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对法官说：“检方没有其他要追加的证人或证物了。”

　　法官点点头，提起法槌一敲：“陪审团请退出法庭，进行合议。”

　　目送陪审团离席后，郑允浩笑着拍了拍一脸颓然的郑秀晶：“大面瘫一定没有教过你一句话。”

　　郑秀晶无精打采的抬起了头：“什么？”

　　郑允浩伸出手，对着面前的审判区域虚虚的画了个圈：“这里，是世界上唯一的，即使你掌握了所有证据和道义，也可能会毫无道理的输掉的地方。”

　　收回手，他转过头，冲郑秀晶笑得更加灿烂：“这么说你一定不信，不过，让我或在中去对付那位Victoria的话，也未必能抓到她的破绽。我猜，她昨晚睡的时间，肯定不会比你多。二十二万五千韩币一小时，韩载俊真是赚到了。”